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疯狗不会爱人的》拾四书

2、失忆 哥，你不记

　　谢瑾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徘徊。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有人在低声谈话，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音都如同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那几近麻木的神经。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用力地睁开双眼，去看看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去弄清楚那些谈话的内容。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无数沉重的枷锁束缚着。怎么也使不上劲，好像无法真正从沉睡中挣脱出来的状态。

　　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无论他怎么努力，眼皮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紧紧黏住，费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撑开。

　　无奈之下，谢瑾只能选择放弃睁开眼这个看似简单却此刻无比艰难的举动。他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微微动动了手指。

　　可这短暂的挣扎也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精力，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尽管谢瑾这一微弱的举动，却还是被秦淮看到了，他赶紧按床头铃声。

　　等医生赶到后，他急忙开口：“医生，他刚刚手指动了一下。”

　　苏医生有些惊喜，谢瑾都快昏迷一个月了，而且当时头部还受到严重撞击，差点就成“植物状态”了，没想到还有苏醒的可能。

　　他赶忙对着护士道：“给他安排一个脑电图检查。”

　　护士迅速将设备推了过来，用酒精棉球擦拭谢瑾头皮上电极放置部位，将电极片均匀涂抹导电膏，然后粘贴在标记好的头皮位置上,用胶布固定，防止电极松动或肿落。

　　苏医生指着脑电图显示的波形演变：“你看，背景节律逐渐恢复，且存在睡眠-觉醒周期，从这些关键迹象来判断，患者苏醒的概率还是相当可观的。”

　　“真的吗？”秦淮原本有些松弛的肩膀不自觉地挺直，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敢置信的颤抖，仿佛生怕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下一秒就会破灭。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苏医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意，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些错落有致却又暗含规律的波形线条：“看见没，这些数据就是最具说服力的言论。”

　　秦淮知道谢瑾的情况后，便不在乎他人的死活：“哦，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哥需要安静的环境。”

　　苏医生听见这话，忍不住给他两拳，动作虽算不上重重发力，却也足够让秦淮身子微微一晃。

　　他心里暗自腹诈，若不是念着秦淮的哥哥是这医院背后的大股东之一，自己又和谢瑾是大学同学。就凭这小子这些天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抓住自己就问个没完没了，早就按捺不住脾气好好教训他一番了。

　　本来上班就烦，日常工作的繁琐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了，有时候还要面对本应去精神科检查的执拗患者，简直雪上加霜。

　　“行了，检查结束了。你记得用温水和毛巾轻轻擦拭患者头皮，去除残留的导电膏和胶布痕迹，保持皮肤清洁。”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哥，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我知道错了，当年不该一气之下就出国......我真的好想你......”秦淮坐在病床前的椅子里，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着谢瑾略显苍白的右手，眼眸中满是愧疚与思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絮絮叨叨地说着，仿若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心里话一次性倾诉殆尽。

　　谢瑾刚醒过来意识尚有些模糊，耳边这絮絮叨叨的声音让他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秦淮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不耐，轻声问道：“你是谁？”

　　秦淮原本见他醒来，眼中满是欢喜与激动，可谢瑾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却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下，让他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刹那间，他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眼眸中的希望陡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与慌乱:“哥，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这样开玩笑，好不好？”

　　说完，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也像是被绝望驱使，他猛地抓起谢瑾的手，不顾一切地往自己的脸上扇去，一边扇着，泪水一边肆意滑落：“只要哥能消气，我怎样都可以。”

　　谢瑾被他紧紧握住手腕，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可秦准的力气很大，他又是刚醒过来，一时难以挣脱。

　　见秦淮还要用自己的手继续扇他自己,谢瑾心中又急又怒，不由得提高音量，沙哑着嗓子：“放开。”由于长时间未曾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仿若破旧的琴弦，干涩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虚弱的吃力。

　　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若每一次喘息都在撕扯着喉咙，痛苦不言而喻。

　　秦淮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懊悔与心疼，急忙放下谢瑾的手，拍了拍他的背，又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小勺子，舀了一勺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谢瑾嘴边，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自责:“哥，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叫医生。”说完，便匆匆起身，脚步慌乱地朝病房外跑去，那背影显得如此匆忙而又无助。

　　等医生到达病房后，他匆匆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他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微微俯身，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秦淮，你的喜欢有什么用？出国六年还是认不清现实。”

　　秦淮不知是脑海中闪过了哪些画面，眼底全是疯狂之色，双手不自觉地朝空气用力蜷缩手指，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却又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的身影：“哥哥，你必须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包括你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洗手间。

　　当他再次回到病房时，发现谢瑾的特助赵旭也过来了，正站在病床旁,和苏医生低声交流着病情，两人的神情皆颇为严肃。

　　秦淮仿若未觉，径直越过他们,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紧紧锁住谢瑾，关切地问道:“哥，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谢瑾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平稳。

　　秦淮得到回答后，扭头看向苏医生，眉头紧皱，急切地追问：“我哥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患者目前出现了明显的失忆和记忆错乱症状，这是脑震荡后常见的神经功能障碍表现。脑震荡是头部受到外力撞击后，大脑在颅腔内发生短暂而剧烈的运动，导致脑细胞功能暂时紊乱。”

　　苏医生推了推眼镜：“简称震荡后综合征，这几天你们要注意一下患者，除了除记忆问题外，还可能伴随头痛、头晕、睡眠障碍、情绪波动如焦虑、抑郁、对光线或噪音敏感等症状。要是有这些情况，记得及时来找我。”

　　“至于恢复的时间，我也不确定，可能今天，也有可能是一年，一辈子想不起也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谢谢苏医生。”秦淮此刻显得乖巧又听话。

　　苏医生有些震惊，感慨此人不要脸，正想调侃几句，却被赵旭喊去办公室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