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三四九

18、第 18 章 她们只不过

　　【万物生】顾名思义，是一个极强的治愈系异能。
　　也是祝文自身觉醒的异能之一。

　　熟悉的力量涌入身体，罗婋望向祝文的眼神里带了一些不明的意味。
　　她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就连罗婋都没有看出她其它的异能。

　　这样祝文的确适合加入她们。
　　不论是身体、思想，亦或者是，能力。
　　罗婋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身上的力量气息那么像祂，那位创造她们的、人类共同的母亲。

　　祝文是谁？母亲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她同样有着与祂相似力量的人。
　　但不论如何，罗婋确定，祝文会是她们的同伴。
　　神明的力量只会赐予她心爱的孩子。

　　被她收起来的那枚鲜红色的种子在发热。
　　罗婋垂眸，拂开了祝文贴在自己身上的手。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被她拂开，祝文也没有继续的打算，她开着车，思考着罗婋口中的“加入”。
　　“怎么才算是‘加入’你们？”她问，“会变成你们的模样吗？”

　　“算是吧。”罗婋略显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阖上了眼睛，“如果你实在喜欢现在的样子，也有办法帮你维持。”

　　祝文嗯了一声，尾调拉长，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迟疑。
　　“那你呢？”她忽然问，看向罗婋，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的审视，“周依依呢？”

　　“我？”罗婋顿了一下。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是“怪物”的模样。在她眼中人类的模样才是异端。
　　但是母亲告诉她，每个人从前都是人类，她们只不过是一群先锋者。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母亲猜测应当是神明的躯体与力量受到了污染，而影子却不会。她们现在被赐予的，是神明母亲影子的力量。

　　罗婋懒得和祝文解释那么多，总归她迟早会知道，略过了这个话题。
　　“周依依死了。”她说，“她死后我才能接管这具身体。”

　　一副身体无法同时承受两个灵魂，尤其是她灵魂的力量远大于周依依的，如果在周依依活着的时候进入身体，结局无非两个。
　　一个是罗婋占据主导，周依依的灵魂在压制下逐渐消散。
　　一个是身体承受不住而崩溃。

　　末世之后的道路极为空旷，不必担心或前后或左右突然冒出来的车。
　　祝文转头看向罗婋。

　　她并不怀疑罗婋所说的真实性，罗婋没必要向她撒谎。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是周依依？

　　周依依的身体并不强，瘦弱、矮小，甚至在罗婋从这句身体中醒来的那一刻，周依依身上全部都是束缚行动的衣物和装扮。
　　周依依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如果她是特殊的，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死在一个没用的男人手里？

　　罗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然没法解答祝文的疑惑。祝文也没有深究，随即换了个问题。
　　“那是什么？”
　　她看了眼罗婋的心口，那枚从雕像手中夺走的红色种子被罗婋藏在了那里，看罗婋的样子，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
　　或许和祂有关？

　　罗婋闻言低头，将红色种子取出。
　　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这上面有着祂的气息。而那座充斥着令人恶心气息的雕像，也只能是与邪灵有关。

　　她将种子收好，打算将它交给母亲。母亲是同族中最了解祂的人，无论这是什么她都能从母亲那里得到答案。
　　罗婋看了眼身边的人。
　　或许母亲也能看出祝文的来历。

　　【窥视】、【万物生】。这两个异能都有着祂的气息，本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人类身上。

　　“在前面停车。”罗婋说。
　　她要先去见母亲。

　　祝文依言，在罗婋指定的地方将车停下。
　　这是一座树林，周围的树木高而直，枝繁叶茂，将刺目的阳光都遮蔽住。
　　停下的位置在树林深处。

　　祝文猜不出罗婋要在这里做什么。
　　她跟着罗婋下了车。

　　罗婋在不远的一处停下，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晌，她睁开眼，那双眼睛的眼白也被黑色占据，已经完全不似“人类”。
　　她朝祝文伸出手。

　　祝文没有犹豫地握上罗婋的手。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手相握的瞬间，面前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黑色覆盖，下一刻，祝文眼前一晃，陷入了黑暗。

　　她们似乎来到了另一片空间。
　　祝文的眼前是纯粹的黑暗，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奇怪的是，即便已经松开了手，两人的身体没再接触，她依然能感受到罗婋的存在。

　　不只是罗婋。
　　她能感受到有其她人在注视着她，各种或友善或复杂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祝文能感觉到这些不同目光都没有恶意。

　　这里是……她们的世界？
　　在人类的世界里，她们被叫做怪物。祝文从前也这么称呼她们，可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她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其她的，包括自己在内的，才是变异的怪物。
　　祝文的直觉告诉了她传说的真实性，她便不愿再称她们为怪物。

　　“阿婋。”
　　有声音响起，不是人类的语言，像是某种古老的声音传进祝文的耳朵，而祝文仿佛天然便能听懂这些声音。

　　“你来了。”
　　这句是对祝文说的。

　　祝文“看”向声音的方向，她顿了片刻 ，声音还算平静：“您知道我？”
　　祝文感觉到那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许久。“母亲”没有回答祝文的问题，她看向罗婋。

　　罗婋会意，将红色种子取出，小心地递到母亲面前。

　　祝文看见了那小小的红色。
　　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纯黑的空间中，种子柔和的红格外显眼。

　　为什么？
　　祝文好奇。在这里她的肉眼什么都看不到，一切都是感知。可种子的红色，是她真真切切能看到的。

　　“母亲”的目光在罗婋掌心的红色种子上停留许久。
　　“跟我来。”
　　这句话明显针对的只是罗婋，祝文识趣地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感受到有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本就漆黑的身体在完全黑暗地环境中更加无法分辨，但祝文确认自己能“看”到她们。

　　她的身体依旧维持着目前人类的模样，没有变化。祝文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不算已经加入了她们。
　　但似乎……她已经被接纳了?
　　祝文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的视线，那是看向同类的目光。

　　她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甚至没有过一句交流，但祝文就是有着这样的感觉。
　　在这样一个全黑安静的环境中，祝文感受到的不是恐惧的压抑，而是富有安全感的平静。

　　即便【溯源】在这里完全失效——有了罗婋的前例，她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可她们都是谁呢？她们是如何成为现在的样子？从前她们也和自己一样吗？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她们是许多年前的人类，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一年前才终于在某些契机下得以重见天日。还是如今的人类女性，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神明的赐福？
　　祝文对她们感到好奇。

　　罗婋很快出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祝文准备离开。
　　祝文跟在她身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空间，还有这里的人。

　　她们重新出现在了空旷的地面。

　　祝文看着眼前被砸烂的车，还有满地的鲜血，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他们的报复手段吗？

　　看样子在雕像那里暴露之后，黎明会恼羞成怒，派了不少人追杀她们，尸体中甚至有几个祝文熟悉的面孔。
　　她移开目光。

　　怪不得罗婋要停在这里。
　　遮天蔽日的树林中仿若黑夜一般，她们可以在白天短暂出现。

　　罗婋只是看了一眼，伸手抓住祝文的手。
　　“走吧。”她说。

　　祝文心领神会。
　　异能【阴影】。
　　异能状态下她们的速度会快很多。

　　进入阴影后，她们的方向开始由罗婋掌控。
　　她们一路无话，但祝文心里有很多疑惑。

　　罗婋的母亲为什么会对她说“你来了”？祝文确信自己不认识她，从前更没有和哪个“怪物”多接触过。
　　罗婋从雕像身上拿走的东西她们看起来似乎很在意，那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祝文只问了这一个。
　　她已经默认自己加入了她们，也同样默认了那个自己不知从何得知的传说的真实性。

　　罗婋摇摇头，却不是否认。
　　“母亲说，以后你就会知道。”

　　罗婋也不清楚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最近母亲越来越密语人了。
　　她能看出即便是母亲也偶尔会为当前的情况而产生情绪波动，更遑论其她人。
　　她们必须尽快找到钥匙，还有……祂的埋葬之地。

　　祝文没再说话。
　　她有一种身处文学作品，而自己是有谜一样身世的主角的错觉。
　　那位母亲不仅认识她，似乎还预设了她的未来。

　　罗婋隐约能猜出祝文的存在应该在她们的计划中占了不小的分量，她们的计划并不只有罗婋这一条线，她们的希望从不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祝文又属于哪一条线呢？

　　罗婋没思考太久，总归未来母亲都会告诉她。
　　她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属于自己的任务。

　　她们原本正在笔直地往前走，忽然间，祝文感觉到了她们方向的偏离。
　　很快，罗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阴影。

　　祝文同样走出。
　　她看见不远处，正被人包围的一大一小两人，正是突然消失了很久的江姰和赵乔。

　　两人身上都已经沾了脏污，还有暗红色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周围人不少，祝文看到江姰已经空掉的弹夹、赵乔身边凝出的愈来愈小的冰锥，还有她们脸上拼死一搏的表情。

　　罗婋面无表情地朝她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