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映雪寒》薇风徐徐

2、第一章：初雪 《青竹

　　《青竹映雪寒》第一章：初雪惊鸿

　　十几年后！

　　青冥山的初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沈昭雪握着断笛的指尖微微发颤，竹制笛身的裂纹硌得掌心生疼。十年过去，那道裂痕依旧像条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温润的青玉上，每当剑气引动，便会渗出细密的血珠，如同她永远无法愈合的记忆。

　　"又在看那支笛子？"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苍梧拄着竹杖缓步走近，白发在风中凌乱如霜，赤目里映着天边翻涌的铅云。他腰间的半截断剑与沈昭雪的玉笛遥相呼应，却始终不曾诉说其中渊源。

　　沈昭雪垂眸将笛子收入袖中，剑穗上的银铃铛轻响："师父，我想下山。"

　　山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两人身上，谢苍梧的竹杖重重顿在青石上，发出闷响："十年了，你终于肯开口。"他转身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脚，那里隐约传来市井喧嚣，"五皇子的爪牙仍在搜捕天枢门余孽，你以为凭你这点火候，能讨得了好？"

　　"九霄剑诀前八式，我已练至大成。"沈昭雪掌心翻出一道剑气，寒芒在雪幕中划出半轮银月，"况且...徒儿想找到当年灭门真相。"

　　谢苍梧沉默良久，突然解下腰间断剑抛来。沈昭雪本能地接住，冰冷的剑身传来刺骨寒意，剑柄处缠着的褪色红绸上，依稀可见"天枢"二字。"带着它。"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遇到危险，就去洛阳找'听风楼'的陆惊鸿。"

　　当夜，沈昭雪背着简单行囊离开竹庐。谢苍梧倚在门边，白发被烛火染成金色，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老人才对着空荡荡的山道轻声呢喃："当年若不是我执意护着剑诀，天枢门也不至于..."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积雪掩盖了崎岖的山道，沈昭雪在一处断崖前驻足。山风呼啸，卷起她鬓边碎发，恍惚间竟与十年前那个寒夜重叠。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玉笛横在唇边，清越的笛声骤然响起。

　　剑气顺着笛音盘旋而出，斩断崖边枯藤。沈昭雪足尖点地，借着剑气腾空而起，却在即将跃过断崖时，听见下方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她低头望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个黑衣男子，长发上凝结着血冰，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柄断剑。

　　"喂！"沈昭雪落地时溅起一片雪雾，伸手探向男子脉搏。指尖刚触到他脖颈，对方突然睁眼，骨节分明的手如毒蛇般扣住她手腕，瞳孔里翻涌着猩红杀意。

　　"别...别杀我..."沙哑的呢喃混着血沫溢出，男子的眼神突然涣散，力道也随之松脱。沈昭雪这才看清他苍白的面容，眉骨处有道新鲜的伤口，血迹将睫毛黏在一起，本该凌厉的丹凤眼此刻蒙着层水雾，竟像只受伤的幼兽。

　　"你是谁？"沈昭雪挣脱桎梏，却见男子盯着她腰间断剑，突然伸手抓住剑柄上的红绸，嘴唇翕动："阿...阿爹..."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沈昭雪望着男子染血的指尖，又看看自己腰间断剑，心跳陡然加快。这人显然认识天枢门的标记，可他身上暗纹繁复的黑衣，分明是皇室暗卫的装束。她咬咬牙，解下披风裹住男子，朝着山下最近的小镇走去。

　　暮色四合时，沈昭雪终于在城郊客栈安顿下来。小二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摆和昏迷的男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客官这是劫了哪家公子？"

　　"少废话，打盆热水来。"沈昭雪将男子扔到床上，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除去眉间伤口，他身上还有多处鞭痕，显然刚受过刑。当她伸手去解男子衣襟查看伤势时，对方突然抓住她手腕，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掌心："别走..."

　　沈昭雪浑身僵硬，这才发现两人姿势暧昧至极。她刚要挣脱，男子却又陷入昏睡，手却不肯松开。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替他擦拭伤口，目光落在他锁骨处的刺青上——那是朵半开的曼珠沙华，与十年前灭门杀手身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公子，您的热水..."小二的敲门声惊得沈昭雪手一抖，药膏蹭到男子胸口。她胡乱应了声，待小二离开后，才发现男子睫毛轻颤，竟已转醒。

　　"你...你叫什么名字？"沈昭雪别开脸，心跳快得离谱。

　　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迷茫："我...我不知道。"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鲜血，"我记得有人喊我...玄影？可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沈昭雪瞳孔骤缩。玄影，正是当年率领暗卫围剿天枢门的首领之名。她后退半步，手已摸到袖中玉笛，却见男子突然捂住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好痛...这里好像有东西要炸开..."

　　"别动！"沈昭雪鬼使神差地按住他肩膀，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男子抬起头，眼底的恐惧清晰可见，竟让她想起幼时在竹林里捡到的那只受伤小鹿。

　　"我...我是谁？"男子抓住她手腕，指节泛白，"你知道的对不对？求你...告诉我。"

　　沈昭雪喉头发紧，十年前的火光与眼前人的面容重叠。她抽出玉笛，冰凉的笛身贴上男子额头："先疗伤。其他的...等你恢复再说。"

　　窗外风雪渐大，客栈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沈昭雪守在床边，看着男子陷入沉睡，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摸出怀中断笛，裂纹处的血迹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如同命运的烙印。

　　子夜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沈昭雪警觉起身，玉笛横在胸前。门"砰"地被踹开，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者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五爪蟠龙纹。

　　"果然在这儿。"黑衣人冷笑，"暗卫营的玄影，居然栽在个女娃娃手里。"

　　沈昭雪还未反应，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声。昏迷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起，眼神冰冷如霜，断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串血珠。他的招式狠辣利落，与白日里脆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在击退敌人后，突然晃了晃，险些跌倒。

　　"你..."沈昭雪伸手扶住他，触及的后背一片滚烫。

　　男子低头看着她，眼神再次变得迷茫："我...我做了什么？"他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溅在沈昭雪衣襟上，"我好像...梦见自己在杀人..."

　　沈昭雪握紧断笛，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望着男子苍白的脸，想起十年前父亲最后的眼神。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她亲手抓住当年的仇敌，却又在他失去记忆时，生出莫名的恻隐。

　　"先休息。"她别开脸，将男子扶到床边，"等天亮，我们就去洛阳。"

　　窗外，雪仍在下，天地一片苍茫。沈昭雪守在沉睡的男子身边，玉笛与断剑并排放置在桌上，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这一夜，注定是她踏入江湖的起点，也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