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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长痛 “爷爷,我 ...

  •   几个月前的一夜,南城下了一场数年少见的雪,江绥迎着缓缓飘零的雪,走在那个晦暗的老城区的巷子……
      檐头覆雪,巷深灯稀。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如流水,身在其中仿佛与世界脱节,时常觉得苦不堪言。可当那段时期真正画上句号的时候,又好像生出一丝酸涩的不舍。大概是那样的日子过于纯粹,简单的昨日重复让人连怀念都找不到一个正确的节点,那股酸涩也始终找不到一个落点。
      所以,这些情绪总是命中注定地被留在一个名为过去的小匣子里,然后渐渐不被想起,再后来就记不清了。
      多年以后,回过头来,感慨一句,年轻真好啊!

      “小绥啊,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开口的是江绥的爷爷,人已经到了73的高龄了,身子骨还很硬朗,眉目间透出来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慈祥。
      “嗯,在研究。”
      老年人对儿孙这些事还是相当上心的,儿孙的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爸啊,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过两天和你弟一起回来。”老头拿起兜里的老年机鼓捣起来,“还说很久没见你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当着爷爷的面,江绥只好点点头,也没说别的。他奶奶去世得早,他对奶奶的印象停留在老相册里的照片。这么多年,不怎么大的房间,爷孙两人,相依为命,把生活过得很温馨。
      “爷爷,我先回房间了。”江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老人家在客厅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的是一档普法栏目剧,每天坐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时不时地感慨一句“这得判几年啊”。人步入老年,很多事情都显得力不从心、很多事情都不再过问,也就看看新闻、下下棋,在没有什么波澜和起伏的光阴里打发冗长的光阴。

      “我出去一趟。”江绥走到玄关处,换了双纯白色运动鞋出门了,老人家看得正起劲,没有追问,点了个头。
      夏天的雨水很多,屋外正下着雨,看这势头应该很快就要停了。江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回去换了双深色的。
      下过雨之后,周遭看上去新了不少,因为色调更明亮了。江绥手上拿着一个棕色快递盒,里面是一部新的老人机。
      “哎,江绥。”不远处一个男生叫了一声,“没想到这都能碰见,你这是……拿快递去了?”
      “嗯。”
      男生是江绥的发小,名叫张昀。高一以前两人来往密切,直到高二他因为父母工作变动搬家转学,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不过一直没断了联系。
      “好久没见爷爷了,我想见他。”
      “那你跟我走吧。”江绥自然不会拒绝,老人家最喜欢小辈来看他,尤其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等等,这么久没见,空着手去不大好,我去前面买点水果。”

      “你换这双。”江绥给他递了双拖鞋。其实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是真的很好,无论谁去谁家,都有准备好的专属的拖鞋。
      张昀趿拉上拖鞋,朝老人家走去。
      “爷爷,好久不见啊。”张昀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果放桌上。
      “怎么还提东西来啊?”老人家说完又把目光转向江绥,“你怎么不知道拦着点?”
      “你觉得,我拦得住?”江绥反问。
      老人家对很久不见的小辈总要问各种近况,乐此不疲。江绥是个不爱说话的,就坐在旁边听着。
      叮咚——
      门铃声不和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了热络的对话,江绥起身开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江绥原本就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仿佛更平了一些。
      “怎么提前过来了。”江绥这话问的丝毫不委婉,语气也有种被不速之客打搅了的感觉,他的用词甚至是“提前过来”而不是“提前回来”。
      “你这孩子……”江正清听见他的话有些不快,不过也没责备。
      “叔叔,好久不见。”张昀起身问好,“这位是锦钦吧,好久不见。”
      “是小昀啊,好久不见。”江正清笑了笑说,“等下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都是自己人。”
      “哪有客人留客人吃饭的道理。”江绥冷声道,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闻听此言,老头子叹了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我和你弟刚回来,你一定要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吗?”江清正揉了揉太阳穴压制着火气,“好好吃顿饭好吗?”
      江绥不想多说,丢下一句“我不饿”转身上楼。
      张昀:“我去看看他。”
      “爸,您看您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江正清点了支烟吸了一口,重重地吐出来,“他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子吗?”
      “从我进门起,他就把不待见我写在脸上了。”江正清不断吐着腹诽,“我真是不该……”
      “那不是你活该吗?你自己做的孽。”很久没开口的老人终于出口反驳了,“比起你对小绥的伤害,他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江正清没了脾气。
      “不管怎样,哥他也不该这么冲吧,爷爷。”江锦钦,不愧是江正清的好儿子,这时候了还在维护他爹,“马上读大学了,这副样子,别人只会说他没教养。”
      听到这话,老爷子不乐意了,什么话难听就拣什么说。
      “江绥是我孙子,我养大的,我孙子什么样我知道,轮不到你他娘的在这儿指指点点。江正清,你带着你的好儿子,去找那个女人,你就当你老子已经死了,以后不用再过来了。过你的逍遥日子去,用不着在这里找不痛快。别说江绥不待见你,我也不待见你。混账玩意儿,滚出去!”
      “爸,您别急。”江正清见老人气得厉害,看向了他儿子,“锦钦给你爷爷道歉。”
      “爷爷,我刚才口不择言,并非成心惹您生气。”

      “你……为什么那么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江叔叔啊?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个挺体面的人。”张昀忍不住问江绥,“而且……”
      而且当初你妈在你那么小的时候丢下你,他再娶也很正常吧。
      “没有为什么,我跟他互相容不下。”江绥不想解释什么,“这个理由应该成立吧。”

      楼下的声响停了,看样子江正清和江锦钦已经走了。争执止息过后就该收拾情绪了。

      “小绥小昀下来吃饭了。”爷爷在楼下喊道。

      “我不问了,下楼吃饭吧。”张昀把猫放回椅子上,转头看向江绥。

      饭毕,江绥拿出新的老人机,把电话卡换上去,再存好电话号码。
      “以后用这个吧。”江绥将新手机递给爷爷,“原先这个按键不灵敏了。”
      “好,我孙子就是孝顺。”
      “就是,我们小绥就是孝顺。”张昀讨打地说。
      江绥表情闪过一丝讶异,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张昀看见了笑了起来,江绥不再理他,撇开了脸。

      “那我回去了,爷爷,天不早了,改天再来看您。”
      “好。”老人家应了一声,继续道,“小绥,你送送他。”

      暖黄色的路灯照在地上,透出来几分温馨,好像时间的流速放缓了,人可以在这个时候卸下一些防备,增添几分柔和。
      “张昀,有些时候,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事情就只会功亏一篑,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理由。”
      “是我唐突了。”张昀自然读懂了他的话下之意,“就送到这儿吧。”

      回到家,江绥站在爷爷的房间门口,看见他又把那本相册拿了出来。
      人是相当复杂的生物,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事,不管嘴上深恶痛绝到了何种地步,其实心里还是会忍不住伤心,会试图去想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亲情,难以割舍;感情,难以放下。

      人老了,就会经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大概是江绥九岁的时候,江正清和他妈妈离了婚,他妈丢下他改嫁,他跟着江正清。那段时间江正清应酬很多,时常喝得酩酊大醉,等到家的时候,就会打江绥。
      正如张昀所说,江正清是个体面的人。打江绥,只打在那些不掀起衣服就看不到的地方。如果脾气上来了,扇了江绥两巴掌,在左右两边脸上留下了红红的巴掌印,他就会把江绥锁在房间里面,不准他出去见人。
      那时候的江绥还太小,不足以反抗。他能做的,就是窝在被子里呜呜地哭。这种哭声的分贝必须控制好了,如果被门外的江正清听见了,那他就会被变本加厉地打。
      后来有一次,江绥偷偷给爷爷打了通电话。老人家至今还记得,电话那边的小男孩一直在抽泣,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爷爷,我好疼……”

      老人家这才知道自己的孙子受了怎样的苦楚,连夜赶过去,把孙子接到了自己的身边。
      所以,江绥比同龄人懂事太多,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在本应该哭、应该闹的年纪,他却学会了坚强。

      夜色渐浓,老人家很快就睡下了。江绥和房间里的猫,就着并不明亮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世间的事情大概都如这般吧,理不清楚。
      好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第二天一早,江绥去和一位学长碰了个面,那个学长是A大临床医学专业的,他也想报这个。他的高考成绩相当亮眼,允许他选择自己想要的学校和专业。
      “为什么想学临床?这条路挺苦的。”学长抬起咖啡抿了一口,“而且你这个分数完全有更好的选择啊。”
      “我知道。”江绥用手搅动咖啡,“我喜欢这个。”
      其实,他选择临床医学,是出于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主义。他觉得人活着要有价值,而救死扶伤很有意义。他很早就和爷爷聊起过,他爷爷说他的心好,他的心很仁慈,适合做医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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