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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玄晦道长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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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晦道长昏迷不醒,如同失去了舵手的航船。清静观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清虚道长尽力救治,但也坦言,玄晦心神损耗过度,加之年事已高,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
江临没有再将玄晦视为嫌疑人控制起来,眼前的老人更像是一个需要怜悯的病人,一个因自身执念而倒下的修行者。他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李于仙身上。失去了师尊的指引,这个年轻的“规则”执行者,会何去何从?
李于仙消失了。他不再去古书店,不再出现在任何已知的住所。他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但江临知道,他一定还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场关于“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对话,言犹在耳。李于仙不是在逃避,他是在重新审视,或者在等待。
警局内部,对周敏重伤案的调查最终以“系列意外导致的训练事故”结案。尽管江临坚持认为背后有隐情,但在缺乏任何有力证据的情况下,他的声音显得孤立无援。陈老拐甚至私下找他谈话,暗示他不要再纠缠于这些“神神叨叨”的案子,以免影响前途。
江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的对手不再是具体的罪犯,而是一种理念,一种规则。他的战友无法理解,他的武器(法律)似乎失效。他唯一握在手里的,只有从科学院孔博士那里传来的、依旧进展缓慢的研究报告,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肯妥协的执拗。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开始系统地整理近年来所有以“意外”结案,但存在疑点或受害者背景有“污点”的案件,试图从中找出李于仙或者类似手法可能存在的模式。这是一项浩瀚且希望渺茫的工作,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第十四部分:独行的影子
城市的地下管网深处,一个废弃的泄压舱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栖身之所。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李于仙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面前摊开着几本纸张泛黄、字迹古奥的线装书,那是玄晦道长传承下来的部分典籍。
师尊昏迷前意念中的混乱与痛苦,深深刺痛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劫运”之术带来的反噬之力。那些典籍中描述的“代天行罚”的崇高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规则的影子……”他回味着江临的话。如果自己只是影子,那光在哪里?如果“清算”是必要的,为何执行者要承受如此代价?苏晓雯的幸存,周敏事件的失控,是因为师尊的判断出了偏差,还是“规则”本身就有其模糊地带?
他翻阅着关于“孽引”(孽苔)操控之法的章节,上面强调需要施术者心神纯净,与天地气机感应,才能精确引导,避免业力反噬。玄晦道长近年来的急于求成,是否已经偏离了这种“纯净”?而自己,这个被选中的继承者,又是否能保持足够的冷静与客观?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压在了肩上。以前,他只需要执行,师尊承担了所有的判断和后果。现在,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下一个目标的信息已经在他脑中,那是一个利用信息差大肆敛财、导致多个科研项目夭折的学术掮客。按照典籍记载和师尊之前的判断,此人的“业”已深,需及时“清理”。
但他犹豫了。在没有师尊护持的情况下贸然行动,风险极大。更重要的是,江临的存在,像一面镜子,让他开始审视自身行为的边界。那个警察虽然迂腐,却坚守着一种他无法完全否定的、属于俗世的秩序。
李于仙闭上眼,试图进入师尊教导的“入静”状态,与冥冥中的“规则”沟通,寻求指引。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清晰冰冷的指令,而是一片混沌的迷雾。规则的指针,似乎也因核心的动摇而失灵了。
他意识到,在找到自己的答案之前,他不能轻易再次启动“清算”。他需要观察,需要思考,需要理解江临所守护的那个世界,以及自己所执着的这个“规则”,究竟孰是孰非,或者……是否存在第三条路。
第十五部分:渐近的脚步
江临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张强、周秉坤、苏晓雯、周敏这四起(或未遂)事件发生前的一段时间内,受害者都曾接触过同一位颇有名气的风水师或心理咨询师(根据不同受害者的社会层次,称谓不同),进行过所谓的“运势调理”或“压力疏导”。
这位大师行事低调,但收费极高,在特定圈子里很有市场。江临调取了这位大师的公开信息和部分客户的模糊反馈,发现其调理方法颇为奇特,常涉及一些罕见的草药和静心法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江临的脑海:这个人,会不会是玄晦道长或者李于仙的“眼线”?甚至是“劫运”体系中的一环,负责前期评估目标的气运状态,或者……提前埋下某种心理暗示,使目标更容易被“孽引”影响?
他立刻设法约见了这位大师。大师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处高档写字楼,装修典雅,透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大师本人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洞察力。
江临没有亮明警察身份,只说是经朋友介绍,前来咨询。他巧妙地提及了周敏的名字,观察对方的反应。
大师听到周敏的名字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周女士的事,我也听说了,很是惋惜。她之前确实来找过我,希望能缓解一些事业上的焦虑。我给了她一些静心的建议,可惜……看来命运无常啊。”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江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离开时,大师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墨渊”和一个电话号码。
“若有困惑,可随时联系。”墨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江临握著名片,感觉仿佛握住了一条滑腻的毒蛇。这个墨渊,很可能就是连接李于仙与现实世界的关键节点。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李于仙,甚至揭开更多关于“劫运”体系的秘密。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阴影中,李于仙也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得知了江临接触墨渊的消息。他意识到,江临的追查,已经越来越接近核心了。
风雨欲来。下一次交锋,将不再局限于理念的辩论,而是更直接的、关于真相的碰撞。江临在明,李于仙在暗,而神秘的墨渊,则像一个不确定的砝码,随时可能改变天平的倾斜。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倒数计时。
江临没有立刻拨打墨渊的电话。他先动用权限调查了这个名字。结果在意料之中——“墨渊”是一个化名,真实身份信息被多层伪装保护得很好,指向一个空壳公司和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这反而加深了江临的怀疑,一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或风水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自己?
他决定主动出击,但更加谨慎。他安排了一次技术监控,然后用一个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拨通了墨渊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墨渊温和而平稳的声音:“你好,哪位?”
“墨老师,我是前几天拜访过您的,姓江。”江临没有透露全名。
“哦,江先生。”墨渊似乎并不意外,“考虑得如何了?是否还有困惑需要排解?”
“确实有些困惑。”江临斟酌着用词,“关于周敏女士,以及……她之前遇到的一些‘小意外’。我想了解更多,这或许对我……规避类似风险有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声轻笑:“江先生是个明白人。有些风险,并非偶然,而是气运流转中的必然节点。洞察先机,方能趋吉避凶。”
“如何才能洞察先机?”江临追问。
“这需要缘分,也需要……诚意。”墨渊的话带着暗示,“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江先生真有诚意,明晚子时,城南旧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你会得到一些……指引。”
子时?旧码头?单独会面?这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但江临知道,这是接近核心的唯一机会。墨渊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墨渊。
“好。”江临答应了。
第十七部分:仓库暗影
子时的旧码头,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束偶尔扫过,映出斑驳扭曲的影子。江临穿着防弹背心,佩了枪,但更重要的是,他带了微型录音和定位装置。他并非毫无准备。
三号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味道。只有仓库中央一小块空地上,点着一盏古老的煤油灯,墨渊就站在灯旁,身影在跳跃的灯光下显得忽明忽暗。
“江先生很准时。”墨渊微笑着,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过江临全身,似乎在检查他是否真的独自前来。
“墨老师约在这种地方,想必不是只为了谈风水运势。”江临开门见山。
“当然。”墨渊的笑容不变,“江先生在追查一些……不该被普通人知晓的事情。比如,那些离奇的‘意外’,还有那种深绿色的……小东西。”
他果然知道“孽苔”!江临心中一凛。“你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力量的痕迹。”墨渊踱步道,“一种可以引导命运走向的力量。玄晦那个老顽固,和他那个愣头青徒弟,只会死板地遵循所谓‘天道’,进行粗陋的‘清理’。他们根本不懂如何真正驾驭这种力量。”
江临捕捉到了他语气中对玄晦和李于仙的不屑。“你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方法?”
“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墨渊停下脚步,看向江临,目光灼灼,“它可以用来‘惩罚’,自然也可以用来‘赐福’。比如,让阻碍你升迁的对手意外频发,让你心仪的项目顺利获批,甚至……让你讨厌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
江临感到一阵恶心。墨渊所描述的,是将这种超自然力量用于最卑劣的私欲!
“你就是用这种方法,为你那些‘客户’服务的?”江临冷声道,“你先评估他们的对手或障碍,然后利用这种力量制造‘意外’,帮助他们扫清道路?周敏的对手,是不是也找过你?”
墨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世界运行的规则,本就弱肉强食。我只不过是帮我的客户,更高效地适应规则而已。江警官,你辛辛苦苦查案,为了什么?正义?真相?但很多时候,正义和真相需要代价。跟我合作,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而过程,会轻松很多。”
这是赤裸裸的收买和诱惑。墨渊不仅不是玄晦一脉的盟友,反而是一个利用类似力量谋取私利的堕落者!他可能掌握了部分“劫运”的皮毛,或者找到了其他操控“孽引”的方法,但目的却截然相反。
“抱歉,”江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对你那种‘赐福’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如何阻止你们。”
墨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那就太遗憾了。江警官,你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他话音未落,仓库阴影处突然闪出几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显然早有埋伏。
第十八部分:螳螂与黄雀
江临暗道不好,迅速拔枪后退,倚靠在一个集装箱后。对方人多,而且在这种黑暗复杂的环境下,枪械的优势并不明显。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仓库顶棚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紧接着,一盏悬挂在高处的沉重吊灯毫无征兆地断裂,带着电线火花,猛地砸向那群打手所在的位置!
“小心!”打手们惊呼着四散躲避,阵型瞬间大乱。
几乎是同时,仓库一侧堆叠的废弃轮胎莫名其妙地松动,轰隆隆滚落下来,堵住了主要的出入口。混乱中,墨渊脸色大变,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厉声喝道:“是他!李于仙!他来了!”
他顾不上手下,转身就想从另一个小门逃离。但那个小门的铁栓,不知何时已经锈死,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拉不开。
江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看着那些精准打击打手、封锁退路的“意外”,立刻明白这是李于仙的手笔!李于仙一直在暗中跟着他?还是他也盯上了墨渊?
黑暗中,一个清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集装箱顶端,正是李于仙。他看都没看下面混乱的打手,目光直接锁定了试图破门而逃的墨渊。
“墨渊,”李于仙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冰冷彻骨,“你背离师门,窃用‘孽引’,私售‘伪运’,扰乱气机。师尊之劫,亦有你之因果。今日,该清算了。”
墨渊惊恐地回头,强自镇定道:“李于仙!你师尊迂腐不堪,空有宝山而不善用!我才是真正理解这力量价值的人!你我合作,天下财富权势,唾手可得!”
李于仙不再言语,只是抬手虚指。墨渊脚下的一块看似牢固的钢板突然松动翘起,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头顶上方,一个悬挂的钩爪摇摇欲坠。
“不!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孽引’的来源!关于……”墨渊惊恐地大叫。
江临见状,立刻举枪对准李于仙:“李于仙!住手!把他交给法律!”
李于仙动作一顿,看向江临,眼神复杂。就在这时,墨渊抓住机会,掏出一个烟雾弹摔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追!”江临顾不得多想,和李于仙几乎同时冲向墨渊消失的方向。
仓库外的夜空中,一场三方追逐骤然展开。江临要逮捕墨渊,李于仙要执行“清算”,而墨渊则在拼命逃亡。规则的影子、执法的光芒、堕落的黑暗,在这寂静的码头区,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最终的结局,将取决于谁能更快一步,以及……各自心中的信念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