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见你》梦屿集

1、梧桐影里的初遇 九月的风刚

　　九月的风刚褪下夏的灼热，裹着一丝清冽钻进育英中学的梧桐林。阳光透过层叠的叶隙，在沥青跑道上洒下斑驳的碎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苏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高一（3）班的后门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帆布包的侧袋里，露出半本边角磨圆的素描本，纸页上还留着昨晚临摹的最后一道铅笔痕。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分班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暑假新出的游戏，女生们则凑在一起分享着彩色信纸里的小秘密。唯有靠窗第三排的座位空着，阳光正好铺满桌面，像一场无人认领的邀约。

　　“同学，你是转来的苏晚吧？”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空位，“喏，你的位置在那边，旁边是江熠——不过他人估计还在球场‘挥洒汗水’呢。”

　　苏晚小声道了谢，像只误入热闹丛林的小鹿，低着头穿过课桌间的缝隙。她能感觉到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背上，脸颊便微微发烫，脚步也加快了些。

　　刚放下书包，窗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苏晚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一片晃眼的白光里。

　　篮球架下，一个男生单脚点地，正弯腰系鞋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麦色肌肤。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发梢还沾着晶莹的汗珠，随着动作轻轻晃落，砸在深绿色的草坪上，碎成一点光亮。

　　“江熠！快点儿！该你发球了！”队友抱着球大喊。

　　男生系好鞋带直起身，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教学楼，恰好与窗边的苏晚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苏晚看见他眼睛很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与明朗。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冲她这边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里的文具。指尖触到素描本的封面，她鬼使神差地翻开，抓起铅笔在空白页上胡乱画了道弧线——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刚才那双亮眼睛里的笑意。

　　“哟，江熠，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熠收回目光，接过篮球在手里颠了颠，嘴角的笑没散去：“没什么。”

　　他运着球跑向三分线，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空心入网的瞬间，场边又是一阵欢呼。但他没像往常一样和队友击掌，目光再次飘向高一（3）班的窗户。

　　那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还坐在窗边，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她正低头看着什么，手指握着笔，在本子上轻轻画着，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彩画上晕开的笔触。

　　“新来的转学生？”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挺文静的样子。”

　　江熠没接话，弯腰捡起篮球，心里却莫名地想起刚才她慌乱低头时，耳尖泛起的那抹浅红，像梧桐叶被秋阳染红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落了个印记。

　　上课铃响时，江熠才踩着铃声跑进教室。他额前的碎发还湿着，带着风的凉意和阳光的味道，一屁股坐到苏晚旁边的空位上。

　　“嗨，新同桌。”他侧过头，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熟稔，“我叫江熠，江河的江，熠熠生辉的熠。你呢？”

　　苏晚正在抄黑板上的课程表，闻言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小声回答：“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苏晚……”江熠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挺好记的。以后多多关照啊，同桌。”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运动后的温热。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了上去。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指尖因为打球磨出了薄茧，触碰到她手背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

　　“嗯，你也多多关照。”她小声说，飞快地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却觉得脸颊比刚才更烫了。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课桌上，将两个并排的身影拉得很长。苏晚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正单手撑着头，看着黑板，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蝉鸣渐歇的九月，好像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了。就像她素描本上那道仓促画出的弧线，悄然拐了个弯，通向了一个未知的、却似乎充满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