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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终见 可我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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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
彭收紧紧第攥着手中的玉佩,跪坐在阵眼中心,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念想。上面刻着天巫的图腾,与甘林梦中的一模一样。
彭收身着白衣,清瘦憔悴。他用颤抖的双唇深深地吻了那玉佩,又紧紧地贴在心口,泪流满面。
“师父,我先让他们都陪葬,然后再跟他们同归于尽。”
几百年的思念、压抑、痛苦的求而不得此时此刻瞬间爆发,彭收失声痛哭。
“师父,我要死了,你来看看我吧!”
随即他周身涌起暴虐的灵气,黑云翻涌,飞沙走石。
“山崩——哈哈哈哈”
玄穹山地火暴涨,岩浆涌出。
“水枯——哈哈哈哈”
流华谷,水路枯竭,河床爆裂。
玉斗用尽全身灵力疯狂地催动大阵,它这次不再只是为了吸收灵气,而是要展开绝杀。
“啊!”他大喊,“我终于可以见到师父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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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息云落,甘林符清还没落地就远远望见跪在反射阵眼中心不停催动阵法的彭收。
“玉斗!”甘林大声地喊,“玉斗!住手!”
“砰!”一股强大的障力将甘林、符清与玉斗隔开,就像他俩那次不能进入月井一样。因果未成,屏障尚在,催动大阵的玉斗已然疯狂,他根本听不到。甘林身不能至,无可奈何。此时此刻日、月巫如被收割的稻麦,在杀阵的作用下一批批死去。
“玉斗!不要再作孽了!”
“玉斗!住手!”
甘林用力地拍打着因果障。
突然,障壁消散。
“玉斗!”
甘林的声音终于被听到了,正在发狂的玉斗一下子愣住了,只听那声音在背后颤抖着说,“听师父的,停手吧!”
“师父……”玉斗缓缓转过头。
竟是他?竟是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声大哭:
“你果然是师父!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认我!”
甘林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百感交集,毕竟是自己从一个幼童,一手养大的徒弟,他想抱抱他,可是伸出的手却穿了过去。这对再见却隔着时空的师徒无法触碰。
“我那时没有记忆啊,玉斗。”甘林心像被扎了一下。
几百年的思念终于有了结果。玉斗大悲大喜,他用袖子擦着眼泪,破涕为笑,:“我停下,我停下,我听师父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认我的。师父,我好想你啊!我,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说完,他又跟个孩子似的委屈地哭了。
甘林闭上眼:“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他咽下泪水,“傻孩子,别哭了。”
他想起玉斗小时候举着坏掉的铜器哭唧唧的样子,想起教他第一道符咒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是我没教好你。”甘林声音沙哑,“我总告诉你术法要谨慎,却忘了教你,执念比任何邪术都可怕。”
“你知道吗?”他继续道,“那灭天宗是有阴谋的,在四海时代的那次,对,你说你叫窦羽。是师父不好,没早点想起你来。你看到的招魂都是他们伪装的,而且日巫人质也是他们所害。灭天宗这么做是为了改变天道运势,祸水东引,让战争之气转移至巫族,巫族衰落或陷入战争,就可以使人族兴盛并停止战争。”
甘林隔空摸摸他的头:“你平时挺伶俐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就非得上当呢?”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憔悴疯狂,心如刀绞。
符清站在甘林身后,紫眸深暗。
眼前这个疯狂的白衣男子,就是创造自己的人。
那些月井中漫长的沉睡,那些能量冲突的痛苦,那些“我到底是什么”的煎熬……都源于此人的执念。
他该恨他,可看着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看着甘林眼中同样的痛苦,恨意竟无处落脚。
“你做的八十一个融合偶有灵力感应的那些零星时刻,通常就是人族四分五裂天下纷争的年代。这些时候“巫盛人衰”,巫族灵气充盈进入月井,但却尚未达到足以苏醒条件。这些融合偶里面八十个最后都死了,留下这一个,就是他,他叫符清。是他从后世找到了我,我才通过天书回到这见到你。玉斗啊……”
玉斗猛然抬头:“等等……师父你说‘后世’?”
甘林点点头,道:“对。符清在五百年后苏醒了,用手中的一张血脉舆图慢慢地找到了所有散落的日巫族人和……我。”
玉斗瞳孔骤缩,看向符清:“所以,我真的……成功了?”
符清平静地说:“我醒了,但没有关于你的记忆,只有混乱的能量,和数百年的孤独。”
玉斗踉跄一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成功了……却这样成功了……”
甘林:“玉斗,你听说过‘自指预言’吗?一个预言说‘这个预言会导致灾难’,人们因为相信预言而行动,最终真的导致灾难——那预言是因还是果?”
玉斗一脸茫然。
甘林:“‘巫衰人兴’的占卜,也许就是这样。我们因为相信它会发生,所以做出了导致它发生的选择。我,天巫,失踪是为了阻止它,你的融合术是为了找到我,而灭天宗是为了促成它……我们都成了这个预言的执行者。”
虽然召魂是假,可兜兜转转,玉斗却也见到了天巫,但巫族衰落最终还是发生了。而最初天巫的失踪却是为了阻止巫族衰落。现在也不知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玉斗安静了很久,看着双手,自己的灵体渐渐透明。
“师父,”他轻声说,“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我总想把你找回来,回到过去的日子。可如果代价是这么多生命……你一定会很难过吧?”
他转向符清:“对不住。虽然我的道歉不能弥补你什么。”
他惨然一笑,“这烂摊子我自己担。”
“师父,最后能教你徒弟一次吗?”
“怎么逆转这个已经启动的杀阵?”
甘林沉默片刻:“逆转需要施术者的全部灵体和……记忆。你会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玉斗笑了,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反正我也活够了。师父,告诉我怎么做。”
甘林:“那咱们师徒就合作最后一次吧。”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毕,甘林起手隔空开始画符,似是在隔空描摹玉斗的面容。
玉斗站在他对面跟着画,他想起了小时候学画符的时光。
师徒相视一笑,但泪水却仍然流下来。
大阵强行逆转,刚死去的日巫灵体星星点点,散落人间。
玉斗灵体愈发透明,他拿着日巫血脉舆图对符清说:
“这个给你,用法写在反面了。”
“我不知道咱俩算什么关系,但谢谢你找到师父。呵呵,现在,我把他赔给你了。还有……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转向甘林:“师父,别难过。这次是我自己要走的。还有……这个,”他掏出袖玉佩放在脚边,“帮我收着吧。下辈子如果还能遇到,别再当我师父了,当个……让我早点认识的朋友就好。”
直到玉斗的灵体如萤火般渐渐散开时,都一直在看着甘林,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印在心里。
甘林泪中带笑:
“玉斗,你从来都不是失败品。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最聪明、最骄傲的徒弟!”
玉斗最终彻底消散了,他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上。
风过无痕。
甘林捡起地上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