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晓看天色暮看云 面面哥哥 ...
-
太成十二年,南安城某学堂内一角。
“谢弥安,你认为应如何处理当今耒州所面临的困境?。”
“学生认为耒州水患,当务之急是疏而非堵。耒州地处中州,地势平坦而西低,引其水入耒河即可。”
白发苍苍的老者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孩童瞪大的双眼,摸了摸孩子的头:“弥安,要是所有事情都能这样简单就好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留下谢弥安懵懂地站在原地,望向人影离开的方向。
“我不明白,老师。”
太成十五年,耒州水患复发,耒州又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而那个一脸茫然的孩童,已经初显少年人的体态。
集市里,谢弥安仔细挑选发簪对比三番,最后拿起一支平淡的白玉簪递给店家:“这个,麻烦了。”
“好嘞,客人您可真有眼光。这白玉簪子看着不出彩,但性情温和、玉体通透,甚至有冬暖夏凉之奇效!”
天色逐渐昏沉,回家的路走了千万遍,走过面条铺子,绕过醉春楼的喧嚣,谢弥安放空自己,突然脚底一绊,是根被削出形状的木棍。
他看向右前方,是个看不清样貌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靠着街角的沙堆打着盹。这应该是他的木棍,谢弥安想着,拿起木棍走向那小孩旁边。
谢弥安刚蹲下放下木棍,小孩马上惊醒,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敢偷你爷爷的宝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孩子的手小,骨头却很突出。
谢弥安当即是脑袋一偏,气血上涌,舌尖涌出股热意,刚想开口就两眼摸黑晕了过去。
“喂!你怎么了?”小孩看着地上人的白净脸颊,一时慌了神,猛猛摇晃起谢弥安来。
他看谢弥安没有反应,左手拿着木棍,摄手摄脚走远了几步。他的右手指甲嵌进肉里,直到刺痛,才又折返回来。
小孩拿起木棍与陶碗自言自语将谢弥安拖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街巷深处的一角竹蓬。
将谢弥安平放在地上,小孩从角落里摸出半个满是啃咬痕迹的馒头,用力咬下馒头肉,在嘴里咂摸出甜味来,就着蓄了好几天的雨水咽下。
谢弥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孩不知如何是好,给谢弥安盖了两片破布:“对不起了大哥哥,我没想让你死掉的。”他靠坐在地上,打更的声音还模模糊糊,鸡鸣的声音就响彻了耳边。
谢弥安醒来,踉跄着起身,饥饿与寒冷一下席卷而来。
“你没死?”耳畔传来震惊的声音。
是昨日那个打晕自己的小孩,纵使谢弥安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冷脸:“我本是好意,你何至于下如此重手?”
“啊?我以为你要偷我的东西。”
“我看到那根木棍时,它已经离你很远了。”
小孩一脸吃惊,此时才发觉错怪了谢弥安,低着头道:“对不起好人哥哥。你打回来吧,不忍绝不还手。”
谢弥安平白无故被揍,看着孩子又觉得可怜,犹豫着开口道:“你叫不忍?”
“我叫江不忍”,江不忍点点头。
“要不你和我回家吧。”谢弥安突然开口。
江不忍愣住。
“你不愿意便算了。我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养个小孩倒也不算吃力。”
“我愿意的,好人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谢弥安。”
“谢弥安?谢弥安!”江不忍兴奋地连喊了几声。
“要叫我弥安哥哥,知道吗?”
谢弥安抬脚离开,江不忍迅速拿过木棍跟在谢弥安身后,小声说道:“弥安哥哥。”
走着走着,他伸出手拉住谢弥安:“我可以叫你面面哥哥吗?”
“为何?”
“弥安读快点就变成面面了,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谢弥安脚步一顿,冷漠开口道:“随你。”
“面面哥哥,我们要去你家吗?”
“面面哥哥,你饿了吗,我还有馒头。”
“面面哥哥,我要做些什么呀?我要帮你穿衣、洗澡吗?”
“不用。”谢弥安的回答速度远跟不上江不忍提问速度,索性闭了口,径直带小孩回了家。
轻推木门,入眼是碎石铺就的地面,踏着石板往里走是青砖白瓦的屋子,院子里几株矮植青翠欲滴。
听见屋子内传来的沉闷咳嗽声,谢弥安回过神来:“不忍,你先去后院洗个澡,我给你拿衣服。”
走进屋,谢弥安伸手打开窗,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抽出木箱打开。潮气与木香混在一起,慢慢侵蚀着房间。他随手拿出一套小时候的衣服,将木箱放了回去。
水滴落在石板上,冷水裹挟着脏污流入角落,江不忍正用力地揉着自己头发。
轻轻将衣服放在后院干净石板上,谢弥安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父亲患病,母亲早已离开家,他一时有些茫然。
“面面哥哥,这件衣服好好闻!”小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弥安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外。阳光洒在小孩脸上,江不忍露出虎牙明晃晃地笑着,手上的袖子短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