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笼》小七许愿星

2、雀笼 我并不

　　我并不觉得这座皇宫有想象中的神圣崇高。
　　它的视觉效果是震撼的，但更像是一座被金箔包裹的巨大牢笼，雕梁画栋堆叠出辉煌与秩序，却无法掩盖其透露出的空洞与冰冷。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我仿佛走入了一个精心构建的戏剧布景。太后、皇后、公主礼仪周全，笑容恰到好处，如同琉璃珠子，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却没有一丝温度。我将军之女的身份，在这座巨大的虚浮宫殿中只是通行证，再渺小不过的一粒尘埃。
　　拜会过后，我只留下贴身婢女和带路的太监，在皇宫深处漫无目的的游走。一路上安静得过分，高高的红色宫墙有真实的触感，偶尔有宫女走过端着东西居然几乎不留声响。我的婢女始终低眉顺眼，寸步不离。
　　我有些恍惚，原来有些人终其一生被困于这样庞大的高墙之内。
　　左侧忽然传来低沉的争吵。我止步，循声而去，在一处偏僻破旧的角落，几个太监正推搡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伴随着低声辱骂。那少年蜷缩在墙根，像一只湿透的幼兽，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却不曾退缩。
　　“住手。”片刻犹豫后我还是开口了。
　　那几个太监猛地一惊，回头见我衣容华贵，连忙住了手，低头哈腰连连请罪，害怕扰了我的兴致。贴身婢女明显有些慌张，手指绞着衣角。
　　我知道，这里或许不是我们能够随意出头的地方，制止他们可能会给我带来负面影响，但我没办法看着一个人在我眼前被人随意欺辱，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走近两步，垂眼看他。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激，只有浓烈的讽刺与戒备。
　　那是一种身处泥泞太久的人的本能，他不信任何人施舍的善意。他的衣衫单薄，唇色发白，这些太监都未必能餐餐饱饭，何况是他。
　　“都是伺候人的苦命人，”我的眼神快速扫过少年身上的淤青，语气平淡却沉重，“何苦再为难更苦的人？”
　　贴身婢女马上递给太监银子，领头的太监捏紧银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躬身迭声应“喏”，带着那几个先前还张牙舞爪的同伴，仓促退下。
　　我静静的看着那位少年，他没有理会我，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那单薄背脊挺得笔直，甚至带着一丝僵硬的抗拒。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帕子轻轻拭去裙子上方才蹭到的一点泥灰。
　　侍立远处的带路太监适时弯腰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慈悲心肠。这是北边陈国送来的公子，陛下御旨，圈在此处，已有五年。姓楚，都唤他楚质。”
　　言语间刻意模糊，将“质子”二字隐去，只说“公子”，但那份轻视和回避已昭然若揭。又是这般棋子似的命途。我凝视着那沉默僵立的少年。
　　圈……质子……五年……
　　听起来是一个无人在意生死的符号罢了。
　　自小被送进这里，受人欺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个孩子忍受了五年这样的生活。
　　我萌生出一丝怜悯，若是我保他周全呢？他的状况根本无人在意，后面我进宫更加频繁，再加上将军之女的身份，说不定真的可以保证他不再被人欺负。
　　至少，我可以尽力让他像一个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