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执缰》玄铮

11、惊梦 听竹轩

　　听竹轩内，药香弥漫。林珩躺在床榻上，高热已退，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了些。意识昏沉，在混沌边缘游移。

　　眼皮沉重地掀开。头痛欲裂，视线模糊片刻才清晰。

　　兄长林琛坐在床畔。他穿着深青家常袍，脸色疲惫，眼下青黑未褪。手里端着一碗药，调羹在碗中缓慢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侧脸，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

　　昏迷前的画面猛地刺入脑海——风雪，刀光，还有……兄长臂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兄长，你的伤？” 林珩声音发紧，挣扎着想撑起身查看。

　　“无碍，别动。”林琛声音低沉平稳。他放下药碗，手伸过来，轻轻按住林珩的肩。

　　林珩身体一僵，不敢再动。他垂下眼，避开兄长的目光，身体无声地绷紧，等待着预料中的责难。

　　林琛看着他苍白脆弱、低眉顺眼的模样，沉默了一瞬。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自然地擦拭他额角的冷汗。

　　林珩的身体在那温热的触感下几不可察地绷得更紧。兄长的指尖隔着布料，带来一种陌生的温和。这“温和”像细针，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他不配。他齿陷下唇内侧的旧伤，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屏住了呼吸，脸色愈发惨白。

　　林琛擦拭的动作停了。他放下毛巾，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林珩唇边。

　　“把药喝了。”

　　林珩看着那药勺，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兄长深沉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他顺从地、小心地张开干裂的唇，含住药勺。苦涩入喉，味同嚼蜡。

　　一碗药，在压抑的沉默中喂完。

　　林琛放下空碗，拿起温着的清水递过去。林珩立刻含住杯沿，小口、快速地吞咽，动作带着一种急于完成的机械感。

　　水咽下。

　　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这个简单动作的完成，短暂地松懈了一丝缝隙。

　　“兄长……我错了……我……” 破碎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猝不及防地冲出口。他浑身都在抖，齿间血腥更浓。

　　“好了”林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弟弟这副濒临破碎的模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艰涩与疲惫：

　　“之前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林珩猛地抬头！那双总是低垂着、藏着敬畏的黑眸骤然睁大！眼中的慌乱和浓重的酸楚只一瞬，便被更深的敬畏和自省覆盖。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林琛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按在他颤抖的肩上。

　　林珩僵住，再不敢动。他深深低下头，散落的碎发遮住了脸。只有那紧抓着被褥、指节惨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泄露着内心滔天的痛苦。

　　林琛的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头颅和脆弱的后颈上，片刻。

　　“歇着吧。” 声音低沉沙哑，浸满疲惫。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林珩，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室内死寂。

　　林珩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

　　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紧攥的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