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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病相怜 “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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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恩人,您躲在暗处却不隐匿踪迹,是认为我闻不到您身上的香味吗?”
崔栀欢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要继续躲藏的意思。
“我这迷香能药晕化神下的人修,想不到恩人年纪轻轻,已经修炼到如此境界了。”
“不必试探我,我已不是人修。”崔栀欢神色淡淡。
“恩人……”鸟妖看着他,神色竟有几分担忧。
“我无意与两位恩人作对,只是在下为了报仇已沾染太多,此番只有用这家族至宝施些手段,才能苟活而后继续报仇。”
“我与她离开后,你们没能逃掉吗?”
鸟妖笑笑,“恩人离开之后,我与家人们也多活了两载,只是仇人不依不饶,族内又人心不齐。或许是家人们没有活下来的命。”
这两年的幸福也多亏了当时路过的二人,所以这恩情也是鸟妖不能忘记的,否则今日便不仅仅是迷晕金絮那么简单。
二人沉默,鸟妖又问:“恩人,很早便入魔了?我当年见到恩人的时候,便……有些恐惧。不知恩人是如何瞒过门内长辈的?”
崔栀欢顿了顿,低声:“或许并没有瞒过,只是我也不知,他们为何这样纵容。”
“其实即使没有血肉亲情,同门情义也是极可贵的,便如我与这楼内姐妹弟兄,我们之间也是如亲人一般。我时刻提醒自己,复仇来日方长,不能沉浸仇恨,反倒忽视了身边人。”鸟妖真心劝解。
“我心中已有牵挂,修魔于我已经并不是有损心性的事,不必担忧。倒是你,为了活命,又要如何?”
鸟妖犹疑后,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只是语毕,雪白的剑刃便划透了他的胸膛。
“呃……恩人?”
血液喷溅而出,迅速浸透了妖身上雪白的丝绸。鸟妖长着嘴,有些不可置信。
他之所以敢袒露计划,便是因为认为眼前人实力绝不敌自己,可是这人分明自幼堕魔,怎么会……
崔栀欢叹气:“唯有这件事不可以。”
金絮苏醒,便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她睁眼一看,却看见床边沉默的崔栀欢,吓了一跳。
昏睡前的记忆迅速回笼,金絮胆战心惊:“师弟,现在还好吗?”
崔栀欢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看也知道金絮昏睡的时候必然发生了极其不妙的事情,但是至于有多不妙——金絮只能心惊胆战地等着他回答自己。
“那只妖捉到了,已经被仙门收容。”崔栀欢细声道,“捉妖的时候,神女受了伤。”
“受伤?”
“她好像是,把我忘了。”崔栀欢轻轻说完,眼眶里的泪水掉到金絮的手背上,激得金絮五指一缩。
金絮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然而等不及分辨恐惧,下意识,她便侧身揽住了眼前人。
“没关系的,我们都会记得你。”
她想要和崔栀欢对视,却看见了一双红得可怕的眼睛。
于是她也明白,崔栀欢,还是入魔了。
凉意席卷了四肢百骸,死亡的恐惧吞噬了她。执念已经成魔,再让崔栀欢回心转意喜欢上她,已经是天方夜谭,她没法完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人的一生不仅仅为了性命而拼搏,至少眼前的人是她唯一的师弟。
于是她抬起沉重的手,抚住崔栀欢的头发,跪立起来,盯住那双魔化的眼睛,颤抖而恐惧地,如同献祭般、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崔栀欢,你除了她,还有我们。”
至少十阵派有八个亲传,除了那六个师姐师兄和八个亲师父,门派里还有好多好多人。总是给他们偷偷做不干净的凡食的潘厨子,药园里很凶又很心软的菜老头,刑讯司打人一点也不疼的风姨……至少他们在十阵派的这些日子很快乐,不是吗?
金絮又恍然发现,连自己都对十阵派的寸草寸木如数家珍,又何况是从小背负血海深仇的崔栀欢。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中产生,可是怎么可能,至少现在十阵派的掌门和长老们,也就是他们的师父们,还活得好好的。
如果崔栀欢知道了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只怕是会被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保持冷静。
所幸金絮胡思乱想的时候,怀里的崔栀欢轻轻嗯了一声,把她从这种可怕的猜想里解救出来。
“师姐,我现在还能压制魔性。你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崔栀欢下巴在金絮的左肩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恳求。
这就好像只是他们小时候,崔栀欢日日晚归,让她帮忙瞒着师父一样。
就好像自己的同门师弟没有入魔,此刻他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错一样。
“好。”金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她没法不答应对方。
崔栀欢在她答应之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甜蜜笑容。可是此时金絮抱着对方,并没有看见这个笑,于是便不知道此情此景有多诡异。
【检测,好感超过标准值,开启攻略任务。】
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让她又有了一点点希望。
【
限时任务:与崔栀欢肌肤相贴十秒钟。
任务奖励:降低崔栀欢堕魔概率。
】
金絮眼睛一亮,立刻将手贴上崔栀欢的后颈,死死按着他,按了十秒。
【任务成功,奖励已发放。】
金絮迫不及待捞起崔栀欢,看见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原样,便大松一口气,心想终于算是柳暗花明,她还有活命的机会。
……
在金絮晕倒,鸟妖被刺穿的时候。
看着鸟妖不可置信的样子,崔栀欢有些烦躁:“看在你我同病相怜,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被灭门,我也被灭门,不觉得奇怪吗?天下哪有那么多灭门的事,刚好都被神女撞上了。”崔栀欢大笑着,魔气四逸,此刻若是仙盟的人来了,也会先抓他而忽略他旁边的鸟妖,“神女就是这样的命运,因为她要见证无数苦难,才能成为神女,才会是我大师兄的命定情缘。她就是这样一个灾星,可是如果连她都忘记了我们的苦难,我们受这些苦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会暂时封存神女的这些记忆,然后把你送到仙盟登记。报仇的事情你先不要想了,以后便安心和你现在这些家人生活。”崔栀欢自顾自道,“不然你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会忍不住真的把你杀了。”
长久的寂静过后,见鸟妖虚弱得只能点头,崔栀欢又道:“如果她失忆之后还是她,这记忆就不用恢复了。但是我没法保证我不去恢复她的记忆,你知道吗?我要疯了,她失忆了我怎么办?没人记得我是魔了,那几个不算人的老东西才管不了我堕不堕魔,他们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也没人知道我怎么来的,我都这样了,我在干嘛?谁来可怜我?我会疯的……”
看着眼前癫狂的魔修,鸟妖忍着巨痛,艰涩道:“那个……我迷晕的……女孩……她应该……很在乎你……”
“你说她?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喜欢上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她的人,呵。”说到这里,崔栀欢又想起了点什么,或许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或许那傻子嘴硬说她不再喜欢大师兄了,又或许金絮毕竟先他一步找到了这里……他弯了弯眼,“好啊,那我便和你赌。不对,是我们两个和命赌一把,看看我的小师姐能不能让我悬崖勒马了……”
总之,对于亓初筠,他是利用自己的感情,让自己活下去,这种类似“暗恋”的情感,很难伤害到亓初筠本人。
但是对金絮,这种利用或许会让她把自己也搭进去,让前半生没心没肺的她平白记录一些苦难。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年纪轻轻偏偏这时候多管闲事,也怪她突然聪明,找到这个地方搅和进来。
如果她真的很想尽这份可有可无的师姐责任,那他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