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雨潇湘》浅浅荷水

19、第十九章

　　半空中的那张契约仿佛真的印证了李亭云的话，微风飘荡，火苗烧的很烈，灰尘和光亮一并跳跃起来，褚潇湘自然不忍心看着契约被烧毁，可惜，一生只得一回的难得景象告诉他，就如同这次春日大比，这张契约也一样，世间多的是他摸不到的东西。

　　火苗本不是凡间物，褚潇湘吹来吹去也不顶用，李亭云好心将褚潇湘的长发挡住，免得因为他左右摇摆的夸张动作而发丝乱飞，褚潇湘心情不错，就是这幅样子实在不像一个端正的修行弟子，陵岚也被他吸引过来。

　　此情此景就连明傲雪也顾不得讥讽李亭云，作为一个自小生在金黄白玉堆里的人，他怎么也无法想到，普天之下竟然真的有如此愚笨之人，没有见过契约也罢，既然已经结契，不仅毫无敬畏之心，还敢伙同身边人做出如此十分上不得台面的动作，他伸手去揪褚潇湘衣角，试图让他离契约书远一些。

　　“待在我家数十年，依然没教会你礼仪两个字如何写么。”

　　明傲雪发自内心地问。

　　兴许是明傲雪的疑惑做的太真，连身旁的陵岚都顿了一顿，他不自觉眨眨眼睛，琢磨了一瞬，看着眼前的景象思考哪里触动了这位少爷的心弦。褚潇湘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契约的火焰一闪而过，只留下灰尘的味道和灼烧过的热气，而后灼热被冰冷的触感覆盖，李亭云轻轻拍拍他的指尖，带着温润笑意的声音传来。

　　“潇湘？契约已成了。”

　　“哦哦，是吗，我还想再看看呢。”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的忽视掉了明傲雪的话，甚至褚潇湘还凑近李亭云一些，让他的衣角尽量自然的离开明傲雪的手指。

　　陵岚心中有些快意，他们本该无交集，偏偏命运捉弄，褚潇湘这只妖怪不得不留在明家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做点缀，而院子想要春天，同样需要一些家丁按时整理，陵岚和夏泠年纪相仿，明傲雪只需要抬一抬下巴，他们再也不必读书写字精进修炼，只能专心侍弄那些花草和鱼虫。

　　陵岚垂下眼睫，他的掌心微微合拢，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夏非待在一旁看的久了，还未动作，陵岚就瞥过一眼，夏非心有不甘，不过最后还是乖乖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明傲雪没有被二人的忽视所引爆，他的脾气古怪，这种直截了当的忽视反而不会让他生气，果然，陵岚瞧着褚潇湘与李亭云越聊越欢乐，一路走走停停到院外的湖泊边，明傲雪面色如常，喊了几个家丁来收拾厅堂，又让他们再做一桌饭菜备着，明寒霜归来时候不确定，既然褚潇湘已经得到了契约，那么就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明傲雪毫无征兆地陷入沉思，陵岚十二分的大不敬，他冲夏非挥挥手，二人站在假山边上，陵岚递给他几块芙蓉糕，夏非早已用了晚饭，依然笑嘻嘻地接过去，嘟嘟囔囔地说还是陵岚懂自己。陵岚看着院外柳树下的二人，又看了眼坐在太师椅上仍然沉思着的少年，耸耸肩膀，捻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

　　“真的？那师兄不是如虎添翼！”

　　湖边春水荡漾，褚潇湘格外激动，上一次没有经历过许多，如今他与李亭云站在一处，亲耳听到李亭云在他身边讲解前几轮比武的要点，时间线完整，依然是褚潇湘熟悉的赛制和规矩，不同的是李亭云告诉褚潇湘，他决定从第一轮开始就改换新的功法剑术，褚潇湘听闻自然喜不自胜，祸从口出，他说完就立刻意识到不对。

　　李亭云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说：“潇湘，此功法我还未曾用过，不知效果如何，不过有你一番话，就算前途未卜，李某也有继续的勇气了。”

　　见他模样褚潇湘就知道自己的话应该是又被当成恭维托词了，他暗自给了自己一拳，想着该如何给李亭云解释，便道：“不不不，师兄莫要误会我了，并不是恭维师兄才如此说，师兄本就天资卓然，既然已经决定，那定是已经千锤百炼过，我不担心，师兄更是不必担忧了。”

　　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李亭云面上一直带着笑意，最后一句话说完，李亭云笑意盈盈，不知听进去多少，褚潇湘小心打量着李亭云的举动，唯恐他依然不相信自己。宁静的月色笼罩着波光粼粼的湖泊，缥缈的瞬间，忽如其来的疼痛比其他任何情感都更先一步挤占了褚潇湘的心，李亭云依然慢慢地陪着他向前走，潮湿的泥土上留下两人的脚印，褚潇湘盯着脚下，忽然又开口问：“师兄，近来听到一些话，想问问你的想法。”

　　“你说。”

　　李亭云表现的十分有耐心，哪怕褚潇湘会问出猪上树算飞天猪吗这种问题也能神情自若，褚潇湘却回避了李亭云的视线，他偏过脑袋，不自觉揉了揉鼻尖。

　　“眼下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能回溯过往，威力之大，能够轻松改变眼下事物的走向。”

　　褚潇湘停顿了一下，李亭云的眼神认真，褚潇湘清清嗓子，移开目光，继续说道：“但天意难违，就算他再努力，事情最终依然会重新回到过去的路途。”

　　“所以我想问师兄，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改变眼前，最后依然徒劳无功回到原点，还是仅仅做一个旁观者，眼观冷暖，再过一遍人间。”

　　褚潇湘将话说完，一双眼睛紧紧黏住李亭云，只敢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心中愈发拘束，他本想直白地询问李亭云对于此事最直接的想法，他想知晓李亭云是否真的愿意别人轻易更改他的生活。倘若褚潇湘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只想朝着自己乐见其成的路上奔波，假以时日李亭云知晓事情的真相，他会责怪褚潇湘吗？会觉得褚潇湘的所作所为不过一厢情愿吗？

　　时间的河流滚滚向前，褚潇湘知晓自己不过天地蜉蝣，世间万物都有该走的路，褚潇湘无法干涉改变，广袤天地也在此刻被抛诸脑后，就算改变不了又如何，眼下他只愿意听李亭云心中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