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flex

1、炒饭 我第

　　我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景色，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傍晚时分，楼下的饭店热热闹闹，排着长长的队。

　　我趴在不能打开的窗上，似想到什么，眼里闪烁着泪光，微微出神。

　　“小溪”父亲浑厚的声音充了沧桑，像古时厚重的编钟，沉重极了。

　　我快速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出来的泪憋回去，再慢慢转过头，静静看着他，他似乎变了，但又没变，他正值壮年，但他的脸布满细纹，嘴上的胡子杂杂乱乱的，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的，眼睛是“水汪汪”的，但里面却好似蒙了一层灰，没了神。

　　心里有点酸涩。

　　“下去买点饭吧”他放轻了声音说，便低头去掏裤兜里的钱，他翻了翻左兜，又从右兜里拿出皱巴巴的钱，东数西数，最后挑了一张二十和一张被白胶布粘好的十元。

　　“应该够了吧”他踌躇着说。

　　我心里像被纠住一样的疼，看着父亲满是皱纹的手，接过那印着2005发行的钱，垂眸，点了点头。

　　我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刚轻轻合上门，便听见里面母亲传来的呜咽声。

　　母亲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我从未见到她哭，也或许是和父亲一样，不想让我看见他们落泪，但父亲演技拙劣，一瞧就瞧出来了。

　　母亲住院已有一个多月了，却丝毫没有好转，巨额医疗费压垮了我们家，压垮了父亲……

　　医院旁边有许多饭店，装修得很好，人也多，最后，我挑了一个我认为最简陋的店。

　　我向那店走去，途径的餐馆老板都很热情，让我去他们那儿吃饭，我不敢去，只能摇摇头，快步走向那饭馆。

　　饭馆很冷清，没有人，而其他餐馆都排满了人。

　　我走进去，空无一人，低声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没人应我，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有人吗？”

　　“哎，在呢在呢”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闻声转头，看见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中年妇女，头上有些汗水，两鬓的头发微微湿润，正在挺自行车，好像从哪儿刚回来。

　　心真大，也不怕人给你把东西偷了，我暗自想着。

　　“我出去送饭了”她解释，又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周围的虽然是同行，有竞争，不过他们人都很好，帮我留意着呢！再说，哪来那么多坏人，你说是吧！”

　　她没等我点头，又问“小姑娘，吃什么?”

　　“阿姨，打包行吗?”我轻声询问。

　　“那当然可以”她笑着回答，然后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瑟缩着，有点害怕。

　　讲真，我被她吓到了，她的笑意让我有种她要图谋不轨的样子。

　　她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又看出了我的窘态，“哈哈哈，小姑娘，你真可爱，不用害怕哈，我就是这种性格，哈哈哈。”

　　我的脸微微红了红。

　　她似乎发现了，又大笑起来，还未笑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我“小姑娘，你要吃什么呢？”

　　“炒饭”刚才老板还未来时，我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价格表，便选了我认为最便宜的一样，“两份炒饭，打包带走”

　　“你们家谁生病了呀?”她温和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她，“妈妈”

　　她没搭话，步调沉着地走向厨房。

　　不久，她带着冒出了碗的炒饭，走了出来，“喏，给你”

　　她又想起了什么，眼中似有泪光，“照顾好妈妈”

　　我点头，她说“我妈妈离开我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吧”

　　我想出声安慰她，她却又立刻说“行了，快走吧，待会饭都凉了”

　　我快速掏出钱给她，她摸了摸我的头，蹲下来，又低声说了句，“照顾好妈妈”

　　我点头，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对她摇了摇手，快速向前跑去。

　　“爸爸，吃饭了”我把饭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他应了声“好”

　　母亲因为病的原因，吃不下饭，只能靠营养物质维持。

　　我看了看母亲，她的状态似乎好了点，一大堆关心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她。

　　她看向我，反而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她，好好学习，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点头以示听见。

　　“你帽子里是什么？”她语气虚弱，柔和地看着我，我扭头掏帽子，竟翻到了我给刚刚那个阿姨的钱。

　　我连忙爬到床边，向下看，啊，已经关门了，明天再给她吧……

　　“小姑娘，是在楼下一排饭馆里最简陋的买的吧！”隔壁床的老大爷拿着和我买的饭一样的碗，他笑了笑，“不必急着明天还钱给她，她不收，她的顾客都是病人，她说，她要行善积德，不收钱。”

　　“你要是念得她的好，就多去她的店，等你以后啊，有钱了，再还给她。”

　　天上的月牙冒出了头，皎洁的月光照射下来，黑暗中的人们便看得见路了，又不断前行。

　　我听着老大爷的话，决心以后还给她，拿出本子，写“x年x月x日晚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