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妇人慌乱地盖好了木板。紧接着,房门被劈开,两个带着刀的人闯了进来。
手起刀落间,戴满珠宝首饰的头颅滚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血液渗入地板滴落在李瑾的前襟,慢慢晕开,染红一片。
“杀完了,你再去转转,别漏了。”
“嗐,我转了好几圈了,一个人没有。”他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走走走,饿了都。哎呦!踢我干嘛!”
“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屁话……”
空荡的院子,只有蝉在鸣叫。
李瑾撑起身子,环顾了四周。抬手抚开碎发时,一条东西从袖中滚落,惊得她重新跌坐在地板。缓过神来,她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滚落的东西。
“原来是火折子呀……”她握住一端,轻轻拔开另一端,明亮的火光瞬间照亮她眼前的事物。
“欸?我何时来的暗室?”李瑾站起身来,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她扶着周围的墙壁稳了稳身形,用火光照亮了头顶的木板。待到看清后,她轻轻按下一个木块,头顶的板子缓缓弹了起来,掉落在这块板子上的头颅,也随着板子一端的翘起滚向一边。
爬出来后,李瑾适应着周遭强烈的光线,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
看清了周围,她猛地向后退去,又一次跌坐在地板上。
“娘……亲?”
李瑾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像白纸一样,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脸颊上的肉都被压得发白。
“娘……亲……”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被捂着嘴的双手拦截。血腥味涌进她的鼻腔,腹中泛起一阵恶心,“呕……”
待缓过神来,李瑾的脑子才重新开始转动。我是怎么来的暗室?我是在床上午睡的呀……不对,再往前想!晌午我和娘亲在家吃饭,吃完我就睡了……娘亲亲手做的……娘亲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娘亲没给我留什么话吗?她就这么走了……她被人杀了……那府里的其他人呢?爹爹呢?一瞬间无数的问题在樊瑾脑中冒出来。
她迫使自己活动僵住的四肢,重新走进暗室,拿出火折子照明。
“匕首……匕首……这个刀……太沉了,不要。”樊瑾把刀扔到了一边,在一箱子刀剑中继续翻找,“匕首……找到你了!”
李瑾把匕首别在腰间,爬出暗室,闭着眼睛走出堂屋,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院子。
“娘一定会给我留东西的,她不会不管我,我……”推开房门,丫鬟兰心伏在书案上,胸口的血液像盛开的牡丹。
李瑾不敢去关注,来不及等待,杀死全府的人不知何时就会回来,她一定要快一点。
她迅速地翻找着被褥,书柜——什么都没有。她又跑进娘的屋子,被褥、书柜——也没有。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李瑾一拳砸在石头上,望着水中的自己。眼泪砸落,倒影变成了阵阵涟漪。
她抬手触碰头上的簪子,拔下。“藏药用的簪子,往我头上带……”李瑾拔开簪子的尖端,里面赫然藏着一卷纸条。
“瑾儿速乘骐去,毋顾庭闱。殓者后至,勿忧椿萱。恕母弗克长伴汝侧,惟愿砥砺求生。自今尔李氏女,乃樊氏瑾,双亲俱殁。追兵迫近,母时无多,切记切记:生之重逾千钧!”
望着马厩里唯一的一匹马,樊瑾握了握腰间的匕首,拉着缰绳把马儿带到了门口。“早知和爹爹好好学习骑马了。”
她紧张地爬上马背握紧缰绳,“好马儿,走吧。驾!诶!慢点!”她们跨过门口的尸体,奔走在竹林间的小道。
大风吹乱了樊瑾的发丝,她在空无一人的乡道上驰骋。
樊瑾看着面前的客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不会被找到的吧……”她带着马在门口徘徊了半天,终是不敢睡在野外,牵着马走了进去。樊瑾心里默念“我不说话,我不说话,我不出声,当我是小哑巴……”樊瑾把马交给了小二,来到柜台跟前,沉默着轻敲两下台子。正在收拾台面的妇人抬起了头,上下一打量她,说:“小姑娘,住店吗?”
樊瑾点了点头,比了个一的手势,还微微一笑。
“五十文钱一晚。”
樊瑾掏了钱放在台子上,被妇人领进了房间。待妇人关好门出去了,樊瑾立马搬来柜子和桌子堵住了门口,把窗户也用凳子抵上。
“呼——”樊瑾长舒一口气。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客栈里来了新客人。
“住店吗?”妇人看着面前身披蓑衣,全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的奇怪男人。
“不住店,找人。”
妇人灿灿一笑,驳回了他的请求,“哎呦,那这位客官可没赶巧儿,若是住店的人没特殊说,我们也不敢随便告诉。”
樊岱骁像没听见她说的话,继续问道:“见过一个这么高,看着七八岁的姑娘吗?”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说了不能和你讲啊客官,您若是不住店就请回吧,不然吃个饭?”
“见过吗?”
“客官,您问了我也没用,我指着这个做生意呢。”
“就一句话,见过没?”
妇人执着不说,樊岱骁耐心耗尽,掏出银针刺进对方穴位,她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观察着面前的一排房间门,厚着脸皮叩响了每一个房间门。
“谁呀!”
“没事找错门了。”
樊瑾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敲门声,轻手轻脚地搬开了抵在窗户上的椅子。窗户大开,一些雨水潲进房间。
樊岱骁敲响面前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敲门声刚刚响起,樊瑾就撑起伞毫不犹豫地跳出了窗外。
樊岱骁又敲了几下,却一直没有回应。他稍一犹豫,便准备推开门看看。敲门不回应,推门也推不开,他基本上确认这就是樊瑾的房间。樊岱骁退后两步,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房门,堵在门口的柜子被踹倒在地。
空荡的房间,只有雨水不断蹦跳进大开着的窗户。
樊瑾跑到马厩,把自己的马牵出来,跨上马背离开了客栈。雨水糊满了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但至少先活下来。
樊岱骁看着空旷的房间不敢等待,跑出客栈观察了一眼还未被雨水清洗干净的路面,跨上马背也追了出去。
樊瑾原先白净的鞋子被溅起的泥点渐渐浸染成泥土的颜色。她骑着马闷头向前跑,心中并不想停下,可奈何她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头垂了又抬起,抬起又垂下,困得已经顾不上看路了。她清楚,再这么骑下去不是撞在树上就是跑进河里,与其被撞死或淹死还不如找个地方先睡一晚,“被抓我也认了,困死我了。”
又向前跑了一会,她便放慢了速度,调转马头向河边走去。樊瑾找了棵树把马拴好,自己找了一个芦苇丛藏身。
雨停下来已经有时候了,她脱下披风,打了打芦苇丛上的水珠,自己躺了进去。睡着前,心中又冒出了无数猜测,“谁杀的我父母啊?”“我藏这里是不是不大隐蔽?”“会不会被人发现啊!”“那些人是不是一找就找到我了!”“找到找到吧,大不了不活了。”“衣服还湿着真不舒服,出门干嘛不带衣服啊!要是有兰心在就好了……”
困意在樊瑾合上双眼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是很困吗?怎么睡不着了呢?”她又强迫自己不再睁开双眼,“没用啊……”
樊岱骁侧身下马,刚向河边走了一会,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摘下了腰间的佩刀放回到马背上。
他尽量的把脚步放缓,但踩踏杂草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
“咔”得一声脆响让樊岱骁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干枯的树枝被踩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躲在芦苇丛中的樊瑾此时已经拔出匕首,静卧在其中,梗着脖子看着站立在芦苇丛前的陌生人。樊岱骁轻轻抬起踩断树枝的脚,继续蹑手蹑脚地前进。
“梆”的一声,樊岱骁亲吻了大地。樊瑾举着匕首套子还在惊魂未定,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晕倒后,她马上蹲下身查看,但刚蹲下她就吃痛得叫,“啊!我的脚我的脚……我要穿鞋,啊啊啊……扎死我了。”
樊瑾摇了摇樊岱骁的肩膀,“我不会把他打死的……打后脑勺不就只是晕倒吗……”她把匕首重新别回腰间,转过身去拿自己的鞋子。
“啊!”樊瑾脚还没迈出去,左脚的脚踝就被亲吻大地的那个人抓住了。
“我以为你会一刀捅死我。”
“你……你……你……怎么……”樊瑾重新拔出了匕首。
“怎么没晕?你梆得一下敲到我骨头上,确实也挺疼的,但要是想让我晕的话你还得往上敲一点。”
樊岱骁放开了樊瑾的脚踝,重新钳制住了她的手腕,还夺走了她的匕首收回了刀鞘,“走吧,樊瑾。”
他怎么会知道我更名为樊瑾?她的心中不禁疑惑。
她用了一包子牛劲终于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朗声道:“我叫李瑾。”
“你娘早把你的户籍改了,现在,你是我樊家的人。”樊岱骁无奈回头,重新拽住樊瑾往前走。
“嗯?是娘亲让你来找我的吗?你认识我娘亲吗?有人给她们收尸吗?是……”
“你娘亲让我找的你,我和你爹是好友,我帮他们收的尸,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说,我不会杀你,乖乖跟着。”
“哦。但我有马,在那边呢。”樊瑾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
樊岱骁转头看了一会樊瑾,觉得她并没有逃跑的意思才开口说:“带我去找吧。”
“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