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维屿

1、第一章 初遇

　　纪宁回到家的时候隔壁那户人家已经搬进来了，这栋公租房是近两年刚新建的，纪宁不想住在家里就申请了一间，他搬来差不多半年了，隔壁一直没见又人搬进来，以为没人，结果今天这户人家才姗姗来迟。

　　他站在门口就看了这么一会，隔壁就走出一个人，少年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此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快出去，省的碍眼，净帮倒忙。”隔壁传出女人的抱怨声，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那的纪宁。

　　“……”纪宁觉得有些尴尬，刚搬来的邻居他就听到了他们家里的吵闹，虽然可能只是单方面的抱怨。

　　少年也只是看了纪宁一眼，然后转身准备走了。

　　“那个……”纪宁开口叫住了许嘉逸，他知道对于一个素未相识的人来说，就这叫住别人肯定不太礼貌，但是少年落寞的背影太扎眼。

　　许嘉逸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纪宁。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坐坐。”

　　很不礼貌，很突兀。

　　纪宁想着对方一定不会答应，可是少年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看向自己家虚掩着的门，思考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纪宁说。

　　许嘉逸脚步很轻，特别是路过自家门口的时候，时不时还往门口看，好像是怕屋子里的女人听见声响。

　　纪宁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行为，只觉得他可能担心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你很怕吗？”纪宁关掉门，对着在换鞋的许嘉逸说。

　　“怕？我才没有，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而已，太麻烦。”许嘉逸挑了挑眉，把鞋子放好就走到沙发那坐着。

　　纪宁没有多问，他走过去给许嘉逸倒了一杯水：“叫什么名字？”

　　“许嘉逸，嘉庚的嘉，走之的那个逸。”

　　“纪宁。”出于礼貌纪宁也报上了他的名字，“看你的样子念高中吧。”

　　“一中高二。”

　　比他小一个年级。

　　纪宁心想。

　　“你呢？你也比我大到哪去吧。”

　　“嗯，高三。”

　　许嘉逸挑了挑眉，看着纪宁像是有些吃惊，单看气质的话纪宁看着真不像是一个高三的少年。

　　不过仔细看对方的脸上还是有些少年该有的风气。

　　“你这副说话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大学毕业了。”

　　“只是没穿校服而已怎么就不像了。”纪宁摘掉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哪都不像，特别是你说话的样子，文邹邹的，还以为是哪个文员呢。”

　　第一次有人形容自己说话文邹邹的，但是纪宁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倒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刚认识的人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交谈，就这么干坐着各玩各的，阳光从落地窗那边照进来，倒也闲的挺和谐。

　　许嘉逸没有待很久，在看了一眼一眼手机消息之后就起身离开了，是他妈妈在找他。

　　送走许嘉逸之后纪宁取下眼镜，躺在阳台上的小躺椅上，今天的太阳不算太大，更何况现在已经下午三四点了，阳光只照的到阳台的一半，但是这并不影响纪宁晒太阳。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隔壁吵醒的时候天都已经有些黑了，但是隔壁的吼声是一点没有收敛的架势。

　　公租房本就不比那些小区房，女人的吼声几乎能传到楼下去，下午只有纪宁知道，现在差不多整层楼的都知道刚搬来的那户人家爱吵吵，甚至带了一些脏话。

　　纪宁揉了揉眼睛，打开门就看见许嘉逸蹲坐在隔壁门口，三月天也不是说特别冷，但是许嘉逸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桖肯定是不够的。

　　有一些人出来看戏。

　　许嘉逸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着纪宁，神情很平静，就像是那间屋子里的争吵跟他无关，但是女人就是骂的他。

　　“要进来吗？”纪宁也不怕什么惹祸上身，他一个人在这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刚走出这个屋子没几个小时的许嘉逸再一次进去。

　　“吃饭了吗？”纪宁问。

　　许嘉逸摇摇头。

　　纪宁收到回答就转身去厨房，本来晚上没打算吃饭的，下午就没买菜，哪成想有这么个意外，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纪宁没法就煮了两碗面。

　　还在等水烧开的时候，纪宁想端一杯水给许嘉逸，但是想了想还是端了一杯果汁。

　　许嘉逸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说：“有水吗？”然后好像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算了。”

　　看着许嘉逸一口喝掉果汁，纪宁说：“不喜欢喝就别喝。”

　　许嘉逸摇摇头，然后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你家居然还会有果汁这种东西。”

　　“我喜欢甜的，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不觉得腻吗？”

　　纪宁重新拿杯子给许嘉逸接了一杯水：“生活总有很多不如意，苦涩，难过，如果不给自己都不给自己一点甜，还有谁给你呢。”

　　许嘉逸接过水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纪宁笑了笑，转身回去煮面去了。

　　他把家里剩下的唯一一个鸡蛋煎好放进了许嘉逸的碗里，在潜意识里纪宁已经把许嘉逸当成某种可怜得连饭都吃不好的孩子。

　　许嘉逸看着碗里的那个煎蛋，再看了看许嘉逸：“你还真的把我当小孩子？”

　　“高二不是小孩子吗？”纪宁反问。

　　许嘉逸：“你一个高三最多十八岁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许嘉逸算是知道了，纪宁压根就把自己放在了大人的定位上，或许他根本就没把他自己当成孩子过，他撇了撇嘴，用筷子把煎蛋分成两份，夹了一半给纪宁。

　　“你一个人住吗？”许嘉逸问。

　　“嗯，搬出来了。”

　　“哦。”

　　客厅只剩下两人吃面的声音。

　　许嘉逸还是没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问题：“为什么？”

　　“如果搬出来也有理由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有办法让我不搬出来？”

　　许嘉逸愣了，没想到纪宁会是这样的回答：“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一个高三的学生。”

　　纪宁笑笑没说话。

　　“你为什么让我进你家门啊，我们俩之前根本不认识吧。”

　　“没，就觉得你挺可怜的。”

　　许嘉逸像是不接受这个理由一般，狠狠地瞪了一眼纪宁：“可怜的是你吧，一个人住孤零零的，我们家虽然吵但是至少还有人气。”

　　纪宁没想到许嘉逸是形容他妈妈的骂声叫有人气，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少年的想法。

　　“一个人住挺好的。”纪宁搅了搅面条，“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许嘉逸不再发表言论，其实如果让他选，他也会选择自己一个人住，但是也只是想想，他根本没办法正真摆脱隔壁那位天天发脾气的母亲。

　　纪宁收了碗就把作业拿出来写，许嘉逸暂时也没要走的样子，纪宁也没说什么，随便给他拿了一件外套。

　　可能是许嘉逸真的有些无聊，凑过来看纪宁写作业。

　　“你们多久高考来着？”许嘉逸问。

　　“六月七。”

　　许嘉逸了然地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指：“那就只有一百三十天左右了，挺快啊。”

　　“嗯。”纪宁点点头。

　　许嘉逸有些无聊，把纪宁的书翻开看了看，嘴里嘟囔着“字还挺好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嘉逸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纪宁的家门就被敲得“框框响”，惊得许嘉逸瞬间清醒，整个人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纪宁也被吓了一跳，皱了皱眉，走到门口用猫眼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是个女人。

　　“谁啊。”许嘉逸问。

　　“不认识，是个女人。”

　　闻言，许嘉逸愣了愣，走到门口也看了一眼。

　　是他妈。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或许是许嘉逸的妈妈有事找他但是找不到人，楼层里的邻居告诉她人在隔壁。

　　许嘉逸看了一眼纪宁，然后打开了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就是一顿吼：“你个死崽子，大晚上的到处乱跑，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

　　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许嘉逸妈妈把人赶出来的吧。

　　纪宁心想，看来小朋友过得不算好。

　　许嘉逸妈妈看了看纪宁，眉头直接拧成一坨，声音更大了：“这人谁啊，大晚上你跑别人家去，你是不是想学你那不要脸的爸，恶不恶心啊你。”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我啊！”

　　许嘉逸妈妈吼的许嘉逸整个人身体一僵，声音没有什么感情：“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别人家门口胡说八道。”

　　女人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纪宁，然后可能也是觉得有些扫面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许嘉逸把外套脱下来还给纪宁：“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

　　“嗯，下次再来。”纪宁有些担心，许嘉逸一回去肯定会和他妈妈大吵一架。

　　明明才认识一天不到。

　　纪宁心想，可能是有些不忍心吧，毕竟才高二，马上就步入高三的少年确实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晚上纪宁几乎是听着隔壁细微的争吵身入睡的，好像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有些过于吵了。

　　如果每天都这样迟早会被邻居举报的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