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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1 开启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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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炽热的阳光像火舌般舔舐着大地,柏油马路蒸腾起层层热浪。蝉群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孟与坐在老旧的凉席上,面前放着半块吃剩的冰镇西瓜,鲜红的瓜瓤沁着水珠,凉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的烦闷。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孟与浑身一颤,手中的勺子“当啷”掉在碗里。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躲到角落,只是没多久声音就传入耳边。她抬头望去,只见父亲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满身酒气扑面而来。他的头发油腻地黏在额头上,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污渍,眼神里透着凶狠与厌恶。
“贱货,老子让你跟你妈那个骚娘们,你偏偏留下来!”父亲怒吼着,随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孟与砸去。酒瓶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在墙上撞得粉碎,玻璃碴散落一地。孟与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给予她生命却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父亲,此刻就像腐烂在阴暗潮湿肮脏角落里的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站在那是脑抽了吗?老子跟你说话呢,一个赔钱货的玩意,也不知道读那么多书顶个屁用!”父亲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扔到孟与脚下,“老子养不起你了,自己去收拾,滚去收拾行李。既然你妈那个贱婊子不养你,你就去找她妈!”
孟与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文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辱骂与伤害,可每次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心里还是会泛起阵阵刺痛。她弯腰捡起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忽然摸到一个硬物——是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所县里面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是她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换来的希望。可在父亲眼里,这不过是一张废纸。孟与攥紧通知书,指甲在纸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当然无时无刻地想走,可是她哪来的钱走呢,甚至连她的父亲也不知道外婆究竟坐在何处,哪怕去了也不过是大海捞针的机会,可是她不想放弃读书。这是她唯一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区别。
“你耳朵聋了吗?你老子跟你说话当没听见啊”父亲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抬脚准备走过去。“我没钱坐车”孟与咬着唇开口。
孟津听言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因扭曲而堆叠出褶皱,“没钱?老子供你吃喝拉撒这么多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平时偷偷摸摸会给你给点钱,现在你还好意思提钱?”他踉跄着上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孟与手中的通知书,突然一把抢过撕成两半,“读书读书,读再多书也是个赔钱货!明天就给老子滚去电子厂拧螺丝,赚到钱了再谈你的狗屁学!”
碎纸片飘落到地上,孟与看着自己用三年时间换来的希望在眼前化为乌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可明明那些钱早都被他拿去喝酒了。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纸,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可以去借钱,但我一定要读书。”
“借?你找谁借?”孟津突然大笑起来,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滴在沾着油渍的衬衫上,“你以为你那些老师会管你死活?你妈都不要你了,谁还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孟与突然站起身,直直地与他对视。
少女眼底燃烧着的倔强让孟津莫名心慌,他恼羞成怒地扬起巴掌,却在即将落下时被孟与死死攥住手腕。这是孟与第一次反抗,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清晰:“我去工地搬砖,去饭店洗碗,就算跪着我也要把学费凑齐。”
“反了你!”孟津另一只手卡住孟与的脖子,将她重重抵在墙上,“老子今天就...”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邻居王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孟!派出所的人找你!上次打架的事儿还没...”
孟津的动作僵住,骂骂咧咧地松开手。“好,你有种!你给我等着,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说完,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孟与瘫坐在地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必定充满荆棘,但她绝不退缩。她握紧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走出这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家,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明。
夜色渐深,蝉鸣依旧。孟与擦干眼泪,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课本、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又将录取通知书平整地夹在最厚的那本字典里。窗外的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为这个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柔的气息。
孟与收拾完之后转身打开衣柜,因为年岁的问题每次打开衣柜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而破烂的衣柜里面放着寥寥无几的几件衣服。而衣柜的最底下叠放着一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衣服。那便是孟与去年生日张老师送她的。平时都不敢穿,生怕弄脏。
而衣服里面包裹着一个已经破烂到看不出样式的布,里面平平整整地放着几张现金。好在她平时上学拿到了一些奖学金以及补助。
孟与把钱藏好以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张拼凑的录取通知书,破损的纸张边缘在她掌心硌出细密的疼。衣柜深处传来陈年樟脑丸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的夜来香,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味道。她突然想起张老师说过的话:“知识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父亲与邻居的叫骂声。孟与浑身一颤,迅速将通知书塞进贴身衣袋,又摸出床头那支用秃的钢笔,在墙壁上刻下不知第几道刻痕——这是距离去县城的日子。月光透过生锈的防盗网爬进来,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她轻手轻脚掀开床板,从夹层里抽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零星的花瓣,那是去年校庆时学校花坛捡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收支:早餐省下来的2元,作文比赛奖金50元,帮同学补习赚的30元……合计387元,刚好够一张去县城的车票和半学期住宿费。
突然,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孟与瞳孔骤缩,慌乱中将笔记本塞进校服外套,抓起书包就往窗口挪。老旧的木窗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然后立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而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暗无天日的画面:初中时,后桌男生把嚼过的口香糖黏在她发间,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哄笑;食堂里,餐盘被故意撞翻,饭菜汤汁浸透她洗得发白的球鞋;还有父亲将她的书本撕成碎片。那些谩骂声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穷鬼”“野种”“读再多书也是废物”,字字句句扎进心里,结成丑陋的痂。
她想起无数个蜷缩在衣柜角落的夜晚,捂着耳朵数墙上的裂痕,数到三百六十五时,窗外依然漆黑如墨。奖学金被父亲抢走买酒时的绝望。
夏夜的风灌进房间,咸涩的泪水混着血腥味,浇灌出胸腔里疯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