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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室女孩” 10月,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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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午后阳光从1号楼三楼玻璃窗外投进来,把G9A行政班教室门口那张木质告示板照得一尘不染。
一张转学生名单赫然贴在最上面。
「G9A班:胡君歌(Rachel Hu)」
一时间,SM国际高中的微信群开始频繁震动。有人截图,有人转发,还有人发来“?”、“谁啊”之类的表情包。
短短十分钟,这个名字就被冠上了一个新代号:画室女孩。
原因无他,转学第一天,新生没有来参加迎新茶会,而是径自一个人去了艺术楼三楼的画室,坐了一个下午。
甚至拒绝了班主任亲自发出的课堂参观邀请。
“听说她是走艺考路线的。”
“那来SM干什么?”
“助教说好像是为了德语部来的。”
“德语部的来IAL干什么?”
“不是搞艺考的,也不是纯学德语的,听说志愿是那种要去德国读纯艺的。”
“哦,原来不是那种文艺,是那种柏林式高冷。”
“不是高冷,是没空搭理你。”
教室里,几道窃窃私语的目光正落在新来女生的背影上。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双肩背包稳稳地挂在椅子背上,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厚的《Art History》。
阳光从她的侧脸扫过去,黑发柔顺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五官清冷柔和,像是玻璃罐里静置的白桃。
前桌的女生悄悄戳了戳后桌:“你不觉得她有点像美术馆海报上那种‘不看镜头’的主角吗?”
“嘘,她听得见。”
可事实是,胡君歌确实听见了。
她听见了,也没回应。
只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翻了一页。
——
相比教室另一边的安静,靠走廊那边的空间里则是一派“人间烟火气”。
“沈执你能不能别坐我桌子上!”
“有本事你考试考赢我,我就不坐。”
“你入学数学考只有23分啊哥!”
“那你22分也太吓人了。”
一阵哄笑。
沈执坐在讲台侧边的柜子上,单腿搭着,校服衬衫没扣领口,银灰色的耳机一边挂在肩头。他懒懒笑着,手里还在拎一瓶未拧紧的可口可乐,瓶身冷凝结出一层薄雾。
笑声里,班主任拎着点名册走进来,众人瞬间收声。
“很好,大家已经能习惯了中午开班会的制度了。今天的主题是穿校服。”
“但是在开今天的班会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介绍一位新同学。” 班主任向坐在窗边的女生招手。
胡君歌站起来,走向讲台。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秒,连后排打游戏的几个男生都抬起了头。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笑眯眯地看她。
女孩站上讲台,微微点头:“我叫胡君歌,胡杨的胡,君子的君,唱歌的歌。也可以叫我Rachel。”
她声音不高,语速偏慢,咬字清晰得像中文播音练习。
说完这句话,她就站那儿不动了。
没有补充的客套话,没有“请多多关照”的柔情戏码,就像走错了片场的异类。
“……”
“这个人……果然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啊。”
“但气质好绝啊。”
教室前排的女生们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换第一印象。
而坐在前排靠走廊位置的沈执,此刻正单手撑着脑袋,耳机塞着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听见“君歌”两个字的时候,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嗯,有点意思。
没别的,就是这名字——像那种会出现在古风作文素材里的女主角,但长相却挺现代的。
他视线略过她的风衣领口、冷白皮肤,以及挂在侧脸的碎发……整体就是一副不搭理谁也不怕谁的气场。
班主任清了清喉咙,咳嗽了一声。
“好了,回去坐吧。”
“回到今天的班会主题。”
“当大家成为SM大家庭的一员,领到校服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融入了这个充满活力的社区。穿上校服,不仅是对学校归属感和凝聚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责任和身份的象征。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自觉穿着校服,共同营造整齐、有序、团结的校园氛围。”
“新来的转校生,可以等校服到了再穿。其他人明天都给我穿上。大家看见没,连沈执都穿上校服了。可以看出我们的校服还是很好看的。”
“还是沈执人帅。” 班上响起来自来男生们的起哄。
听见同学们的起哄,胡君歌抬眸看了眼前排的男生。
确实符合人体美学。她在心里默默赞美到。
“沈执,你换个位子。”
“哈?”
“太吵。”班主任看都不看他,直接指向靠窗角落,“你去坐胡君歌旁边。”
“。。。。。。谁?转学生旁?”
“对。”
沈执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脑袋里还没把“吵”和自己联系起来——不是坐在前排吗?怎么又被抓了?
直到教室后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气声:“他要坐我旁边?”
沈执一偏头,看见了一张完全不熟的侧脸。
漂亮。
但那种漂亮,不是走廊里尖叫“帅哥”的女生那种。
而是,像是展厅里忽然亮起聚光灯,镜框中走出一幅“生人勿近”的油画。
——
于是,沈执成为了第一个与“画室女孩”邻桌的人。
他的书包刚放下,女生已经悄无声息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把书包挂在两人过道的中间。
她看了眼他的书桌位置,默默移动了下自己的书桌,主动拉齐位置,然后就把脸微微转向窗户的方向,双眼放空,不再有动静。
他忍不住转头主动搭话:“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你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句,字数赢了。
沈执一时语塞,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地翻书。翻着翻着忍不住往右瞥一眼。
她写字很好看,偏瘦的笔画,却有着严谨的力道。书角压得整齐,书册上方别着自己手写的注解卡片。最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刷手机。
是那种——真的有在努力的人。
“你每天都画画?”他实在憋不住问。
“你每天都不学习?”
“……”
“我画画,不碍着你。”她顿了下,语调平静,“你吵,影响别人。”
沈执盯着她侧脸,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不是被怼的,而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认真。
他听懂了这句话,但没能从她的表情上读出一丝不快,像是陈述一条气象数据——今天天气多云转晴,空气湿度百分之六十,沈执太吵。
他突然有点想笑。
“那我努力不发出声音好了。”
“谢谢。”她点点头,礼貌得像在结束一场客户通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执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是因为胡君歌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超过五句话,但他莫名其妙就感受到一种“被打发了”的疏离。
他不习惯。
他太习惯成为所有人注意的中心,习惯笑声,习惯和女生讲个段子就能换来眼神里的星星,唯独没遇见过这种——你走近,她退一步,你说话,她低头画画。
“哥。”后排同学踢了他椅子一下,“你怎么跟冰山同桌打照面了?”
“......我可能是被降温了。
——
午休后,班主任宣布选修课时间排表。
“第一学期的艺术类选修,可以自由更换。Rechel,你目前只选了绘画一项,你确定不试试音乐或戏剧吗?”
“不需要,谢谢。”
“沈执,你摄影课被移到了周三下午第二节,别再翘了。”
“……知道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出现一位穿着米白西装的女老师。
“各位同学,我们今天开始第一次跨学科实验课。”她笑意盈盈地举起一叠资料,“心理+艺术的结合,希望你们愿意尝试。”
“现在,请按座位分组。”
沈执歪头,果不其然,对上了胡君歌冷淡的目光。
她明显在说:“不想和你一组。”
他嘴角却扬了扬——
“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带我写报告。”
她一字一顿:“你想得美。”
——
那天下午,教室里阳光很大,颜料和颜料混合成奇妙的灰紫色。
胡君歌手里拿着刮刀,认真地调色。
沈执站在一旁,没插手,却也没走。
她没说他吵,也没赶他走。
沈执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你小时候,是不是参加过比赛?”
她没回头:“你想说什么?”
“我好像见过你。”
“你认错了。”
她说完这句,把刮刀上颜料刮回调色盘,低声:“你以前见的那个人,应该没有黑眼圈。”
他一愣。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阳光下,看见了一颗被藏起来的星星。
只是星星,不屑告诉你她会发光。
你只能,在人群中,看见她。
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