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她野心不小》旦是

2、 她愿意

　　这边。

　　坐在马车内的蔷楠虽不知江竣是如何将局势逆转，但知道事情顺利进行，心里的一颗石头终归是落了地。

　　蔷楠闭上眼，一滴泪水悄无声息从她的眼角缓缓滴落，透露了她的内心。

　　微风抚过马车的窗帘，随意撩起了一个口子。

　　谁曾想，这滴泪，恰好被江竣不经意间目睹到。

　　江竣整个人仿似被烫到般，快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此刻，江竣一股愧疚浮现在心头，他没想到自己都拿出退兵的旨意，阳那居然还是提出要跳舞的要求。

　　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好在今天这封密旨是有用的，江竣看的出，阳那已有退兵的打算，只不过需要个由头回京。

　　他想，事情基本已尘埃落定，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江竣心里安慰自己一番后，他朝着阳那将军简单说了一句，便朝着蔷楠的方向走来，俯首驻停在马车窗旁，低声嘱咐道：

　　“蔷楠姑娘，我同阳那将军说了，您这次跳舞需要戴上面纱，也希望您能理解，毕竟我们还尚未离开雍城，切勿途中摘下面纱。”

　　蔷楠听出江竣的言外之意，随口道：“这是东厌的意思吧。”

　　“与城主无关，这是在下的意思，还请蔷楠姑娘勿要错怪。”江竣深感惶恐，连忙解释。

　　能让处变不惊的江竣这般着急解释，去帮东厌撇清关系，在她眼里便更是掩饰。

　　说到底，她有何立场去怪呢？

　　蔷楠脑海浮现之前的画面，轻嘲一笑。

　　“江大人可真是为城主想的周全。”

　　东厌，乃雍城历年来最年轻的城主。

　　一年前，蔷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没有以前的记忆，她甚至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东厌告诉蔷楠，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俩自小青梅竹马在雍城长大，彼此互生情谊。

　　她生性多疑，并未相信。

　　东厌自然看出了她的防备，耐心对她说：

　　“没关系，他可以等的。等待她什么时候从心里去接受他，并自愿嫁给为妻再谈此事，总之绝不勉强她。”

　　她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去向何处，就连蔷楠这个名字都是东厌告诉的。

　　现下，她也只能留在雍城。

　　身为雍城城主的东厌，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自己常常忙昏了头连饭都忘记吃，却还记得嘱咐厨房做她喜欢吃的饭菜。

　　甚至每次外出，总会带她喜欢的吃食和物件回来。

　　他确实是很熟悉她的喜好。

　　甚至，一度让蔷楠觉得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东厌，确实是说到做到，再也没有从他的口中提到婚事二字。

　　她便在雍城安心生活了下来，而这一年，她听到了最多的，便是百姓对他的赞扬和敬仰。

　　她不得不承认，东厌是一个优秀的人，他把雍城治理的很好，让这里百姓安居乐业，过上了吃饱穿暖的生活。

　　她想：“岁月静好，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

　　就这样，日久相处之下，她慢慢接受了自己是东厌未婚妻的身份。

　　而且，在这里。

　　雍城百姓无论对谁都是十分热情，令人感到温暖，渐渐的她从不适应到融入，到开始认可自己是雍城之人。

　　她甚至做好了和东厌在一起相伴到老，一起守护好雍城的决心。

　　可谁曾想，一场战事，令她对东厌的这个人发生了改观。

　　他对她说：“战争是无情的，他不喜欢杀戮，而绕城城主祁恒喜好善舞的美人，帮帮他，帮帮雍城百姓。”

　　善舞的美人？蔷楠从不觉得自己的容貌胜于谁，至于舞蹈，那更是不值一提。

　　令蔷楠她不可置信的是，东厌身为堂堂一位城主，居然会这么胆怯，甚至可笑的是还在劝说她把自己当做一个礼物去讨好一个别的男人。

　　这还是往日里那个人人口中称赞的东厌吗？

　　而且，令她感到陌生的是，对方还是用一种渴求的语气在劝说她，那么客气，又那么疏离，甚至在害怕她的拒绝。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两句话在她的喉间回荡万千，她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在蔷楠的观念里，当敌军来犯时，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有希望赢出一线生机，而不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直至最后被逼到险境，任由别人宰杀。

　　况且，就算开战，蔷楠也不认为雍城会输，她从心底里就不理解东厌的做法。

　　那又如何呢？

　　毕竟她不是雍城城主，可最终也并未嫁给东厌，成为雍城城主的夫人。

　　一时的承诺不过是空口一谈，事已至此，她更没有立场劝说东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年来相处的点滴，不管怎样，在她的心里多少已有些情感。

　　这下，她也只能埋葬住内心的悲伤，努力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下去，哽咽问道：

　　“为何是我？”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对谁不一样？”蔷楠忍不住逼问东厌，想要一个答案。

　　东厌没有回答，反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为了雍城的未来，我必须赌一把，甚至可以什么都失去。”

　　听到是这个回答，蔷楠嘴角发出一道自嘲的微笑，可是那笑意表面之下尽是黄连般的苦涩。

　　都可以失去？

　　难道我蔷楠是你东厌的附属品吗？你想怎么就能怎样的吗？

　　蔷楠原以为东厌是了解她的。

　　到了这一刻，她恍然初醒。

　　他根本就不了解她，一个真正的她是怎样的。

　　从始至终，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过她的位置，也许从来都没有喜欢上她。

　　就连对她的好，也许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对于他俩之间，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情绪想要表达，事已至此，她已然失去了和东厌再继续谈话的力气。

　　如今，她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告知自己要理解，雍城劫难当前，已急上眉梢，也许这是拯救雍城最好的办法。

　　没错呀！这个选择多好呀，多好啊！

　　确实用一个人换取一城人的命，确实值得，很值得。

　　她强装着不在意的模样，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道：“既然如此，我愿意。”

　　此话不假，为了雍城和百姓，她确实是愿意的，发自心底的愿意。

　　她喜欢雍城，喜欢在雍城生活的烟火气，喜欢雍城百姓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的笑容，也喜欢雍城这里的一草一木。

　　在她心底而言，雍城就是不一样的。

　　哪怕和其他都城相比，雍城也是很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任城主之位都是百姓推选出来的，这里没有压迫，没有卑贱，没有杀戮，人人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好好活着。

　　仿佛就如世外桃源般存在。

　　她也愿意守护它，可唯独接受不了东厌对她那如是外人般的客气，又如此自作主张安排她的命运。

　　暮天泼朱，飞鸟点金。

　　一瞬酡红醉千山，半缕残霞暖人间。

　　蔷楠掀开车帘，站在马车上，转身回望雍城。

　　入目便是这般美景，心里不由赞叹。

　　“好美。”

　　想到以后不知何时能见到这样的风景，她眉目间尽是眷恋，愈发舍不得雍城的一切。

　　看风景的人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从蔷楠出来的那一刻，阳那身后的将士们眼睛瞬间睁大，纷纷禁不住从口中发出一声赞叹。

　　“好美呀！”

　　阳那被这连连的惊叹声吸引，好奇地回头望去。

　　就这一望，阳那感觉浑身血液被冰封，就连周遭的时间都停滞住了。

　　那晚霞，暮云如火，染透了天际。

　　纤纤女子带着面纱，毅然独立，霞光为她披上流金羽衣。

　　身上的红色石榴裙裾被晚风轻撩，似有赤蝶绕身飞舞。

　　虽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可在她回眸淡然望向这乌压压的人群时。

　　落日余晖恰穿过她鬓边步摇，碎金簌簌坠入秋水般的眸中，这一幕已然绝色，足够令人直击心灵的惊艳。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容颜隐藏在面纱之下的姜楠，微微一笑后。

　　从马车上一跃而起，身姿轻盈如九天上的玄女，朝着雍城门最高处飞去。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住。

　　只见，那名女子，她赤足如玉缓缓立于城墙之上，身旁不远处则是一个巨大朱漆色的谯鼓。

　　她淡漠的目光朝下方轻轻一扫，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她竟将身上繁重红衣缓缓脱至半臂，微露出雪白的肌肤，任由数万只眼睛注视和打量。

　　马车旁的江竣看到蔷楠这个举动，心中大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下，谁能想到这是战场呢。

　　从这个女子亮相出来的那一刻，原本满遭杀戮的气息不知何时肃停，冥冥之中甚至变了味。

　　阳那快速回过神来后，扭头扫视了周围的士兵，见他们眼神里尽是着迷，各个都是一副魂丢了的状态，这让他心里忍不住骂道：

　　“一帮没出息的家伙！人家姑娘脸都没看见长什么样，甚至都还没开始跳舞，就被迷的神魂颠倒。”

　　阳那虽是这么想，可眼神里闪烁的尽是对城楼上女子进行下一步的期待和雀跃。

　　“脱了它！”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开口，后面士兵心中也按耐不住想要看到更多，纷纷大声齐喊道：

　　“脱了它！”
　　“脱了它！”
　　......

　　黄昏之下，将士们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