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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约 姜叶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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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叶与北超初遇片段暮秋的风裹着微凉的碎光,扫过西境无人问津的老街。
这片地界游离在贵族主城之外,没有精致的浮空花灯,没有衣着华贵的侍从,只有破旧的石屋错落排布,地上铺着的青石板布满裂纹,生着薄薄的暗绿苔藓,是整个奇幻大陆最不起眼、也最不受贵族待见的角落。
姜叶靠在斑驳的石墙上,微微垂着眼。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一点野外草木的碎屑。
她打心底里讨厌这片大陆的规矩,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生来就握着权势、灵力和荣光,踩着普通人的安稳度日,矜骄又虚伪,眼底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家破人亡的那些日夜刻在骨子里,让她对所有贵族,都本能地避如蛇蝎、心生抵触。
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风轻轻掠过巷口的枯草,安安静静的,连灵气都比主城稀薄大半。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这片宁静。不急促,不张扬,和贵族子弟惯有的张扬傲慢截然不同。
姜叶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巷口的光影微微晃动,少年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长衫,没有贵族常见的繁复鎏金纹样,也没有象征身份的宝石配饰,料子轻薄温润,衬得身姿挺拔清隽。
他发色棕黄,眉眼干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透的灵力气息,温和又疏离。
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贵公子。
哪怕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了所有华贵排场,可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姜叶的指尖瞬间轻轻攥紧,心底的抵触和厌烦瞬间翻涌上来。
她立刻收回目光,偏过头,重新低下眼,浑身都透着明确的疏离。
她不想和任何贵族扯上半点关系,半点都不想。在她眼里,所有光鲜的贵族皮囊之下,大抵都是一样的冷漠凉薄。
北超似乎察觉到了她刻意的躲避,却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寻常贵族那般轻视打量。
他只是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轻轻落在巷外的远山,安静地站着。
秋风慢慢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缓缓盘旋落地。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一静一站,谁都没有说话。
整条老街依旧安静,只有风声缓缓流淌,没有突如其来的交集,没有仓促的试探。
只是姜叶心里清楚,这个出现在平民陋巷里的贵公子,和她这辈子厌恶、躲避的所有人,终究不一样。而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已经悄悄打乱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
北超终于缓声开口:“你是星落姜叶?”
姜叶闻声身形一僵,下意识收紧衣襟,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冷淡疏离:“只是姜叶。”
男人的视线缓缓落下,牢牢定格在她脖颈间那枚燕子吊坠上,一瞬未曾移开。
察觉到他直白的打量,姜叶立刻抬手捂住项链,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浑身都绷紧了防备。
巷间的秋风再次吹过,卷动地上的枯叶,沙沙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北超见状,没有强行窥探,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他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眉眼依旧平和,没有寻常贵族的傲慢,也没有探究的咄咄逼人,只是静静看着浑身紧绷、满心防备的少女。
“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很轻,温和地打散了几分僵持的气氛,“只是这枚燕子吊坠,我认得。”
姜叶垂着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掌心紧紧贴着吊坠,触感冰凉。
她不信任何贵族的善意,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算计,她早已学会对所有光鲜之人保持距离。
“与你无关。”她的语气依旧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打算。
北超却往前轻轻踏出一小步,分寸恰到好处,没有逼迫,却稳稳留住了想要脱身的她。
“确实与我无关。”他坦然应声,话锋缓缓一转,“但与你有关,与你想要做的事,更有关。”
姜叶心头微沉,猛地抬眼看向他。
看着她眼底骤然升起的戒备与错愕,北超神色依旧从容,轻声道出了那句改变她往后所有人生的话。
“姜叶,我可以帮你。”他停顿片刻,目光澄澈坦荡,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缓缓抛出了筹码:“代价是,和我签一份契约。”
姜叶瞳孔微微震颤,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浑浑噩噩里活着,只记得家族一夜覆灭,亲人惨死,自己狼狈逃窜。
世人都传是意外灾祸,无人深究,无人在意。她只满心憎恨整个贵族阶层,却从头到尾不知道真正仇人是谁。
她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扣着那枚燕子吊坠,戒备没有半分消减。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来自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
北超一身气度华贵,生来便站在云端,本该和那些冷漠权势是一路人,怎么会突然伸手帮一个一无所有、满身伤痕的落魄孤女。
北超目光温和,却格外认真:“我厌恶上官一族伪善的荣光,也看不惯无辜之人蒙冤多年。”
他没有多说缘由,只是轻声抛出契约:“我帮你查清灭门真相,揪出幕后真凶。你配合我,履行契约约定,互不干涉私事,互不背叛。”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两人脚边,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姜叶垂下眼眸,心里剧烈挣扎。
报仇、查明真相,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撑。
可和贵族签订契约,无异于与虎同行,随时都可能被算计、被利用。
可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没有势力,没有灵力靠山,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暗角落,永远找不到害死家人的凶手。
许久,她缓缓抬眼,眼底褪去茫然,只剩冰冷倔强。
“契约内容,先说清楚。”
巷子里的天光渐渐沉了下去,阴云把仅剩的落日余光遮得严实,破败的老街一下子浸在灰蒙蒙的暗里,墙角的枯草被夜风刮得簌簌发响。
姜叶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粗糙的石墙,掌心还死死按着脖子上的燕子吊坠,指节被压得泛出发白。
原本清润温润的北超,周身的气息慢慢变了模样。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抬起,原本寻常的眼瞳慢慢褪去浅淡的墨色,一簇透亮的金色微光从眼底翻涌而起,在昏暗的巷中亮得格外醒目,像暗夜里沉睡着的星子骤然睁眼。
他往前慢走两步,没有咄咄逼人的逼迫,声音压得偏低,顺着晚风缠到姜叶耳边,裹着一层轻飘飘的蛊惑意味:“遵从我的意志,把你的心赠予我,我便把你苦苦寻觅的所有真相,完完整整带到你面前。”
姜叶浑身一僵,后背贴着石墙连动都动不得。
她下意识想要张口回绝,心底翻涌着对贵族契约本能的抵触,可抬眼对上那一双发亮的金瞳时,自己浅灰色的眼瞳里忽然掠进一缕细碎的金光,转瞬又淡了下去,快得仿佛只是暗处光影晃出的错觉。
她慌忙垂下眼皮,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那点异样的光亮压下去,喉结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她不懂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变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跟着微微发闷,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把她和眼前这位贵公子牵在了一处。
“赠予心?”姜叶咬了咬下唇,抬眼时灰瞳里满是警惕,语气硬邦邦的,半点不肯示弱,“说得倒是轻巧,这到底是什么荒唐约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这话哄我,转头就把我当成随便使唤的棋子?”
北超金亮的瞳孔微微弯了弯,没半分被质疑的恼怒,只是抬眸望着这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孤姑娘,语气依旧带着那层淡淡的蛊惑:“这份契约绑着你,同样也捆着我。我不会拿你的过往做筹码,更不会逼你做伤你本心的事。你只需要依着我的意志行事,换取你求而不得的真相,仅此而已。”
姜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尾,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金色残影还残留在视线里,让她心头乱糟糟的。
她一无所有,手里攥着的只有这一身伤痕和一腔没处安放的恨意,可眼下这是她唯一能摸到真相的门路。
她靠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当年家里出事的一点眉目都查不到,若是错过眼前这机会,往后说不定这辈子都只能困在糊涂的怨怼里。
她攥紧了衣襟,沉默地盯着地面开裂的青石板,良久才闷闷地开口:“先把契约一条条说清楚,少藏半句弯弯绕绕的猫腻,不然就算能摸到真相,我也绝不签。”
北超闻言淡淡挑了下眉,没给她继续抠字眼盘问的空当,伸手便稳稳扣住了姜叶悬在半空的手腕。不等她挣开,他顺势舒展指节,硬生生和她十指牢牢扣在一起。
两只手掌贴紧的那一瞬,细碎的流光猛地从相握的指缝里炸开。先是淡金的纹路顺着两人的手背往上爬,转瞬便扯出大片铺天盖地的紫金色光雾,硬生生将两人托着离地,飘升到巷子半空。光芒亮得晃眼,把昏暗的陋巷照得如同白昼,层层光晕在周身翻涌盘旋,看着声势浩大得不像话。
姜叶被刺得连忙眯起眼,抬手挡在脸前,又因为十指被扣没法彻底躲开,又惊又气地出声:“你!”
她本还憋着一肚子的警惕,没料到对方竟这般干脆,连契约条文都没来得及逐条敲定就直接触发,心底的防备一下子被搅得七零八落。
没过片刻,漫天光雾慢慢收敛褪去,紫金色的流光顺着两人的指尖缩回,两人脚底板轻轻落回青石板地面。姜叶第一反应便抬起被相握过的那只手,视线猛地顿住。
她往日粗糙、带着薄茧的指尖竟覆上了一层细腻透亮的紫调甲面,甲身点缀着细碎的钻石碎光,抬手一动便闪着细碎华贵的亮芒,和她平日里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姜叶蹙紧眉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语气满是错愕迟疑:“这……”
北超闲散地松开她的手,指尖轻快打了个响指。一面打磨光滑的银边镜面凭空浮在半空中,稳稳映出姜叶此刻的模样。
镜里的少女哪里还是先前顶着枯黄乱发、裹着粗布衣衫的落魄模样。原本利落的黑发化作顺滑垂落的墨紫色长发,右侧发间别着两朵盛放的紫荆花,素雅又矜贵;身上换了一袭剪裁合身的紫色长裙,料子垂顺柔和,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褪去了满身狼狈,反倒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清冷。
姜叶呆呆望着镜中的人影,一时忘了言语。
一旁的北超懒懒往巷子斑驳的石墙上一靠,眉眼带着几分浅浅的自得,慢悠悠开口:“我的手艺好吧?”
她眉头死死皱着,伸手扯了扯裙摆,布料顺滑,完全不像她常年穿的粗布麻衣。
“你干什么把我变成这样?”姜叶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没同意。”
北超直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他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浅浅发亮,没有半点捉弄人的恶意,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契约触发的一瞬间,灵息就自动同步了。”他说得很实在,“这是契约自带的外相,我控制不了。”
姜叶抬头瞪他:“那你事先不说?”
“说了,你未必会签。”北超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你打心底抵触贵族,若是提前告诉你会变成这副样子,你大概率会直接拒绝,放弃唯一查真相的机会。”
姜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刚才那一刻,她太想要答案了。这么多年家破人亡,所有人都草草归为意外,她一个人熬在底层,日日难受、日日疑惑,却半点线索都抓不到。北超抛出的机会,是她这些年摸到的唯一一点希望。
她沉默两秒,指尖用力攥紧,指甲抵进掌心。
“变不回去?”
“暂时变不回去。”北超点头,“契约不解,形态不改。不过你放心,这只是伪装,你的灵骨、你的心性、你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姜叶。”
姜叶盯着镜面里的人,越看越别扭。
她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贵族高高在上的姿态,厌恶他们光鲜亮丽、手握权柄,随意左右普通人的命运。现在她自己披着一身贵气皮囊,站在昏暗的老巷里,只觉得讽刺。
“这东西有什么用。”她闷闷开口。
“保命用。”北超说得简单直白,“你现在要查星落家族覆灭的旧事,这件事牵扯上层贵族圈子。你原本的气息太弱,一眼就会被当成底层蝼蚁,随便谁都能拿捏你。这身外相能帮你混进上层,不被人轻易看穿底细。”
姜叶抿着唇,没再反驳。
她知道自己弱。
无权无势、无灵力无背景,这么多年能活下来全靠苟活和谨慎,真要对上那些顶层贵族,她连一招都扛不住。
镜子还浮在半空,清晰映着她的眉眼。
她看了几秒,抬手一挥,语气带着不耐烦:“收了吧,看着难受。”
北超指尖轻弹,镜面瞬间碎成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
巷子里重新恢复昏暗,只剩晚风呼呼吹过墙角枯草的声音。
安静下来后,姜叶终于想起最关键的事,抬眼认真看向北超。
“你刚才说,我家不是意外覆灭。”
北超应声:“不是。”
“那是谁做的?”姜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颤抖,“你既然知道不是意外,肯定有线索对不对?”
这句话问出口,她心里紧紧悬着,等着他给出答案。
可北超却轻轻摇了摇头。
姜叶瞬间愣住。
“你不知道?”她有些错愕。
在她的认知里,北超这样的顶级贵公子,站在高层圈子里,看起来什么都了然于心,她一直以为他是知道真凶的。
“你这是诈骗!”
“我只知道结果是人为策划。”北超很坦诚,没有半点隐瞒,“具体是谁动的手,我不清楚。”
这下轮到姜叶彻底失语。
她呆呆看着他,心里一瞬间又慌又懵。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签契约?”
“因为我和你一样,在查这件事。”
北超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煽情,只是直白叙述事实。
“星落一族覆灭得太干净、太蹊跷了。当年一夜之间满门倾覆,所有线索被彻底抹除,史书、卷宗、贵族记录里,全部只留下天灾意外四个字。能做到这种程度掩盖痕迹的人,身份极高、权力极大。”
他抬眼看姜叶,金色瞳孔澄澈透亮。
“我查了很久,只查到绝非意外,查不到幕后主使。直到我找到你,找到唯一幸存的星落后人。”
姜叶胸口微微起伏,慢慢消化他的话。
原来他不是手握答案的人。
他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困在迷雾里、找不到真相的人。
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依托、所有以为“有人能带自己走出黑暗”的侥幸,全部落空。
可落空之余,又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把玩底层人的游戏。
是并肩。
他也在查,她也在查。两人各有短板,各有线索盲区,一纸契约,是互相借力,一起拨开迷雾。
“所以。”姜叶定定看着他,“你帮我,不是因为你知道真相,是因为我能帮你找真相?”
“是互相帮衬。”北超纠正她,“我有上层渠道、有权势、有能力护住你、带你入局。你有星落家族的血脉、有旁人没有的执念、有残存的家族记忆。我们合在一起,才有机会摸到真正的凶手。”
姜叶沉默了很久。
风吹乱她新变的墨紫色长发,发丝贴在脸颊,有些痒。她抬手拨开,指尖的碎钻微光一闪而过。
她心里的抵触,在这一刻淡了很多。
原本以为是贵族对蝼蚁的交易、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拿捏。
现在才明白,是两个同样被迷雾困住的人,互相拉住了对方。
“那你之前说,把心给你,你给我真相。”姜叶小声较真,“你明明也不知道。”
北超闻言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是不知道答案。”他承认得干脆,“但我能带你一步步找到答案。我能给你通往真相的所有路,只是终点,需要我们一起去找。”
姜叶看着他,慢慢冷静下来。
好像也没错。
这些年她孤身一人,连路在哪都找不到。北超至少能给她路,给她资格,给她站到棋局里的机会。
“那契约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她再次确认。
“句句属实。”北超道,“我帮你追查、护你周全,你配合我、听我合理安排。真相出来的那天,契约自动解除,你恢复原样,两清。”
姜叶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底压了好几年的迷茫、委屈、无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点。
不是谁来拯救她,是她终于有了一个队友。
“行。”她点头,眼神彻底镇定下来,“我信你一次。我们一起查。”
北超眼底的微光亮了几分。
“想好就不反悔了。”
“不反悔。”姜叶语气坚定,“我只要真相,只要害死我家人的人付出代价。别的我都可以忍。”
说完,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陌生的紫色长裙,还是觉得别扭,却不再抗拒。
丑不丑、贵不贵、是不是自己讨厌的样子,都不重要。
能报仇,能查清冤案,就够了。
“接下来怎么做?”姜叶抬眼问他。
“第一步,离开这里。”北超道,“你常年住在底层,你的所有踪迹太显眼。当年能抹除星落家族所有痕迹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只是你太不起眼,没人留意。现在契约触发,你的灵息变动,再留在老街,早晚被盯上。”
姜叶听懂了其中的风险。
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所有和星落家有关的一切。
她以前太弱、太普通,藏在尘埃里,无人在意。现在不一样了。
“去你说的城郊别院?”
“对。”北超颔首,“安静、隐蔽、灵力稳定,没有多余的耳目。适合我们从头梳理线索。”
姜叶没意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小巷。
破旧石墙、青苔石板、枯黄野草,这里是她苟活数年的地方,藏着她所有狼狈和隐忍。从今晚开始,她就要彻底离开这里,踏入完全陌生的世界。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舍谈不上,更多的是忐忑。
前路未知,敌人未知,唯一确定的,只有身边这个刚和自己结下灵魂契约的贵族少年。
“走吧。”北超率先转身,步伐从容。
姜叶跟上他的脚步。
裙摆扫过地面的碎叶,轻轻作响。夜色压得很沉,整条老街安静萧条。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外面是广阔安静的夜色大陆,晚风辽阔,和巷子里的压抑完全不同。
走了一段路,姜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查了多久?”
“三年。”北超淡淡答道。
“三年都没线索?”姜叶意外。
“能被彻底抹除的案子,不会留浅层线索。”北超侧头看她一眼,“越干净,背后的人越可怕。”
姜叶心头一沉。
连拥有权势和眼界的北超,查三年都一无所获,足以证明对方的地位之高、手段之狠。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从你记得的一切开始。”北超说得认真,“你小时候的记忆、你家人的习惯、你家覆灭前发生的小事、任何奇怪的细节,哪怕你觉得再无关紧要,都告诉我。”
姜叶抿紧唇,开始在脑海里拼命翻找旧记忆。
太久了。
年复一年的底层磋磨,很多细碎的画面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大火、哭喊、漫天血色,和无尽的慌乱恐惧。
“我记得的不多。”她声音有些低,“只记得那天夜里突然起了大火,家里所有人都在出事,到处很乱,我被人推着跑出来,后面的事全部断片。醒来之后,所有人都说天灾,没人愿意多提一句星落家。”
北超认真听着,没有打断她。
“还有。”姜叶努力回想,“我师父祝魏禾,偶尔会隐晦提醒我,我家的事不简单,让我好好活着,别乱查,保命要紧。”
“祝魏禾?”北超微微挑眉,记下这个名字,“他知道东西?”
“不清楚。”姜叶摇头,“他从来不说透,每次我追问,他都岔开话题,只让我隐忍。”
“那就是他有顾虑。”北超冷静分析,“他知道真相,但不敢说,怕引火烧身,也怕你冲动送死。”
姜叶脚步一顿。
这么多年师父对她百般照拂、悉心护着,原来不是单纯心软,是一直清楚内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蒙在鼓里,受尽煎熬。
“那我们之后可以找师父问线索吗?”她立刻问。
“暂时不行。”北超否定,“现在局势不明,敌人藏在暗处,我们一动,对方就会盯着所有和你亲近的人。贸然去找祝魏禾,等于把他推到刀口上。”
姜叶懂了。
又是隐忍。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忍,都在藏,都不敢触碰那个真相。
可想而知,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有多恐怖。
“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她有些急。
“沉淀、梳理、入局。”北超说得很稳,“先稳住你的契约灵息,适应新的外相,不让人看出破绽。再一点点翻查旧年贵族卷宗、隐秘记录,结合你的记忆拼图。”
姜叶点点头,把所有急躁压下去。
她不能急。
急死、冲动,只会死得更快,连真相都摸不到。
两人沿着夜色下的长路往前走,一路安静。
晚风不断吹过来,姜叶偶尔抬手看着自己指尖的碎钻光泽,看着陌生的紫色裙摆,心里还是别扭,却彻底接受了。
这是她复仇的铠甲,不是枷锁。
她讨厌贵族,讨厌这片不公的阶层,可她现在必须披着这层皮囊,走进那片肮脏的顶层,亲手把藏在最高处的黑暗拽出来。
走了许久,姜叶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抬头看向身侧的北超。
“契约绑定之后,我们会一直互通感应吗?”
“基本情绪、危机、重伤会互通。”北超道,“平常的小事不会干扰彼此。”
姜叶愣了愣,下意识小声嘀咕:“那我生气、难过、恨的时候,你都能感觉到?”
北超偏头看她,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
“能。”
姜叶瞬间有点不自在。
她这辈子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情绪,难过自己忍,恨意自己藏,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能感知她的心境。现在突然多了一个能看穿自己情绪羁绊的人,格外不习惯。
“别乱感知。”她别扭地别开脸。
“我控制得住。”北超淡淡一笑,“不会随便窥探你的心思。只有你遇险、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羁绊才会自动预警。”
姜叶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漫漫,长路无人。
曾经的姜叶,孤身一人,在泥泞里熬了一年又一年,看不见前路,摸不到仇人,只能抱着一团模糊的恨意苟活。
现在的她,身边多了一个并肩的人。
同样迷茫,同样探寻,同样被困在同一场陈年旧案里。
没有人掌控她、施舍她、利用她。
是队友,是同伴,是唯一可以一起拨开迷雾、寻找真相的人。
姜叶看着前方北超清挺的背影,心底那点对贵族根深蒂固的厌恶,悄悄淡了一大片。
不是所有贵族都虚伪凉薄。
至少眼前这个人,愿意放弃高高在上的安稳,陪她一头扎进陈年黑暗里,赌一个未知的真相。
“北超。”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一定能查到,对不对?”
夜色里,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忐忑和执拗。
北超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她,金瞳澄澈透亮,语气笃定无比。
“一定能。”
姜叶看着他:“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北超转过身,轻笑:“是啊,星落小姐。”
姜叶平静的看着他:“是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