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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降服 他答应我做 ...

  •   三人款步而出,长老的态度已经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审视。
      “二位请上座。”那长老空出主位,说话间连连点头、微微躬身,像是对刚才的倨傲表达歉意。

      “请。”符清并不推辞,坦然接受。

      修士的年岁就像巫族,不能以外貌论,那月巫长老见状,越发摸不准二人深浅,言语间不由得更加恭敬。

      符清对之前长老的表现并不介意,反而非常理解他。换位思考,如果长老是个轻信之人,也难以担起一族之长的责任。

      长老吩咐茶点招待,与符清边等边礼貌叙话,虽挂念幼子,有点心不在焉,但一来二去,愈发觉得这紫衣修士神清骨秀、谈吐不俗、见识非凡。而甘林却是个坐久了针扎屁股的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符清身后,气定神闲地给他编了一绺小辫。

      那长老看了两眼,总觉哪里有些古怪,但因心里压着事儿,也没顾得上多想。

      两盏茶过去,忽而里间传出声:“醒了,醒了!”一位家丁跑出来报信:“长老,小公子醒了!说要吃的呢!”
      那长老闻言,登时站了起来,刚要往里走,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长揖拜谢:“二位高人!大恩厚德。我,我……”他喜极而泣,竟一时语塞。

      符清将他扶起,道:“长老莫要如此。救得令郎还是他有这份机缘。只不过,现在高兴未免太早。”

      那月巫长老闻言一愣,恭敬回道:“还望高人明示。”

      符清声如丝弦:“此灵石便源于我师弟之秘境,虽暂救公子脱险,可保几日无恙,但并非长久之计。假以时日,今日之险必会再现。”那长老听后果然眉头又一点点皱起来了。

      符清一弹拂尘:“况此石虽灵,终究力薄,仅救得一人脱险,然流华谷万千民众又该如何?”他略顿了顿,继续道,“兵者,不详之器。强取那玄穹山小小月井,比安顿于我师弟之秘境,孰优孰劣……呵,还须早做打算。”

      那长老不语,眉头微蹙。

      符清见他已然动摇,又紧一弦:“再者,那日巫人质之死,长老不觉得蹊跷吗?”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猛锤砸在长老心上。他们曾去查过,那几个日巫的人质绝非自杀。他也曾怀疑,是否有人在里面将水搅浑?那些有黑烙印的族人到底是不是为日巫所害?他也想过,流华谷灵力流失与天石真的有关吗?这桩桩件件,背后有何关联,到底是谁做的?可日渐衰弱的族人已经不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弄清这一切。发兵,是不得已。而眼前的这两位,到底什么来路,是敌是友?

      “全族迁徙毕竟重大,可否先安排一队先锋前去试试?若我族当真无福消受,也好有个反馈。免得坏了高人美意。”

      还是不信任。

      甘林脸一沉:“好啰嗦。秘境之间说来就来说回就回的吗?我开一次秘境得睡三天。不去算了。”就得有人唱个红脸促一下。

      “诶,师弟语直,长老莫怪啊。”符清话虽客气,但并未否定甘林的话。

      那长老头上像压了块铁板:“二位,请在此稍坐。待我于议事堂召集族内大巫,商议迁徙之事。”

      符清淡淡道:“烦请长老与诸位大巫言明,若愿为我师弟作守境之民,还请尽快,我与师弟不会在此长留。”

      议事堂中。
      时间每过去一秒,就像一滴滚油烫在在座各位的心里。

      走还是不走?此刻的抉择关乎全族生死存亡。

      “为他守境千年,岂不是要世代为奴?”
      “真教?你们听说过吗?什么来路?”
      “这不重要,现在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他们就是望舒大神派来的使者。”
      “虽说是如此。可这两人深不可测,身份神秘。若是敌方的诱饵,他能救人,也能害人。我整族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说得对,可还有其他选择吗?难道坐以待毙?”
      “可流华谷毕竟是我们的根,我们或许还有机会找到天石,或许还有转机。”
      “有机会?找天石?你确定谷内灵气丢失是因为天石?或许?每天多少族人丧命换一个‘或许’?”
      “不若让他们其中一个先过去为质?”
      ……

      不多时,那议事堂厚重的木门吱呀呀重新开启,长老及其座下八位大巫都返回待客厅与“二位高人”一一见礼。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只是,全族的命,他们赌不起。可赌不起还得赌!他们反复权衡,纠结无比,最终还是达成决议:全族迁徙,换取生机。只是……
      又是那羽扇青年,他上前一步,作揖道:“我族生于此,长于此,未知新境如何,此番全族迁徙,不免忐忑。”他望向符清,“能否请这位高人先同我等前去,也好解我……”

      “啪”,甘林拍桌子骂街:“你也不掂掂深浅。你动他一下试试?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我师兄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答应我做成这个功德就跟我在一起。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这破事。你们长老都没说什么,你倒好意思让他当人质?”他转向符清,“做什么破功德?跟我吃香喝辣逍遥自在不好吗?”

      那长老和几位大巫被他这一番惊雷似的言论轰得面面相觑。

      符清则嘴角微弯。

      那羽扇青年素来为月巫智囊,没见过这么撒泼风格的“高人”,被甘林一通抢白,脸一阵红,一阵青。

      月巫长老无奈出来圆场:“那就都拜托高人了,还望勿要介怀。”

      举族迁出的决策一定,大戎巫便请命亲自前往前线了。只有他去,才能拂去一切前方士兵对此次“朝令夕改”产生的诸多疑云,顺利将他们带回来。临行,他望着流华谷的方向,伏地而拜,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重返故土。也许,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其他大巫各司其职,邸报一出,顷刻间令行于阡陌,声达于闾阎。各寮署打点典籍法器,巫民也都在收拾行囊。在生的希望面前,任谁都是恨不能一日而至的。

      甘林不愿呆在安排的住处干耗时光,他拽着符清去流华谷萧索的街头漫步,美其名曰“探察民风”。

      “咚”,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儿:“现在板上钉钉,杀死日巫人质肯定不是日巫也不是月巫,对吧?”甘林开了头。

      符清认可道:“不错。”

      甘林继续问:“如果这件事是为了‘鹬蚌相争而渔人得利’,那么与‘黑纹’烙印会不会是一批人所为?”

      符清想了一下,道:“不是。但又是。”
      甘林:“怎么说?”
      符清:“彩云县的‘鱼儿咬钩’。”
      甘林略加思索,道:“就是说,这里面‘鱼儿’做了些什么,但是诱导他的‘渔夫’也做了些什么。”
      符清:“那黑纹邪术并非普通灵力者可为之。”
      甘林:“先是黑纹魂术,然后流华谷灵气外溢,继而天石丢失,再杀人质嫁祸。环环相扣,看来有‘渔夫’要挑起日、月二巫族纷争。而食肆遇到的那个窦羽,一个日巫,却参与其中,黑纹可能是他所为。那他是谁,又为了什么?还有那个天石……”

      话未完,符清心领神会:“你的意思,天石被盗,是为了欲盖弥彰——去掩盖流华谷灵气外泄的真相?”

      甘林:“不亏是玄穹山的未来领导!”他将两只手摆成花托,在符清下巴上捧了一下。

      符清觉得甘林那欢脱的样子跟灵石矿小兽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他们在外面溜达了一阵,也捋了思路,回去面见长老。长老道:“二位高人,我族上下明日便可准备停当,而今尚未得知秘境所在,如何前往,还望高人指点。”

      甘林一眨眼:“这个请放心,不会让你们跋山涉水的,到时候,我送你们去。”

      符清听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长老则是顿时心惊不已:传送整族的人,还说得轻松无比。他从未见过如此手段,顿觉眼前二人都不可小觑,忙道:“那就拜托公子了。二位高人于我族之大恩,我族必世代铭记于心。”

      甘林虚虚一扶长老:“我与师兄本闲云野鹤,这次伸手俗物,也是不忍见天地间一族生灵陨落。等送你们过去,我们就继续游历。诶对了,长老,说到游历,我们到流华谷,原本是因为听说月巫有个庆典……”他好像无意间开始闲聊似的,如此这般将符清梦中的情景跟那月巫长老一说,“听说热闹的很,是做什么的,能讲讲吗?”

      那长老叹道:“你说的,倒像是我族的望舒祭。在此佳节,我族会举行庆祝,以感念月神赐予流华谷生生不息之力,类似人族的元宵佳节。而今,哪还顾得上这……”他脸上流露出追忆与伤感。

      果然,就是月巫的庆典,符清没来过流华谷,为什么会做这么个梦?那些记忆的碎片……甘林觉得自己不太敢再往下细想,不由眼角扫了下符清。

      而符清面色如常,静静地坐在那里,良久,一只温热的手附在他冰冷的手指上,握了握。

      翌日,流华谷大瀑布旁,甘林找了块干净地方,开始了默默念诵。
      微风拂柳,水花飞溅。

      渐渐地,
      风,毫无征兆地息了。
      飞溅的水珠在某一刻诡异地悬停半空,喧嚣的水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掐灭。绝对的寂静中,甘林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整个空间同频震颤。

      前方虚空开始扭曲、沸腾,如同被灼烫的笔尖烙穿的画卷。紧接着,狂风骤起,震耳欲聋的嗡鸣撕裂寂静,一道狰狞的裂口当空破开,边缘电光迸炸,内里泛着紫色的流光。

      就在此刻,甘林身后赫然显现四臂法相,庄严如神。他以天书没入的那只手掌凌空画下一道符文,猛地拍向狂暴的裂口——

      “轰!”
      电光驯服,飓风暂歇。一道由纯粹光晕凝成的天阶,自裂口深处缓缓垂下。

      甘林散尽法相,随意地席地而坐,没型没款道:“还愣着干嘛?路都给了,赶紧走吧。”

      仰望着连接异界的天阶,陷入死寂的全体月巫此刻方恍然大悟:甘林不是要运送他全族,而是让他们自己爬过去。
      一时间,都排好顺序,浩浩荡荡提男挈女地往上走。

      甘林拍拍衣服上的土,拉起同样惊愕的符清,道:“咱们也过去,这事儿还没完呢。”

      “玄穹山并无此术记载,你如何习得?”符清面露疑惑。

      “不是习得,是那天在灵矿洞恢复的,好像上辈子就会,这辈子刚想起来了。有意思的是,我潜意识有个场景,这个把戏好像是为了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屁孩而研究的,那小孩叫……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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