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三四九

20、第 20 章 我留下的条

　　见到罗婋是在一天之后。
　　罗婋没有来看她，江姰是从祝文口中听到罗婋回来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几天罗婋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和赵乔是怎么被她带到这里的，祝文没有和她讲，江姰同样没脸问。
　　如果真的如祝文所说，那么她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

　　江姰是在阳台找到的罗婋。
　　她不清楚罗婋异能的运行逻辑，被隔绝出来的空间的时间是否还与外界同步？
　　她只看到窗外星光璀璨，江姰很久没有在城市的夜晚见到这样干净的天空了。

　　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许久，江姰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们。”

　　一直仰望星空的罗婋偏头看她一眼，平静开口：“我没有救你。”
　　“是你们自己打败的敌人。”罗婋说。
　　她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江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垂下眼，在罗婋问心无愧的目光中，脸上染上了无地自容的热意。

　　——可这并不全是她的错。
　　她的成长经历造成她无法对别人轻易交付信任，江姰承认自己的揣测愧对于罗婋，可正是因为她的警惕，才让她得以在失去道德约束的末世存活。

　　“伤害你的是畸形种和他们的伥鬼，不是我们。”
　　江姰沉默之际，罗婋再次开口，她的语气里没有介意与埋怨，只是陈述：“我希望你能学会分辨。”

　　她欣赏不服输、不自弃的人，对于江姰对自己的看法没多在意。哪怕此刻的江姰不想与她同路罗婋也并不介怀，在她们所规划的未来里，江姰终将也会成为她的同伴。

　　此刻的江姰依旧沉默。
　　罗婋没管她，径自离开了。她想着刚刚罗婋口中的“畸形种”。
　　是指男人吗？

　　她从前也听过有人这样称呼他们，但这个词从罗婋口中说出来，有一种事实本就如此的感觉。
　　男人本就是畸形种，女人才是真正的人类。

　　江姰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回到房间。

　　赵乔也已经醒来了，只是小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蔫蔫地窝在床上。
　　罗婋伸手探了一下赵乔的脑袋。

　　赵乔的头发也已经在前几天赶路的时候剪短了，她的头发偏硬，摸上没那么软，后脑更短的地方还有些扎手。
　　“你很厉害。”罗婋难得夸了一句。

　　赵乔原本耷拉着的眉眼在听到罗婋的话之后舒展开来，她眼睛里多了些亮光，小心翼翼伸手握住罗婋放在床沿的手。
　　“姐姐，我们以后还能和你一起吗？”

　　她说完，又怕罗婋误会似的，补充道：“我们不会拖后腿，我也能保护你。”
　　赵乔不知道那天在顶楼发生的事，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罗婋就不见了。

　　赵乔对罗婋有一种莫名的依赖，这种依赖和江姰的不同，她从前学过的东西太少，不太懂怎么具体去描述，罗婋对她来说，似乎是从前她在电视里听人提到过的……精神导师。
　　虽然罗婋看起来并没有真的教过她什么。

　　江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她心情有些复杂，自己误会了罗婋，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赵乔。

　　罗婋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片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赵乔的眼睛。
　　“你想要长大，想要变得更厉害吗。”

　　“想！”赵乔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已经见识过了拥有力量的好处，也意识到自己还很弱。
　　赵乔想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没有人能再伤害到自己和她在乎的人。

　　“如果这需要你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愿意吗？”罗婋继续问。

　　祝文在一旁无所事事，听见这句话朝罗婋瞟了一眼。
　　她有些猜到罗婋说的是哪里，但为什么话说得像是诈骗小孩一样？
　　祝文无声啧了一下，继续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一本书。
　　每个据点里都被她放了很多顺手带走的书。

　　赵乔这次犹豫了一下：“我一个人吗？”
　　她看到门口的江姰，眨了一下眼睛：“江姐姐和我一起吗？”

　　“不用管我。”江姰说。她又看向罗婋，“我要跟你走。”
　　不管了。江姰想，她的确对于误会这件事心怀愧疚，但赵乔没有怪她擅作主张，罗婋这个当事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介怀，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陷在毫无用处的情绪里？

　　罗婋没有拒绝，她等着赵乔的答案。
　　赵乔想了想，点头：“好。”

　　话落，罗婋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将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一大一小掌心贴合。

　　赵乔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一瞬间处在了不真实的虚幻，下一刻，眼前的三个人消失不见。
　　不、是她自己消失在了三个姐姐面前。

　　祝文讶异一瞬：“我还以为你只能从那个树林里回去。”
　　罗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姰目睹这一幕，眼睛不自觉睁大。
　　空间异能？
　　能够将人传送的空间异能？

　　本以为罗婋的【隔绝空间】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现在看到罗婋在她面前大变活人，江姰又有一瞬间陷入自闭。
　　空间……她也想要更多的空间。

　　“我留下的条件是什么？”江姰下意识问。
　　将赵乔送到母亲那里的罗婋转头望过来，眉头微皱，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江姰说。

　　祝文大概能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在江姰的视角里，她对于罗婋来说算是一个背叛者，让背叛者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江姰认为必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罗婋的视角里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一个有成为同类潜质的人，对方在不了解时不信任自己，于是离开，罗婋不会介意。等到对方真正信任了自己想要回来，罗婋虽然不会表现出欢迎，但也不会拒绝。

　　其实如果非要说条件，江姰对她们来说没那么重要。按照战力来说，不论是她还是罗婋，江姰谁都打不过。
　　车子她们可以去黎明会抢，她会开车，罗婋之前不会，但她学东西很快。祝文没有教过她，她自己看之前江姰开车，以及这两天里祝文开车，也已经学得差不多。最近出门都是罗婋自己开的，路上随手抢来的车。
　　空间？物资？她们照样可以去黎明会抢。

　　“随你。”
　　祝文听见罗婋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走了。”罗婋起身。
　　祝文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罗婋已经准备好，她们要出发去寻找“心脏”了。
　　之前她们在西区庄园中发现的红色的“种子”，是神明的一双眼睛。
　　在抓住钥匙之前，她们同样要找到被它们藏起来的、属于神明的心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祝文的身体几乎把罗婋全部遮住，江姰略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自己心理斗争很久的事情，在罗婋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她昨天就想问了，祝文为什么也在？她不是黎明会的吗？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罗婋和祝文看起来比和她更要相熟了？

　　祝文回头，看见江姰一脸纠结地在原地不动，喊道：“愣着做什么？快来。”
　　祝文并不讨厌江姰，相反对她很有好感。会反抗，有上进心，会学习会反思，警惕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品质。

　　江姰跟上。

　　罗婋抢来的车比之前她们开过的车更大更宽敞，长腿长脚的祝文坐进去也不会觉得挤。
　　江姰抢先一步上去开车。

　　等她坐好，祝文笑着看她一眼：“准备。”
　　没等江姰开口询问准备什么，异能【阴影】发动。
　　车子连带着上面的人共同陷入阴影之中。

　　“好了，开车吧。”祝文声音带着笑，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到了靠背上。

　　江姰试图适应在影子里……开车？
　　车子在影子里更加畅通无阻，江姰从来没开过这么快的车。她很快找到了在影子里开车的感觉，稳稳循着祝文给的方向前进。

　　不断往前移动，江姰忽然想，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空间？只不过是独属于影子内部的空间。
　　那么她的空间异能，是不是也可以在影子里使用？

　　江姰小小地尝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不知道是在影子里没有空间的概念，还是她的空间异能还是太弱，暂时发挥不出来。

　　影子像是粘稠的水，但不会对她们的前进产生什么阻力，一路前行，影子中格外安静。
　　江姰一直在尝试感知自己的异能，行至一半时察觉到前面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太对。

　　前面的影子变得更加粘稠，也更加浑浊。江姰隐约感觉是因为空间的变动，但这是在影子里，自己的空间异能完全发挥不出来，为什么会有空间变动？

　　越靠近，这种感觉越浓烈。
　　“前面好像不对——”
　　“停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就在这时，阴影中正在前进的车像是撞到了什么，耳边响起镜面碎裂一样的声音。
　　身体像是真正陷入了粘稠的液体，有什么东西糊住了江姰的嘴巴、鼻子和耳朵。
　　她喊不出声，听不到声音，甚至快要无法呼吸。

　　滴答——
　　江姰听见了水滴落下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江姰感觉到有什么覆上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