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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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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青草河将这片大地分开,一边是陈家统治的西南国,一边是姜家统治的姜国。
两国互看不顺眼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到了现在这一代,姜家决定把西南国纳入版图,他规划许久,却在进攻前夕发生了意外。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姜王刚和大臣们讨论完作战计划,心情大好,于是他满面春风,独自一人去了青草河边散步。
青草河有他王城那么宽,是天然的界限,所以两国都没有在河边设置巡逻队。
姜王看向对岸,心里已经把西南国看作自己家的了。他想,以后要在这儿建一座大桥,方便他的子民交流往来,这样国家才能繁荣昌盛。
恍惚间,他看到对岸有个身穿黄衣的人,面容白皙,嘴里念念有词。同时他耳边也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奇了怪了,谁家死人了跑来他这里念叨。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回应道:“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还没念完,他就笑了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用的女子身份对诗?
望着一样天空下的西南国草原,姜王的嘴角上扬得更夸张了,他开心得不得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再想那些生啊死的,他静静想象征服西南国之后的场景。
忽然,一阵裹挟着阳光味道的微风自西南国而来,姜王眯了眯眼,他不喜欢太阳,于是往树干更近一步。
这里应该能更能阻挡刺目的阳光吧,想着想着他抬起头,看见了树上的人,一身黄衣,靠着粗壮的树呼呼大睡。
姜王觉得自己坠入了青草河,眼前水波荡漾,折射出彩色的光,让人头晕目眩。他确定姜国没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定是西南国的,这样的话,那他更要拿下西南国了。他有点晕,便悄悄走到树的对侧,轻轻靠在树干上,感受着同一棵树的气息。
怀着复杂的心思,姜王终究没有打扰黄衣人的好梦,他戴上帽子,蹑手蹑脚地回了王城。
一进到议事处,大臣们蜂拥而上,把姜王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推开老大臣胖乎乎的胳膊,把挡在眼前的决策纸拉下,终于重见天日,姜王清清嗓,周围立刻噤声,如潮水后退了一圈。
姜王环顾四周,一双双眼睛闪闪发亮,但都比不上黄衣人,他又想到树上的那个姑娘,应该是姑娘吧?她手里抱着一个比人还大的箩筐,挡住了脸……等等,那箩筐里似乎还有东西,看起来是某种花草?
众大臣见自家大王脸色变了又变,纷纷猜测是不是又晒到了太阳,大王一晒太阳就喜怒无常,没胡子的官员推推老大臣,让他发言,老大臣仿佛收到了鼓舞,开口问道:“大王,将青草河变成姜国的内流河作战计划……”
德高望重的老大臣一口气念完这个名字,猛地咳嗽起来,没胡子官员连忙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拍打一边看大王。
姜王回过神,满面春光,“将青草河变成姜国的内流河作战计划按原计划执行,明日我将登上城楼,昭告万千子民,他们可以拥有更宽更大的房子了!”
“大王万岁!”
众臣子齐声欢呼,抱成一团,这时侍者推出早已准备好酒食,整个议事厅变成了宴会厅,灯光照耀下,人人开开心心。
觥筹交错之间,姜王悄然离席,他回到自己寝室,确认四下无人后叫来了暗卫。
“姜茶,本王给你三百两银子,去帮我找一个人。”
“遵旨!”跪着领命的姜茶猛地抬头,刚刚因宴会没请她的一丝愤怨瞬间荡然无存,眼里流露出的满是对大王的忠诚。随后,她身手轻盈地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姜王盯着摇晃的树梢,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找谁啊你就去,动物国的吧。”
宫内灯火通明,姜王掏出青草河作战计划,一边填充细节一边等姜茶。
果然,画到第二页的时候姜茶从窗外跳进来了,她单膝下跪,朗声说道:“小的被喜悦……不,被任务的紧迫感冲昏了的头脑,还请大王告知,要寻什么样的人?可有画像?”
姜王勾起嘴角,得意地拿起纸张,“本王画了她的样子,拿去照着画找。”
姜茶伸出双手接住泛黄的纸,粗犷的线条大致勾勒出一个人形,不知道是墨晕开了还是不小心滴落在上,眼睛一大一小,头发也如野草乱长。她沉默不语,横看竖看半天也没看出是男是女。
“大王,这是姜国人吗?”
“本王要是知道还要找人去查吗?”
姜茶感觉眼角在抽搐,“那有无其他特征,比如样貌、衣着、信物之类的?”
“画上不是有吗?我见到她的时候身穿黄衣,手里有个箩筐,像是刚采了什么药草,应该长得是白白净净,甚是可爱。”姜王感觉自己又陷入了青草河。
看着姜王浑身冒泡的样子,姜茶猜到了应该是名女子,而且家境一般,她觉得再问下去三百两银子就要落入其他人手里了,于是匆匆告辞离去。
次日,姜王一身崭新的黑色礼袍登上城楼,宣告将青草河变成姜国内流河作战计划正式开始,全国人都要支持,这是为黎明百姓的美好明天而奋斗!城楼下黑压压一片,听了这席话激昂不已,纷纷举起右拳表示支持。
民众的声音如雷贯耳,姜王微笑着点头,随后退回议事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夜幕降临,姜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侍从们上前为他更衣。
繁重的礼服脱到一半,姜茶推开窗跳了进来,姜王瞬间精神百倍,他挥挥手,让侍从出去。
雕花大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们,姜王回头拢了下袖子,说:“这么快查到了?”
“禀告大王,已经打听到那名姑娘的身份、住址、婚姻、家庭……”
“停,直接说。”
“名叫阿果,家住西南国京城花花街一零零三号院,和我一样,是西南国陈王的侍卫,有个青梅竹马同为侍卫,虽还未成婚,但这二人常常在宫里宫外眉目传情,啧啧啧看得我都……”
“等等!她是陈王的人?她还有对象?”
姜茶重重点头,“而且,她是偷渡来的,听说采了不少姜草,他西南国的人吃多了可能会被毒死。再说了,就算我们用不上,这也是咱们的资源,她一个小丫头居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薅走那么多……”
姜王不想再听了,他挥挥手让她出去。
“大王,三百两……”她提醒道。
姜王无力地说:“书桌上的那个锦囊就是。”
躺到床上,姜王弯曲了手臂挡住光,他感觉自己被人从河里捞了出来,并且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现在是一具僵尸。
行尸走肉一样度过两天,吃饭的时候姜王一拍大腿,给旁边的侍者吓了一跳,只听姜王语调上扬,十分愉悦地说:“说不定,阿果见过我就会爱上我了!”
侍者感到莫名其妙,后退了一步,悄悄把这一消息让人传达给老大臣,老太医也行,总之现在大王看起来不太好。
用过午饭,姜王在殿堂外碰上了步履匆忙的老大臣,老大臣一见到他就迎面而来,身后的一众臣子也跟着上前。
像是一条黑色大蜈蚣,姜王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起鸡皮的手臂,没听清白胡子老头在说什么,想也是一些关于作战计划的,但他心已经被阿果占领了没多余心思想这些,于是胡乱应付几句就出宫了。
散步到青草河,这会儿日照充足,河面波光粼粼,晃得姜王眼睛疼。他不再看对岸,径直走到初见阿果的那棵树下。
姜王抬起头,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黄衣姑娘,他失落地坐了下来。
周围的姜草摇曳生姿,散发出特殊的清香,会让人昏昏欲睡,不过姜国人对此早已免疫,只当是一种普通的观赏植物。
姜王百无聊赖,手里拔弄着小草,他本来也是西南国人,也是西南国的植物。
姜王和陈家本是一家,但是几百年前,不知道哪一个脑残祖宗非得要哥俩各自建国,谁能吞并对方的国土,就证明谁配当他的儿子。
神经病这是,姜王每回想到这段陈年旧事就要骂一句,他还不配当爹呢,兄弟俩也是脑残,自己斗个你死我活就算了,还立下家规子子孙孙都要“吃”了对方。
姜国上一代国王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这才让姜王捡了个大便宜当上了国王。
不过姜王半途接班,政权也受老大臣的限制,顺他者昌,逆他者会被骂成孙子。
姜王日日出门散心,他突然想去青草河那边看看了,也许去了西南国说不定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他问过姜茶,她说,他被人丢在河里漂来了姜国,上一任国王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姐姐,人美心善收养了他,才让他从孤儿摇身一变成凤凰。
不过姐姐红颜薄命,才当了两年国王就撒手人寰,一众臣子眼巴巴扶持他上位,共同治理国家,共同谋取西南国。
想着想着,姜王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明明已经活了那么久,却感觉没活过。想到这儿,他一头扎进青草河,清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他,周身是太阳折射出的亮晶晶的水波,他奋力向对岸游去。
但,水波像是五彩的玻璃片,把他黑色的袍子割成一条条,白皙的手臂暴露在阳光下,被烫得发红。
脑残祖宗下了什么诅咒吗?为什么死活游不过去?还是说两国的人根本就无法吞并对方?那姜茶和阿果是怎么过河的?
一连串问题浮现在姜王的脑子里,他逐渐失去力气,沉入河底。
昏迷前,他仿佛看到西南国远处黄沙滚滚,糟了,西南王带兵来攻姜国了……
河面冒出一层又一层泡泡,随后,一个身穿黄衣的人将他捞起,放在长满姜草的地上。
水汽迷蒙中,姜王闻到了一阵清香,早就听闻西南国的陈王喜爱香草,想必阿果就是他派来的吧……怎么也不把他放树荫下,太阳也太刺眼了……
姜王用最后一丝力气偏了偏头,又晕过去。
几天后的下午,姜王终于苏醒。
老大臣跪在他床前,眼泪婆娑,“大王,您终于醒来了!”其他人纷纷哭出声,哽咽说:“上天保佑姜国!”
姜王被这么多人哭得眼眶也发热,他轻笑道:“本王没事,众爱卿请就座。对了,西南国如何了?”
老大臣抹了抹眼泪,也笑道:“祝贺大王,现在天下只有姜国,再无西南国。”
“什么?”
“大王有所不知,您昏迷期间,我等已按青草河变内流河计划攻下西南国。”老大臣说话时,白花花的胡子一动一动的。
那种太阳照射的感觉又来了,姜王头疼欲裂,他闭了闭眼,不再看白胡子,气若游丝:“那阿果呢?”
老大臣不明白,头靠近他一点问道:“阿果是谁?”
他才想起来似乎只有姜茶知道这人的存在,“算了。那陈王呢?”
“关押着。”老大臣待了半天,人已经困乏不已,见姜王精神抖擞还能问东问西便放下心,领一众大臣告辞了。
姜王对着窗唤了一声,姜茶果然出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姜茶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水,才不急不慌地说:“大王,说起来这次也是我第一个发现你的哦。”
六年前,姜茶还是上一任姜王的暗卫,随国王出行时发现了青草河里漂着的他,于是报告给国王。
国王将他带回王宫,按辈分取名“桓”,并当着大臣们的面宣布,若她无子嗣便传位于他。
他伸出手打断她,能不能讲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他六年前被收养时就知道了。
姜茶咽下一大口水,险些呛到,她拍拍胸口,把玩着空茶杯,将灭西南国的过程一一道来。
姜王听完她的话陷入沉思,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他提灯走出房门,黑咕隆咚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于是他转身回屋,让人去把陈王带来他这里。
他还没吃晚饭,肚子叫了一声后有了点饥饿感,便让人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边吃边等。
嚼完一串葡萄,他擦了擦手,白色的帕子立刻沾上了斑驳的颜色。他没有坠河前的记忆,但这次跳进河里,昏迷前看到的好像不是陈王的军队,而是六年前的记忆。
一开始他对西南国不爱也不恨,只是老大臣天天围着他讲,这是老祖宗立的国法,西南国是一定要灭的啦!你一定要对陈王恨之入骨啦!
真是奇怪,不恨那个老祖宗,反而恨同是受害者的陈王,你们和祖宗一样有病。
最初听的时候,他还会腹诽愚蠢的大臣,但听得多了居然听进去了,他想据西南国为己有,不是为了脑残祖宗,而是为了河对岸的黄衣人。姜国崇尚青、白二色,他从未在国内见过谁穿黄色的衣衫,那黄衣肯定是西南国的,明晃晃的,像可恶的太阳直照人眼底。
于是他常去青草河边散步,企图再碰到一次对岸的黄衣人,他盯着对岸的草地,若是有使臣来访姜国,那他也勉强愿意停战,从此友好相处。
可惜陈王是个胆小鬼,边境没有派兵驻守就算了,连几十里开外都不见人影。
难道他姜国威名远扬在外,陈王不敢侵犯?那他更方便拿下西南国了,这样一想,姜王笑了起来,等拿下西南国,他倒要看看这陈王是不是真的胆小。
就这样有时主战,有时主和的,姜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了。后来在树下看到阿果,他又见到了黄衣,这下更纠结了。
谁料到,见到黄衣人没几天他就受到了蛊惑,猛地扎进河里差点成了水鬼。醒来之后西南国就灭亡了,姜茶还让他放心,这次进攻并没有那么凶残,西南国的百姓还在原地安置,青草河会建起桥梁,他们本就是一家,一定会好好相处。只是陈家的下落惨烈一些,阿果和她的竹马皆是在劫难逃,整个陈家只剩下陈王,他的死对头,他的同宗兄弟。
老大臣刚开始听到姜茶喊救命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谁?大王晕倒在青草河边?他们姜国的大王?衣服还破破烂烂?还有什么细节,速速道来!
姜茶如实回答,大王只有头发是湿的,破衣服已经被脱下丢在一旁,身上穿着一件黄衫。
老大臣怒不可遏,让人安置好姜王,请最好的太医来疗养,他要亲自率领大军征讨西南国。
姜王头又疼了,人家这不救了自己吗?为什么老头还要去灭了人家啊?怎么陈王还不来?这条走廊是有多长?他烦躁地披上外衣,走到房门口。
也是这时,侍者打开了门,随后退到一旁,露出身后的陈王。
姜王见到一袭黄衣的陈王愣住了,这头发,这腰带,这镣铐……不对,镣铐肯定是老头给命令戴上的。
陈王面容平静,眼睛像湖水般深沉。
那种感觉又来了,姜王的身边涌起河水,迅速地裹住了他。他连忙请侍者解开镣铐,侍者小心翼翼地抬头,说钥匙在老大臣那儿,姜王哼了一声,伸手抓住陈王的手,转身进了屋里。
侍者看着眼前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伺候人的活儿真是太不容易了,他明天就申请去御膳房刷碗。
镣铐在空旷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姜王听着很是刺耳,他请陈王坐在自己身旁,有些心虚地解释:“初次见面就这么冒犯,真是不好意思。”
“这么多年了,我们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将我国无情地毁了?”陈王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澜,随后泛起层层涟漪。
姜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喝下一口葡萄酒,捏紧了杯子,许久才说:“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昏迷过去了,族中长老以为我是被贵国子民所害,才……”
“我比谁都不想害你。”
姜王抬起头看向陈王,只见对方眉头紧锁,怎么这些人总爱打哑谜,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了,“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六年前的记忆?”
姜王不自觉将身子往后倾,作出防御状,“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吞并我姜国?这么费劲心思地调查我,还派奸细来拔我国的草!”
陈王不满他离那么远,故意凑进了才说:“阿果确实是我派来姜国的,听说你们这儿有一种草,能让人快速入睡,所以我让她来找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姜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煞费苦心调查你,但不是想要你的姜国,而是想要你。”
“你有病啊!”姜王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他感觉又掉进河里了,一团团的水圆润晶莹,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陈王笑了起来,姜王看得想哭。
笑够后,陈王举起银壶给姜王倒酒,缓缓说道:“你命真好,在西南的时候就是国王,死了还能当。而且这里的人对你也这么好,你怎么在哪儿都能如鱼得水?”
“……”
“往古皆欢遇,我独困于今……哥,六年前你去世,我还去河边送你了,身上穿的就是你生前最爱的黄衫,之后我就继位当了西南国王……我养了一大批能人异士,到处找你的下落,直到找到姜草……姜草能帮我入梦,在梦里我们又开心地和母亲一起生活,不会被什么诅咒分开又内斗……”
陈王断断续续地说着,姜王错愕不已,记忆也跟着浮现,他头痛欲裂,只是在河边看上一件衣服而已,怎么牵扯出这么多事?
“你死了倒好,留我一个人在西南国吃不好睡不好……这下好了,我终于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怪不得被抓了还那么镇定,原来是早有预谋。
姜王小时候很喜爱这个弟弟,弟弟长得白白净净,人又机灵可爱,哥俩经常一起和母亲在院子里讨论诗词歌赋,以及酿葡萄酒。
渐渐长大了,父亲告诉他们有个祖宗制定了个规定,哥哥和弟弟是不能走太近的。姜王很耸耸肩,好吧,那他去找同窗契友玩。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陈王冷不丁地说。
姜王吓了一跳,刚刚还说永远和我在一起,怎么又恨上了?
“你好友众多,不理我就算了,我忍着没说什么,为什么偏偏你不能容忍我去找朋友?”
姜王挠挠头,“还有这事?”
酒气溢满房间,陈王也灌下一大口,笑着说:“不重要了,都是陈年旧事,哥,因为我用了太多姜草,在姜国也留不久……”
“把话说清楚!”意识到不对劲,姜王扶住陈王的手臂,掐得死紧。
“姜草生长在死人的土地,活人吃了肯定不久于人世,并且魂飞魄散,不像你,还能在姜国再活一回。现在天下都归你管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废了那条规定,这样我来生也能再和你当一世好兄弟。”
“你说笑的吧?刚刚还说和我永远待在一起,怎么就要魂飞魄散了?”姜王攥紧黄色的衣袖,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明艳的颜色,明明是夜晚,却也和在白天里一般显眼。
陈王站起起来,脚上镣铐发出一阵声音,他凑近姜王,落下一片黑影,俩人脸上的葡萄酒气萦绕不绝。
姜王抿紧了嘴,不想呼吸到这种清冽逼人的气息。
陈王仔细端详着他,忽而开口:“哥,这酒,没有娘亲酿的好喝……”
说完,他凑得更近了,姜王闭上了眼,感觉脸上湿润润的,好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姜王睁开眼,眼前人如风消逝,一袭黄衫落入他的怀中。他抱紧了,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抱着弟弟,看母亲酿他最爱的葡萄酒。
后来,青草河建起了桥,但姜王还是不能跨过青草河半步,他被困在了充满香气的姜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