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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高不可攀    修 ...


  •   修剪完美的绿茵像块巨大的绿宝石。邵老爷子、徐父、邵凛、徐曼站在发球区,阳光将他们的身影镀上金边。温岚独自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像误入宫殿的灰雀。

      邵老爷子:挥杆,白球划出冰冷弧线,落地声清脆。“北湾那块地,徐董觉得如何?” 目光没看球,只盯着徐父。

      徐父:朗笑,拍了拍邵凛肩膀“好地方!给小凛和曼曼练手正合适!等两家并了股,南亚的航线打通,那才是真棋盘!” 转向徐曼,满眼赞赏“曼曼,跟小凛好好学,将来这些,都是你们小两口的基业。”

      徐曼:对邵凛展颜一笑,自信耀眼“爸放心,凛哥的节奏,我跟得上。” 目光掠过温岚,像扫过一粒尘埃

      邵凛: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未看温岚方向 “徐叔叔规划得周全。”

      邵老爷子:满意地捋须,声音洪亮,刻意让每个字都清晰砸在温岚耳膜)“这就对了!强强联手,根基才稳!那些个浮萍似的、没根没底的东西,” 球杆“咚”地杵地,眼风如刀扫过温岚苍白如纸的脸“也配肖想登堂入室?趁早认清本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温岚指甲抠破掌心,血腥味弥漫:联姻…天作之合…温岚,你一个孤儿,连根都没有,痛什么?不是做梦都盼着离开这吃人的地方吗?这剜心的痛…是为什么!

      冰冷水流冲刷指尖,镜中映出温岚苍白如纸的脸。门开,徐曼高跟鞋敲击大理石,清脆如丧钟

      徐曼:慢条斯理拧开水龙头,透过镜子锁定温岚“温小姐,幸会。” 水流声里,她的声音淬着冰“其实,你踏进邵家大门前,我就知道你每一寸底细。”

      温岚:擦手动作僵住,水珠从下巴滴落

      徐曼:抽纸,一根根擦拭纤长手指,姿态优雅如处理垃圾“邵凛喜欢什么咖啡,讨厌什么颜色,未来十年规划到哪块地皮…徐家查得清清楚楚。” 揉皱纸巾,精准投入垃圾桶。当然,也包括你。”

      温岚:指甲抠进冰凉台面,骨节泛白 “…所以呢?”

      徐曼:转身,直面温岚,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俯瞰蝼蚁的轻蔑“所以?我对你没敌意,你不够格。” 红唇勾起锋利弧度 “只是好心提醒你——”
      她逼近一步,昂贵香水味变成窒息毒气)“邵凛站的那个高度,温岚——”指尖轻蔑地向上一点 “你踮断脚,也够不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捅穿心脏!温岚眼前发黑,镜中自己摇摇欲坠

      温岚: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徐曼:像听到天大笑话,嗤笑出声 “为什么?” 眼神扫过温岚惨白的脸,如同扫除碍眼污迹 “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烂泥,就好好待在阴沟里——”
      她转身,高跟鞋声碾碎最后尊严,抛下致命一击
      **“别挡路。”**

      门关上。死寂。镜子里只剩温岚空洞的眼和那句毒刃般的话在耳边反复凌迟——“踮断脚也够不着…别挡路…” 心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烂泥与光
      下午三点,办公室空调的嗡鸣声混着键盘敲击,显得格外单调。温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影。心口那块被徐曼生生剜出的空洞,依旧在丝丝缕缕地渗着寒气。

      “哎,林默还没来?”旁边工位的小张探过头,压低声音,“这都第二天了吧?邮件不回,电话不通,人间蒸发了?”

      温岚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林默?二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她立刻抓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只有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像沉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无人接听。

      那点不安迅速膨胀,变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林默在这个城市,和她一样,是孤零零的浮萍,没有根系。两天失联,杳无音讯……

      温岚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事侧目。她顾不上解释,快步走向人事部的方向,脚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刘姐,”温岚敲开人事主管的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麻烦您,我需要林默的紧急联系地址。他两天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人事主管刘姐推了推眼镜,翻找着档案:“林默啊…这孩子是挺让人省心,从不迟到早退的…喏,地址给你。”她撕下一张便签递给温岚,上面是一个陌生的路名和门牌号。

      温岚接过纸条,指尖冰凉。“谢谢刘姐。”她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按照地址,温岚坐着车子驶离了光鲜亮丽的CBD区,穿过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陈旧的街道。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墙皮剥落的旧楼取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油烟、垃圾和潮湿气息的沉闷味道。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条污水横流、电线如蛛网般低垂的巷口。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里面。

      温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污水在低洼处积成黑绿色的小水坑。两旁的建筑破败不堪,窗玻璃布满裂纹或用木板钉死,墙上涂满了斑驳的污迹和意义不明的涂鸦。空气中那股浑浊的气味更加浓重。

      她找到了门牌号。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外墙,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猩红、刺目的油漆涂抹着巨大的字:

      **“林XX,欠债还钱!”**
      **“杀!”**
      **“不还钱,死全家!”**

      字迹狰狞扭曲,像野兽的爪痕,散发着赤裸裸的暴力和死亡威胁。温岚的心跳骤然失序。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露出一道幽暗的缝隙。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林默?”温岚提高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林默?你在里面吗?”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以及巷子里不知何处传来的、隐约的电视噪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不再犹豫,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冰冷的铁门。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屋内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混杂着灰尘、劣质酒精和淡淡血腥的浑浊气味。

      “林默?”她提高声音,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小小的出租屋如同被飓风席卷过。椅子翻倒,廉价的塑料杯碗碎裂一地,衣物被褥胡乱抛洒,墙上甚至有几处新鲜的、带着污迹的凹痕。一片狼藉的中心,光线最昏暗的墙角,蜷缩着一个身影。

      “林默!”温岚惊呼,快步冲过去。

      林默靠着冰冷的墙壁,头无力地垂着,额角破开一道口子,凝固的血迹混着灰尘糊在脸上。颧骨青紫,嘴角破裂,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擦伤和瘀痕。浓重的酒气几乎形成实质,包围着他。听到声音,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温岚焦急的脸上。

      “…温…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你…怎么来了?”

      “你两天没上班,消息也不回,我担心你出事!”温岚蹲下身,看着他满身的伤,声音发颤,“天啊…怎么会这样?谁干的?”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明显的伤口,想扶他起来。

      林默摆摆手,自己挣扎着,靠着墙一点点蹭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抽冷气。“…没事。”他含糊地说,踉跄着走向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张破旧小餐桌旁,拉过一把没倒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另一把,“坐…坐吧。”

      温岚没坐,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四周。“有药箱吗?或者干净的布和水?”

      林默沉默地抬手指了指一个歪倒在地的矮柜抽屉。温岚在里面翻找出半瓶碘伏、几片创可贴和一块相对干净的旧毛巾。她快步去厨房,所幸水龙头还能出水。她打湿毛巾,又端了半盆清水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狭小破败的屋子里只剩下温岚压抑的呼吸声、偶尔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毛巾擦拭皮肤和棉签蘸取药水的细微声响。她动作尽可能轻柔,清理着他脸上的血污和伤口,涂抹碘伏。林默异常安静,只是在她触碰到某些深一些的瘀伤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温岚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地面,把倒下的椅子扶起,将一些大块的碎片扫到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林默对面坐下。屋内昏黄的灯泡光线不足,更显得他脸上的伤痕刺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林默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走到角落一个没倒的暖水瓶旁,倒了小半杯温水,放在温岚面前。玻璃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喝点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醒了一些。

      温岚看着那杯水,又抬眼看他,满眼的心疼和困惑。“林默,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默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交握放在油腻的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上一点模糊的油渍上,仿佛那里有答案。

      “…你不是问过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浓重的自嘲,“有没有找到我妈吗?”

      温岚的心揪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找到了。”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把我接回了他的家,她嫁了个男人,二婚,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男人…看我,就像看垃圾。不过…无所谓了,只要我妈能安生待着,有口饭吃,冷眼就冷眼吧…我也习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可没过多久…”林默抬起头,看向温岚,眼神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老毛病又犯了…嗜赌。欠了一屁股债…那个男人…跟她离了。她又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群…追债的疯子。”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又指了指满屋狼藉和门外墙上那些猩红的字,“就这样了。”

      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塌下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抽走了骨头。

      “我习惯了,”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温岚心上,“真的。她就是那样的人…我就是…那样的命。”他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目光穿透温岚,投向虚空,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烂泥,活该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臭水沟里…爬不出来的。”

      ——“烂泥”。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温岚的心尖上!就在今天,在绿茵谷那刺眼的阳光下,徐曼那张精致冷漠的脸,用同样轻蔑的语气,将她温岚也钉死在了“烂泥”的耻辱柱上。

      “你连踮起脚尖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野草,就该烂在泥里。”
      “连他鞋底沾的泥,都够不着。”

      徐曼淬毒的话语,林默此刻绝望的自嘲,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重叠、共鸣,化作最锋利的冰锥,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残存的侥幸,彻底洞穿、碾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无助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温岚。她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眼神死寂的林默,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无形的枷锁困在各自肮脏的泥潭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那名为“出身”的巨大阴影。徐曼说得再难听,再刻薄,可她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那是他们骨子里带的烙印,是他们无论怎样努力,似乎都无法挣脱的、与生俱来的枷锁和原罪。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屋内昏黄的灯光显得更加微弱无力,只能勉强照亮这一方狼藉的天地和两个被命运钉死在泥泞中的人。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沉重得令人窒息。

      温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死,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干涩、轻飘的音节,带着同样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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