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路友友

1、赋予 付痂抬

　　付痂抬手遮了遮烈阳，困顿和烦躁一起往上涌，转成了一阵接一阵的头痛。他靠在车门旁，心里暗骂自己老子没事给自己找事干。
　　他爹付凯是九寰集团的老总，自从和她那个满世界跑的妈离婚以后，就忙着给自己找“第二春”，上个月竟然都跟人扯上证了，把还在学校上课的付痂喊回来回家吃饭，其实就是急着给自己介绍后妈。
　　他在电话里跟付凯说：“我回不回去重要吗，怎么你找后老婆还非得得到儿子认可啊，跟李美琳女士好歹曾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学到我妈的洒脱呢？”“臭小子跟谁说话呢！赶快回家来见见你王姨，你今天中午必须赶回来！”付痂啧了一声，看着挂断的电话，心说自己老子对自己还有一年就高考的事真是一点不在乎，也对，他之前说过考的不好就出国，想到这里付痂心底又涌起一阵烦躁。
　　他回到家见到了父亲口中“贤妻良母”的女人，依偎在他爸旁边，这或许才是他爹需要的婚姻。他喊了声王姨就落座了，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直到他爹提到这个王姨还有个女儿：“你王姨之前一个人带个女儿不容易，现在王姨搬到咱家，小姑娘一个人住在外地的寄宿学校里，我们也不放心，你们高中不是还有个初中部吗？让她过来也有个照应。”付痂缓缓蹙起眉，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峰：“她是第一天才开始住寄宿学校的？我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不是给你们看孩子的。”听到这话女人低下头，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尴尬的笑。
　　付凯见状又“大男子主义”上身了：“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之前没见你提过学习提过高考，照看一下能费你多少时间？我已经在给小姑娘办转学手续了，下个月你去接她！”
　　听到这话付痂再也坐不住了，留下一句“你自己给人找个保姆吧”就径直离开了。“臭小子！你给我回来！简直无法无天，下个月你必须去！”王佳丽拉住他胳膊小声说：“不怪痂痂，这事太突然了，他没有心理准备。要不下个月，我去接小雨。”“你去什么，下个月是咱俩的蜜月你忘了？”付凯低声道。王佳丽满脸通红，羞怯地低下了头。付凯就喜欢她这副小意温柔的模样，声音更加柔和：“这事就交给付痂了，转学办完再把孩子户口移过来，改姓付。”王佳丽朝付凯肩膀靠过去：“都听你的。”
　　付痂还是拗不过自己老子到棠邑来接人，这水乡小城天气潮湿闷热，自己顶着大太阳在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了，人还没来。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轱辘声响，抬起头眯着眼朝前看了看，一个挺干瘦的小姑娘微低着头，一手提着两个大包，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或许是包过于沉重，她身体微微歪斜，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耳朵根，瞧着怪可怜见儿的。付痂顿了两秒就走过去，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进学校朝女孩走。
　　王小雨看着面前打下来的阴影抬头，看见一个极其英俊的脸庞，高眉骨高鼻梁，因为俯视她的原因单眼皮更显锋利，嘴唇因为干燥略微起皮，上唇弓峰分明，下唇饱满而不过分厚重。在王小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低头审视着面前的女孩。虽然四肢干瘦像面条似的，面颊却有点婴儿肥，一双鹿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人，有点像他以前看的电影《一秒钟》里面“小吉林”的眼睛。
　　付痂移开视线，从女孩手里拿过包，另一只手点了下行李箱，示意女孩松手。王小雨回过神来，小声说：“我自己拉就可以。”女孩的声音清甜，付痂抬手揉了揉耳朵，心里的烦躁消散了几分。“你走的慢，我赶时间。”说着从女孩手里夺过提手，拉着向前走去。“跟上。”王小雨看着男孩的背影，小步跑着追上去。
　　付痂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帮她打开副驾车门，王小雨抿了抿唇，还是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付痂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好笑。得，这不光得当保姆，还得当司机啊。付痂开着车从中央后视镜里看着女孩低眉耷拉眼的样儿，清了清嗓子说：“王小雨？”女孩抬起头，双手抓在膝盖上微微用力，看着很是紧张，嗯了一声。
　　“这名挺随便的啊，是不是阿姨生你那天正好下雨啊。”付痂随意地开了个老套的玩笑。王小雨却低下头，过了一会才小声说：“不是的，妈妈说我三岁之前不叫这个名字，我们从爸爸家离开那天下着雨，我妈给我改随了她的姓，顺带改了名。”为了铭记她失败的婚姻，王小雨在心里补了一句。付痂右手无意识抓了一下方向盘，没再说话。其实他开车来的时候打心眼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感到烦躁，但是现在看着小姑娘低眉顺眼带点可怜的样，那股烦躁早莫名地消失了，只余下了一点没跟这个年纪小女孩打过交道的不知所措。
　　“下车吧。”王小雨环视这座陌生的别墅，心里惊叹母亲嫁到的这个家庭的富庶，也更多了几分惶恐。付痂帮她把行李从车上搬了下来，带她进去。王小雨之前跟妈妈过得生活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爸爸也会按时打来抚养费，就连妈妈后来忙工作把她送进的那所初中寄宿学校的学费对于普通家庭来讲也算是不菲了。可是王小雨还是没见过这么奢华的住所。深色的大理石地面花纹像水墨晕染，一整面墙的架子嵌入隐藏式灯光，摆着古董摆件和一些奖杯。付痂把她的行李搬上了二楼一个房间，看着很整洁，像是刚收拾出来准备住人的。“你自己整理一下行李，收拾好了就下楼吃饭。”付痂这样对她讲，然后离开了房间。
　　王小雨坐在床边，妈妈早就跟她打过电话，说自己和她的后爸度蜜月去了，嘱咐自己在“哥哥”身边乖一点，好好听话。王小雨不懂什么叫做“乖”，印象里从自己被妈妈带出那个家之后，就时常被提醒乖一点：乖一点，妈妈忙着赚钱养你；乖一点，在学校里别惹事，妈妈比较忙没时间去学校开家长会；乖一点，自己学着做饭吃……王小雨想到这里，感觉头有一些痛，她轻轻拍了拍脑袋，抚摸着柔软的床单，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她的行李其实并不多，包里大部分是书，虽然新学校应该会发，但她还是带来了，里面有很多她的笔记。剩下的就是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了。她把行李归整好，把书放到架子上，然后离开了房间。她没有过多打量二楼的整体构造就下楼了，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怕这个“哥哥”的，虽然对她很平和，但是总感到一种压不住的凶。
　　家政阿姨把饭菜全部摆上桌就离开了，她拉开椅子坐在了和付痂隔了两个椅子的位置上。付痂心里哂笑，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王小雨问询般的朝向他，但还是微低着头不敢对视。“王小雨，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你妈妈应该跟你说过了吧。这套别墅离我学校近，他们并不在这常住，偶尔会回来。付总呢让我照应着你，你适应一下新环境，明天我带你去学校看看。”女孩轻点着头，见他没说话，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男人没忍住轻声嗤笑：“看来你很不适应，王小雨，看着我。”
　　十七八岁男孩幼稚的劣根性浮了上来，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小姑娘轻抬头看向他，眸子里似有水光流转。“说：我知道了，哥哥。”这个称呼一说出来，付痂也有些不好意思，暗骂自己魔怔，欺负个半大姑娘干什么，女孩儿却脆生生的说：“我知道了，哥哥。”这下轮到付痂懵了，他顿了一下，扭过头：“吃饭吧。”
　　饭快吃完的时候，付凯打来电话：“付痂啊，接到人了吧？你下午带着你妹妹去派出所迁个户口，我跟老陈打过招呼了，带着她身份证，需要的文件你王姨都放在书房柜子里了，再给小姑娘改个姓，跟咱们家了。”付痂听着他爹话赶话的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一副日理万机的做派，心里一阵无语。
　　……
　　王小雨坐在车上，依旧是两手紧抓着膝盖，规矩得不像话。付痂又看向后视镜里那微低的小鹿眼：“以后你就姓付了，知道吗？”女孩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补了一句：“知道了，哥哥。”
　　到了地方，付痂看着身份证上的“王小雨”三个字，又想起了女孩关于名字由来的那段话，心里一阵莫名的不爽：“什么小雨，哥给你换个名儿。”付痂想了想，写下了两个字，“付予”。王小雨眼睛睁大了些，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快了起来，她伸手轻抚了一下这两个字。付痂轻咳一声：“以后你就叫付予，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不适应，私下里我还喊你小雨。”王小雨这次抬头正视着他：“好，谢谢哥哥。”付痂不自然地把纸往工作人员那推了推，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