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轻歌徐行

64、第六十四章 露营（六） 第二天，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

　　季时序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帐篷外面有人蹲着，手指在拉链上摸索，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拉开。她睁开眼，帐篷顶上还是黑的，只有营地那盏路灯的光从帆布外面透进来，昏黄的一小片。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五点。

　　拉链被拉开了。乔言心的脑袋探进来，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睛却很亮。“季时序，”她压低声音，气声几乎只有嘴型，“起来起来。”

　　季时序看着她，没动。“干嘛。”

　　“看日出！我昨天问过老板了，他说可以再开车往山上去一段路，有个地方能看日出。”乔言心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兴奋劲儿压不住，“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季时序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上那片昏黄的光，叹了口气。“其他人呢？”

　　“还睡着呢，”乔言心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我没喊她们。周周昨天睡得晚，姜眠也累了，从闻开车过来的也辛苦，沈总和宁总今天还要开会——就我们俩去吧。”

　　季时序又叹了口气。她坐起来，从睡袋里钻出来，摸到外套披上。乔言心已经把帐篷拉链彻底拉开了，蹲在外面等着，抱着膝盖，像一只等主人出门的狗。季时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鞋穿上，弯腰钻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冷得扎人，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沙沙的。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在晨曦前的暗色里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白烟。营地里安静极了，几顶帐篷散落在草地上，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的，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季时序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的帐篷在最里面，安安静静的，和旁边溪水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她收回目光，往停车场走。乔言心跟在她后面，步子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两辆车停在停车场里。安保人员的越野和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黑沉沉的，人大概还在睡。季时序的那辆越野车停在最外面，车身上结了一层露水，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营地方向，帐篷没有动静。乔言心已经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来，系好安全带，把手缩进袖子里，整个人缩在座椅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往哪边走？”季时序问。

　　“老板说沿着进来的路往回开，大概两三公里，有一条岔路上山，开到尽头就能看到。”乔言心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她昨晚记的笔记，“我记了。”

　　季时序看了一眼，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山路很暗，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两侧是黑沉沉的树影，偶尔有一两棵树的枝干伸到灯光里，又退到黑暗中去。乔言心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没关。“好安静。”她小声说。

　　季时序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开了一会儿，乔言心忽然开口。“季时序。”

　　“嗯？”

　　乔言心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你昨晚……是不是知道周周对宁总表白的事？”

　　季时序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车灯照亮前面的碎石路，颠簸了一下，又稳住了。乔言心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还在搓膝盖。“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小声说，“她每次见到宁总，眼睛都不太一样。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太明显了。”

　　季时序没有接话。乔言心侧过头看她。“你昨晚去溪边找宁总的时候，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季时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乔言心的手指停住了，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转回去，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山路。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她……是不是很难过？”

　　季时序想了想。“她回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小圈。但很快就好了，该笑的笑，该说话的说话。”

　　乔言心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你说……我能不能帮帮她？”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帮什么？”

　　“帮周周追宁总啊。”乔言心抬起头，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着，“周周那个人，你也知道，她胆子那么小，能说出喜欢已经用尽所有勇气了。让她再去追，她肯定不敢。”她顿了顿，“但我不一样，我脸皮厚。”

　　季时序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拐过一道弯，天边开始泛白。她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种事，别人帮不了。”

　　乔言心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季时序的声音很平，“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喜不喜欢她，跟第三个人没有关系。你帮不了什么。”

　　乔言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搓膝盖。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周周怎么办？就让她一个人难过？”

　　季时序没有回答。天边那道蓝色正在变淡，最底下透出一层浅浅的橘色，像火烧过的铁，慢慢变红。她把车停在路的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山崖下面是一层一层的山影，最远处是天和山交接的地方，那道橘色正在慢慢变宽，从一条线变成一片。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乔言心把安全带解开，趴在车窗上，看着天边。风从山下面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夜里积下来的凉意。那道橘色越来越亮，从橘红变成金黄，山影从黑沉沉的一团慢慢显出了轮廓，一层一层的，远的淡，近的深。

　　“我就是看她难受，我心里也难受。”乔言心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慢慢升起的太阳。“你陪着她就行了。不用做什么，就是让她知道你在。”她顿了顿，“有些路得自己走，别人替不了。”

　　乔言心没有说话，趴在车窗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光从山尖上漫过来，照亮了下面的山坡，照亮了来时的路，照亮了停在路边的车，和车里两个人。

　　“那我能陪着她吧？”她小声问。

　　“能。”

　　乔言心没有再说话。太阳升起来了，光铺满了整个天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转过头看季时序，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明暗分明，她看着前方，眼睛很亮。

　　“季时序。”

　　“嗯？”

　　“谢谢你陪我来。”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乔言心没有回答，又把脸转回去看太阳。她心里还在想着周周，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她说，该怎么陪着她。但她没有再说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也铺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