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扎进杏花里》一只喵喵花茶

2、我到底怎么了？ 录取通

　　录取通知书在陈杏手中微微颤抖。城北大学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母亲生前最希望看到他考上这所学校，她总说"杏杏以后要去未名湖畔读书"。

　　书桌抽屉里，另一封来自本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着。两所学校天壤之别，但后者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可以继续住在家里。

　　"所以，你决定了？"父亲坐在书房对面，手指轻敲桌面，眉头紧锁。

　　"嗯。"陈杏将北大的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

　　"你妈妈如果知道——"

　　"别提妈妈。"陈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不会想看到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

　　□□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深吸一口气："陈杏，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北大是你的梦想。"

　　"梦想会变。"陈杏站起身，结束这场谈话，"我已经决定了。"

　　走出书房，他差点撞上一个人。陈俞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个篮球，显然已经偷听多时。十四岁的少年比半年前长高了不少，几乎到陈杏肩膀了。那双曾经圆溜溜的眼睛变得狭长，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挑衅和好奇。

　　"啧啧，为了监视我们，连北大都不去了？"陈俞歪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哥哥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陈杏没理他，径直走向楼梯。陈俞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篮球在木地板上咚咚地弹着。

　　"说真的，你是不是暗恋我妈妈，所以才——"

　　陈杏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陈俞的衣领："闭嘴。"

　　出乎意料的是，陈俞没有挣扎，反而凑得更近，近到陈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道。少年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那为什么？"陈俞轻声问，呼吸拂过陈杏的下巴，"为什么放弃北大？"

　　陈杏松开手，推开他："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陈俞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毕竟以后四年还得天天见到我这'讨厌的弟弟'，想想就痛苦，对吧？"

　　陈杏没有回答，转身下楼。身后传来陈俞的笑声，清脆又刺耳。

　　那天晚上，陈杏开始写日记。这不是普通日记，而是一本专门记录陈俞一举一动的观察笔记。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找到弟弟的弱点，将来好对付他。但渐渐地，记录的内容变得奇怪起来。

　　"5月12日，陈俞今天又和爸爸穿亲子装。可笑。"
　　"5月15日，陈俞数学竞赛得奖，爸爸带他去吃日料。虚伪的笑容。"
　　"5月20日，陈俞打球扭伤脚踝，一瘸一拐的样子居然有点......"

　　陈杏停下笔，划掉了最后一行。有点什么？可爱？他疯了吗？

　　窗外传来拍球的声音。陈杏拉开窗帘，看到陈俞在院子里练习投篮。夏日的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汗水浸湿了白色T恤，隐约透出少年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一个跳跃，球划出完美的弧线，穿过篮网。

　　陈俞转身，突然抬头看向陈杏的窗口。陈杏来不及躲闪，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陈俞咧嘴一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陈杏猛地拉上窗帘，心跳如雷。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日记本，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本该是记录仇敌弱点的工具，什么时候变成了......变成了这种东西？

　　他抓起日记本想撕掉，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将本子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陈杏走出图书馆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他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待雨势变小。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你宁阿姨去接陈俞了，你自己解决晚饭。」

　　陈杏盯着屏幕，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自从宁莉——宁初的妹妹——上个月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家后，宁初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是创造陈杏和宁莉独处的机会。那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鲜肉。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迹象。陈杏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就在他考虑冒雨冲去地铁站时，一辆熟悉的宝马停在了图书馆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宁莉浓妆艳抹的脸。

　　"陈杏！上车，我送你回家！"

　　陈杏皱眉："不用了，我坐地铁。"

　　"别傻了，这么大的雨！"宁莉打开车门，"快上来，陈俞还在学校等着我去接呢。"

　　犹豫片刻，陈杏还是上了车。车内弥漫着浓重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晕。宁莉穿着低胸连衣裙，白皙的胸部几乎要跳出衣领。她故意俯身调整空调，让陈杏不得不别过脸看向窗外。

　　"听说你为了留在家里，连北大都不去了？"宁莉一边开车一边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真是......令人感动呢。"

　　陈杏没有回答。

　　"不过，真的是为了'监视'他们吗？"宁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意思？"

　　"没什么。"宁莉轻笑一声，"只是觉得，你对小俞的关注......有点特别。"

　　陈杏的血液瞬间冻结："你胡说什么？"

　　"放松，我只是开玩笑。"宁莉的手突然搭上他的大腿，"不过说真的，我比小俞强多了，不是吗？"

　　陈杏猛地推开她的手："停车。"

　　"什么？"

　　"我说停车！"

　　宁莉撇撇嘴，在路边停下。陈杏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冲进雨中。

　　"神经病！"宁莉在他身后喊道，"淋死你算了！"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陈杏的衣服。他快步走着，心跳如鼓。那个女人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她对陈俞的了解有多少？她猜到了什么？

　　转过一个街角，陈杏突然停下脚步。前方是陈俞的初中校门，几个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屋檐下躲雨。而在人群边缘，陈俞独自一人靠墙站着，低头玩手机，似乎对大雨毫不在意。

　　陈杏应该转身就走。但他没有。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校门口。

　　"陈俞。"

　　少年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在睫毛上挂成细小的水珠。看到陈杏，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标志性的挑衅笑容："哟，哥哥怎么湿成这样？被女人赶下车了？"

　　陈杏这才想起，宁莉本应该来接陈俞的。看来她是故意先来找自己，让陈俞等着。

　　"没带伞？"陈杏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

　　陈俞眨眨眼："显而易见。"

　　陈杏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举过头顶："过来。"

　　陈俞愣住了，笑容第一次从脸上消失："什么？"

　　"我说过来。"陈杏不耐烦地重复，"我送你到地铁站。"

　　犹豫片刻，陈俞钻进了陈杏的外套下。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紧贴着行走。陈俞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让陈杏的手臂一阵发麻。少年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莫名地好闻。

　　"你身上好湿。"陈俞抱怨道，却没有躲开的意思。

　　"闭嘴，不然把你扔雨里。"

　　陈俞笑了，突然伸手环住陈杏的腰："这样暖和点。"

　　陈杏浑身僵硬，却无法推开他。两人就以这种怪异的姿势走到了地铁站。站台里，陈俞终于松开了手，但依然站在离陈杏很近的地方，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来接我？"陈俞突然问。

　　陈杏别过脸："顺路。"

　　"撒谎。"陈俞轻笑，"你是怕宁莉对我做什么吧？"

　　陈杏猛地转头："你知道她？"

　　"当然。"陈俞做了个鬼脸，"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恶心死了。上周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陈杏不知该说什么。地铁进站的轰鸣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回到家时，宁初正在客厅焦急地打电话。看到两人湿淋淋地一起回来，她明显吃了一惊。

　　"俞俞！宁莉说她去接你但没找到人！我正要报警！"

　　"她根本没来。"陈俞撇撇嘴，"是哥哥接我的。"

　　宁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陈杏身上："谢谢你了，陈杏。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陈杏点点头，转身上楼。身后传来宁初压低的声音："俞俞，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总麻烦哥哥......"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陈杏的身体，却冲不走他脑海中那个紧紧贴着自己的身影。他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却只看到陈俞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和近在咫尺的嘴唇。

　　那天晚上，陈杏做了一个梦。梦里，陈俞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而是长大了，和他差不多高。他们站在雨中，没有校门，没有地铁站，只有无尽的雨幕。陈俞凑过来，嘴唇贴上他的......

　　陈杏惊醒了，浑身是汗。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羞耻。

　　第二天早餐时，陈杏刻意避开与陈俞的眼神接触。但陈俞似乎心情特别好，不停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时不时看向陈杏，好像期待他的反应。

　　"对了，"宁初突然说，"小莉今晚要来吃饭，陈杏你记得早点回来。"

　　陈杏的手顿了一下："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父亲皱眉，"人家特意来看你的。"

　　"图书馆。期末复习。"陈杏冷冷地说。

　　"哥哥是害羞了吧？"陈俞插嘴，笑容狡黠，"宁阿姨穿得那么少，哪个男生受得了啊？"

　　"陈俞！"宁初轻斥，"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嘛。"陈俞撇撇嘴，突然转向陈杏，"不过哥哥喜欢的是清纯型的吧？比如我们班学习委员那种？"

　　陈杏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哎，别走啊。"陈俞拉住他的手腕，"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陈杏甩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陈俞眨眨眼，"万一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餐桌上一片寂静。宁初的表情变得古怪，□□则皱起眉头："俞俞，别胡说八道。"

　　陈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身后传来陈俞的笑声，轻快又刺耳。

　　那天晚上，陈杏故意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亮着灯，他本以为会是宁莉在等他，推开门却看到陈俞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走了？"陈杏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陈俞头也不回："走了，很失望呢。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杏松了口气，正准备上楼，陈俞却突然叫住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谁？"

　　"宁莉。"陈俞终于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因为她总往你身上贴？还是因为她知道你的秘密？"

　　陈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秘密？"

　　"你知道的。"陈俞站起身，慢慢走近，"那个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

　　陈杏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墙壁。陈俞停在他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十四岁的少年仰着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杏努力保持冷静。

　　"真的吗？"陈俞轻声问，突然伸手抚上陈杏的胸口，"那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陈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陈俞没有挣扎，反而笑了："看，就是这样。每次我靠近你，你就变成这样。"他歪着头，"哥哥，你是不是——"

　　"陈俞！"宁初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陈俞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天真无邪："马上就去，妈妈！"他转向陈杏，压低声音，"我们改天继续。"

　　看着陈俞上楼的背影，陈杏的双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更害怕的是什么——是陈俞可能猜到了他的秘密，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越来越难以否认的真相。

　　回到房间，陈杏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本日记。翻到最新的一页，他盯着空白处看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我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