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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处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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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了,他回顾之前,愤懑道:“而且自从他来了,阿川倒了多少霉!”
下属沉默了,道:“确实,但……”
他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峒主,不好了!大巫祝病倒了!”
老峒主倏然站起,惊道:“怎么回事?昨个儿不还好好的?!”
他迅速带人前去看望燕决川,楼阁门窗禁闭,已经来了不少药师。
燕决川躺在锦被之中,唇色发绀,额头上不断渗出冰冷的汗珠,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时不时地抽搐。
“阿川!阿川!”老峒主不停唤他。
“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方心衍劫煞命的事情刚暴露而出,燕决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未免有些蹊跷。
他第一个想法便是有人给燕决川下蛊了,可即便是拥有着最高蛊术的他,也探查不出一丝异常来。
老峒主扫了底下一圈,对药师道:“你们可看出什么?!”
药师们你看我我看你,皆一筹莫展。
“像是中蛊,可却没有蛊的踪迹。”一个药师道。
另一个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比我们,甚至比峒主还要厉害?”
“莫非真是因为那孩子……”一个药师的声音越说越小。
老峒主握着燕决川的手,眼中却藏着杀意,道:“无论是为人所害,还是因为劫煞之命,若是找不到解救他的办法,你们全得去枯鬼林!”
药师们纷纷低头,敢怒不敢言。
可人人都心知肚明,对于燕仇来说,他们的生命就如同虫子一样,可以轻轻碾碎。
老峒主望着燕决川惨白的脸,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绪,深思熟虑许久,道:“封锁整个苗峒,给我查。至于方心衍……”
“断不可留。”
雨雪霏霏,恰值冬寒。
古街上的人愈发稀少,只有一行行蛊师穿梭于其间,忙的不可开交。
吊脚楼内倒是火炉正旺,人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
“听说了吗,之前那个小道士,是什么劫煞?”
“劫煞命。”
“对,谁同他有关系,必然没有好下场。”
“是啊,大巫祝同他订了亲后,又是失去了虫王,又是受伤,又是被峒主责罚,这在以前是根本没有的事,就是被他祸害的!”
“说起来,少巫祝不也和他走的很近吗?”
“你没见少巫祝这几天都没出来吗,好像也生病了。不过峒主只是去看了看他,也不怎么上心。”
“简直诡异,幸亏我见都没见过那人。”
“那有什么办法,他在我们苗峒,说不定会害了我们整个苗峒!”
“确实该死,哎,他什么时候死?”
“五日之后,天降大雪,于祭坛上净化,往生极乐。”
第四日,风雪愈发凄厉。
天地之间,苍茫无际。
老峒主擦拭着刀刃,坐在火炉前,眼眸中闪过一道光。
透过纸窗,鼓楼外出现了明晃晃的灯笼,四处摇曳。
山外有来客,峒中却无人发现,至于看守的人,此时皆晕倒在地。
老峒主哼了一声,大门打开,风雪灌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形高瘦,披着一件玄青色的蓑衣,他头戴斗笠,压得很低,不见其真面容,只见其碎发如雪。
而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同样披蓑戴笠,提着灯笼,背着玄剑。
是一群臭道士。
“燕峒主,你好啊。”道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而苍老的脸。
“不动声色处理了我峒内的人,老夫好不起来啊。”
道士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走远,袖手一挥,木门便关了起来。
“在下藏玉观,申奇机。幸会。”
申奇机,是那个如今最强道门之主?老峒主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人,心绪翻涌,道:“久仰大名,今日百闻不如一见,不知申道长来我苗峒有何贵干?”
申奇机眸如古井,深而让人看不透,不苟言笑道:“我来问你要个人。”
“谁?”
“方心衍。”
老峒主眼睫微动,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道:“哦?你要他做什么呢?”
申奇机道:“望山是我挚友,故人已死,他的徒弟我自然要替他收养。”
传闻申奇机向来苛刻,不近人情,清冷如冰,执道如铁,也会为了一个故人之徒大费周章前来苗峒?
老峒主是完全不信的,更别说之前望山遭人追杀,也不见得这人出手相助。
“可是,望山走的时候,嘱咐我不要把方心衍交给任何人,那时我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峒主微微一笑,道:“现在想来,他说的任何人,就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但我很不喜欢你们,请回吧。”
申奇机叹息一声,一板一眼道:“故人之情而已,你想多了。”
他又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明天,方心衍死去?”
老峒主喝茶的手一顿,正凝眸思索,一阵风刮过,下一秒,申奇机出现在他近侧,而原本他手中的茶,不知何时落在了申奇机的手上。
“......”
申奇机将茶放在一边,道:“那你这茶,也别喝了。”
“呵,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和门外那几人,能抵抗我整个苗峒吧?”老峒主嗤笑道。
“远水难救近火,你要试试吗?”申奇机语气已然不善。
老峒主甩了甩手,转开脸道:“你既然知道了我要处死他,就该知道原因。”
申奇机道:“我知。”
老峒主哼道:“那你还要带走他,不怕他害死你?”
申奇机仰起头道:“我自有办法。”
老峒主惊讶道:“你能改命?”
“不能,但可以封印一些时日。”申奇机道:“你不必问这么多,既然你害怕,就更应该让我带走才是。”
老峒主眸光微微眯起,陷入了深思。
“你把他带走后,我的孙子就会好吗?我的苗峒就不会受他影响了吗?”
申奇机偏过身子,瞥了他一眼,眉宇与眼角充满了疏离与淡漠。
“嗯。”
眼下的局势变得僵硬起来,半晌,老峒主道:“好,我信你,你且把他带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苗峒了。”
“自然。”申奇机拱手,算是拜谢。
老峒主起身,带他前去虎阁,因无人照拂,即便体有金蚕蛊,方心衍依旧虚弱无比。
申奇机将他抱在怀中,用蓑衣裹起,便转身走向风雪。
“等等。”老峒主喊道:“如果他跟你们走后,我的孙子还好不了,该怎么办?”
申奇机没有回头,道:“到藏玉观找我便是。”
他扔了块玉石,当作信物,老峒主接过,这才微微放宽了心。
申奇机等人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朦胧间,那光点颤了颤,似乎回头看了这天地苗峒一眼。
“只可惜,卦象所说,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与此同时,黑山之下,寒风呼啸。
彷佛天穹破裂,风嘶吼着卷起大雪,在山间横冲直撞。
呼喊的不仅只有风声,还有少年的无能呐喊。
燕斩秋看着被堵住的洞口,不停地拍打着,吼道:“让我出去!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明天便是五日之期了,燕仇他们会杀了方心衍的!
偏偏这时老太把他困在了这里。
“我不放你出去你不明白吗?你要为了一个山外人,毁了你韬光养晦的这十四年吗?”
燕斩秋低着头,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不懂。”
“我活的年纪比你多了不知多少,我能不懂?”老太生气道。
燕斩秋抿唇,脸上有泪痕。
洞门的虫突然散开了,索木裹着黑衣走了进来。
“方心衍被人带走了。”
老太和燕斩秋皆是一愣,燕斩秋急道:“被带走了?谁?!”
索木看了老太一眼,随即收回告诉燕斩秋的想法,道:“只知道是个道士,来接他回去的。”
燕斩秋厉声道:“接他回去?会杀他吗?!”
“若是要杀他,何须前来营救?”老太哼了一声,道:“看来道门的人还算有良心,死小子,你别太担心了。”
燕斩秋怅然若失,道:“那我岂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太道:“未必。”
“我这辈子也不能离开这万重山,我不能去找他了。”燕斩秋越来越阴郁,逐渐乱了心神。
良久,老太轻声道:“你可以等他。”
等待这两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燕斩秋明白了。
如果说,前面的人生,他是为了恨而活着,那么从今天起,会多了一样,就是等他。
老太道:“燕决川那边怎么样了?”
索木道:“活不过七日了。”
燕斩秋此刻已经稳定心神了,问道:“那些对燕仇感到不满的人呢?”
索木道:“也已经聚集起来了。”
燕斩秋俯瞰着山间,天地破穹,乱雪纷飞。
“很好,我们的复仇,可以开始了。”
——
是年冬,风雪肃杀。
大巫祝燕决川身陨于寝殿,峒主燕仇伤心欲绝,气急攻心。
少巫祝燕斩秋暗聚旧部,联合众长老,于鼓楼围攻燕仇,三天内,燕仇力竭而死。
峒主身死,骚动者不断。
少巫祝燕斩秋以一蛊抗众人,蛊之高绝,峒内无人能及。
次年春,冰雪消融,血迹干涸。
燕斩秋继任百濮祖峒之主,清洗峒内,凡有异心者,皆如枯草,一一去除。
苗峒的天,自此彻底换了颜色。
而相思崖上,依旧有那个红衣少年,从此十万大山每一片云雾都记得他的等待。
一直到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