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朋友（一） 朋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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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y像往日一样,坐在角落默不作声地看着窗户，淡淡的日光照在他单薄的身上，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化作暮春的蒲公英，散在空中了。
Tad不安地抿了抿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做了个深呼吸，抬步走到Charley身后，把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Charley似有所感，缓缓转头看向他，却又在看见是他后低头朝另一边看去，一幅不想看见他的模样。
“Charley……”
Tad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Charley并没有回应，而是控制着轮椅往旁边靠了靠，试图逃离。
无奈，Tad只好跨步走到Charby面前蹲下，用双手压住这架试图逃跑的轮椅。
Tad身量很高，蹲下时视线刚好可与Charley视线齐平，如果Charley没有低头的话。
Tad伸腿卡在Charley腿中间，勾住轮椅的踏脚，把轮椅固定在了原地。
动作其实很轻，不会弄疼Charley。
恰巧，开着透风的窗户飞进一只小小的蝴蝶，它像是很有目的性的，落在了Charley的金发上。
它在上面扑棱几下翅膀，而后舒展开一片绿色。
那是Charley眼睛的颜色。
Tad一时有些怔愣，伸手想去触碰。
Cherley余光瞥到他的动作，身子往后躲，头往后缩。
蝴蝶察觉到动静，Tad还没有碰到，它就振翅飞离了Charley的头发，在空中来回飞了一阵，离开了这里。
Tad有些落寞的把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视线落回Charley身上。
“Charley，理理我。”
Tad神情很平淡，语气里却像是受尽了委屈:“看看我，理理我，好吗？”
Charley偏着头，紧抓着扶手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Charley还是没有看他。
Tad轻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从Charley腿受伤以来，Charley就变得沉默寡言，敏感悲观，总是患得患失。
返校后又经历过那几次尴尬，这种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也怪他，如果他一直在他身边，或许情况会好一点，也许……
良久，Charley嘴动了一下，声音特别小。
Tad听不清，凑近去，轻声问:“什么？”
刚刚离的还有些距离，现在凑近了，Tad才发现Charley的身体在颤，气息也有些不稳。
听见自己问，Charley的胸腔起伏大了起来，忍耐着什么，重复了一遍:“走开！”
这回是听清了，但Tad有些不可置信。
Charley从没有这样对过自己，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和迟疑，看着Charley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Charley突然爆发，他伸手推了把Tad，不让他靠近自己，带着明显的哭腔，朝Tad喊:“我说让你走开！走开！你听不懂吗？”
Charley的动作很突然，Tad险些被推倒。
Tad稳了稳身子，他并没有因为Charley的驱赶做出愤怒或是不理解的表情，只是微皱着眉，平静地看着他。
Charley的头发长了，刘海半遮不遮着他的那双绿眸。
因为生气他的脸微微泛着些红，眼神凶巴巴的却含着泪，不像赶人走的狮子，倒像是只委屈撒娇的猫。
偏偏猫不知道自己的可爱，还在恶狠狠的瞪人。
但看到他推完人的手落在盖着薄毯的腿上颤抖得厉害时，Tad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他没有如Charley的愿，而是握住了他的手。他半蹲着，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眼尾嫣红的人。
Charley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咬着唇一脸憋屈的与他对视。
最终Tad还是败下阵来，他永远无法平静的去注视Charley那双盛着春水的眼。
他动作轻柔的把头低下，靠到覆在Charley的手上的双手上，以一个虔诚的姿势，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一道歉，Charley的眼泪就兜不住了，顺着他白净的脸颊滑了下去。
Tad有什么错呢？是他自己没注意摔伤了腿，是他自己没用，连捡本书都能摔得狼狈，是他自己自怨自艾把自己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也是他自己赌气不想与别人交流，不想与Tad交流。
这一切都与Tad无关。
不该是他来道歉的，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自己成为了他的拖累。
想到这，眼泪落得更凶了。
察觉到Charley的气息不对劲，Tad抬头，发现这人竟是无声无息哭成了花猫。
Tad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落在Charley的金发上，放低声量，尽可能柔和语气问他:“怎么哭成这样？”
他一问，Charley就更不好意思了，用手捂住脸弯腰趴到自己的腿上，呜咽出了声。
Tad不知道他的道歉怎么让他难受了，之前Charley闹脾气，无论是他的错还是Charley的错只要他做道歉的那一位，他们总能重归于好。
再加上这次，他是真觉得是因为自己疏忽了，没看好Charley，没及时在他的身边，总让Charley陷入尴尬的境地。
他给Charley轻拍了几下背，另一只手顺毛般揉着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哄着:“没事的Charley，没事的，我在这。”
说着，他俯下身，微微靠在Charley的肩旁，两人的头碰到一起，他能清晰的听到Charley抽泣的声音。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抱住了Charley。
“Charley，没关系的。一切会好起来了好吧……我陪着你，好不好？”
明显着情绪奔溃的Charley听到这话疯狂的摇头，又突然点头。
Tad给他拍了拍背，握住他的手，“慢慢来，不着急，你说，我听着。”
Charley一直趴着，哭得猛了把自己呛着，挂着泪珠在Tad半抱的姿势下咳了好几下。
他的右手抓在Tad的衬衫上，等呼吸平稳下来，他朝Tad看去，看到他皱着的眉，下意识的又想往后退。
可现在他简直退无可退，Tad的姿势就着轮椅把自己完完全全圈了起来，自己的力气还抵不过天天打篮球的Tad。
他内心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奔溃，眼圈又红了，抓着Tad的衬衫扯过来胡乱擦了把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然后忍着哭腔，恶狠狠的对Tad说:“讨厌你！”
这句Tad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气笑了，自己特地把篮球训练鸽了过来哄人，被这小祖宗弄得心脏忽上忽下的，哄人哄得也云里雾里的，得到句“讨厌”。
“为什么？”他也不再委婉，直白的看着Charley。
Charley不想回答也不想理他，故技重施把头偏开。Tad没让他得逞，用手掐着他的下巴把脸掰了回来。
“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
讨厌你向我道歉。
讨厌你有了新朋友。
讨厌你忽视了我。
“就是讨厌你！”
说着他把手放到轮椅的控制栏上，想控制轮椅后撤。
Tad直接过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碰那些按钮，一副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的模样。
Charley急得脸又红了，哭过一顿后脑子也没清醒多少，反倒混混沌沌的，一急脸还变得热烘烘的。
“你就知道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你不是有新朋友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走！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你走！”
Charley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发泄般朝Tad大喊着，语无伦次的说着他这几日的尴尬，又吼着说讨厌Tad。
而Tad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的每一句胡言乱语，接受他的每一句讨厌。
等到他安静下来了，Tad也没有回应。
他搭在腿上的手握着拳，随着空气的沉默不安的紧了紧。吼完那一通他倒是清醒了些，平静下来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很让人难堪。
纵然Tad和自己关系好，但刚刚自己那么……
Tad到现在还是没有动作。
他有些慌了。
Charley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Tad，却先被阳光刺了下眼。他难受的想去揉眼睛，手还没碰到眼睛，先被Tad抓住了。
只见Tad拿出一块湿巾，动作轻柔的为他擦拭着眼角和脸上干了的泪痕。
再看Tad的脸上，哪里有责怪的神情，湛蓝的眸里写满了无奈和心疼。
这么一看，Charley眼睛一酸，又忍不住想哭。
Tad看他脸部肌肉一皱，叹了口气，轻笑着看他:“还要哭啊？”
他的手抚开黏在Charley脸上的几缕金毛，在他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意:“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哭包呢？”
被这么一打趣，Charley的眼泪硬是憋了回去，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还哭吗？”Tad问。
“……”Charley嘟嘟囔囔，话含在嘴里。
“嗯？”Tad不容置疑的微笑看着他。
Charley抿了抿唇，这才小声地说:“不哭了。”
“那我们好好谈谈？好吗？”Tad循循善诱道。
Charley没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可时间不等人，教室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班里的人上完体育课回来了。
见他犹犹豫豫，Tad也听见了外头的声响，皱了皱眉头，想到了什么似的就准备往外走。
Charley见他要走，有些慌张的抓住他的衣角，语气带着急切和慌乱:“你要去哪？！”
Tad停住脚步，看向他，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逗他:“你沉默难道不是代表你不想和我谈吗？”
“没有！”Charley急切的说。
“那就是可以和我谈了？”Tad笑眯眯的看着他。
Charley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猛猛点头，死抓着他的衣角。
“那把衣角松开吧，我要出去一下。”
Charley惊诧的看着他，“我不是答应谈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走？”
这时，有人刚好走进了教室，听见他们的对话，问:“你们要谈什么呢？”
Tad轻轻的拍了拍Charley的手，对来人礼貌微笑示意，“没什么，正好，Sam，你可以帮我和Charley给老师请一下假吗？他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听到他说的，Charley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去和老师请假，也是，等会要上课他们也没法谈话……Charley唾弃了一下自己刚刚慌乱的行为，默默松开了衣角想把手收回来。
但却被Tad抓住了。
不明所以的Sam看了眼眼圈还有些红的Charley和他另一只手搭在受伤的腿上的模样，点了点头，“Charley腿又疼了是吗？那你带他去吧，老师那边我会帮你们请假的。”
Tad笑着和他道了谢，然后给Charley整理了一下腿上的薄毯，推着他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朋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