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杀鱼勇闯修真界》栗子炒

8、第八条鱼 等着我，呆

　　选到合适的人选，凌云宗仍需在清河镇停留上一周。

　　第二日，小少爷就出现在厨房窗边，他静静看着林芸芸麻利的动作，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雕花窗棂。

　　敲起来的灰呛了林芸芸一鼻子。

　　看着浑身散发着“问我快问我”气息的小少爷，无奈叹气，悄声询问：“你和虞老爷聊好了吗？”

　　“那还用聊吗，我是谁啊？我娘去的早，大哥常年外出经商，我再走，他就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跟他说催我大哥抓紧成婚，等有小娃娃，他带起来就没空想东想西了。”虞乾昂起头，矜持回道。

　　林芸芸手上活计不停，嘴里敷衍着：“真了不起啊小少爷，不过我还没做完厨房的工作，小少爷先去玩吧。”

　　这些日子下来，虞乾也逐渐摸透了她的性子。撇撇嘴，很是委屈：“萝卜白菜、土豆还有死鱼，个个都比小爷重要！”

　　林芸芸被他逗笑，温柔轻答：“这可都是能果腹的好东西。”

　　“而你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坏东西！”虞乾轻哼出声，随即又作出了妥协。“我在院中看书等你，你做完快些出来寻我，我带你去喝李家铺子甜汤。”

　　春光融融，清风拂过，卷起院中躺椅上少年鸦青鬓边散落的一缕长发，在空中缱绻飞舞，又徐徐落下。

　　虞乾半躺半倚着，少年身躯挺拔，像春天的柳树般抽条发芽。广袖滑落处露出骨肉匀称的腕骨，修长白净的手指缓缓翻动着膝上的书。

　　许是读到有趣的地方，少年轻笑一声，浅浅的梨涡蕴含着春日最醉人的甜酒。

　　醉的不仅是春日，还有院中人。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不间断地向他飘去，有含情脉脉的，有艳羡好奇的，还有欲语还休的。

　　林芸芸仍目不转睛做着自己手中的活计，手起刀落。

　　只见一阵银光——

　　鱼的鳞片如同下雨般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

　　洗好的土豆在她的手里飞速旋转，还来不及害羞，一切就结束了。一个接一个脱掉了土黄色的外衣，只留下滑溜溜的、嫩黄的身躯。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她今天的工作也要接近尾声。

　　削完最后一个土豆，她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活动着酸痛的肩背。

　　一直关注她的虞乾立刻冲过来，拉起她就往外跑。“总算是结束了，小祖宗，再不去，啥也赶不上热乎的。”

　　留下一院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和心事。

　　黄昏时分，他们总算是赶到了糖水铺子门前。

　　李家糖水铺子在清河镇已经开了五十几年了，是镇上当之无愧的老字号。

　　也正是如此，每日的糖水供不应求，经常不到打烊时间就全部卖光。

　　摊位前站着两个年轻的白衣男子，下装衣角处绣着精致的鹤。

　　摊主一面高声喊着“最后两碗”，一面殷勤笑着将糖水双手递上。

　　虞乾挤上前，掏出鼓鼓的钱袋。“二位仙长，能向你们买下一碗吗？我愿意付三倍价格。”

　　“凭什么，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排到的，排了整整两个时辰！”

　　右眼尾下有一粒红痣的男子拉住神情不愿、大声嚷嚷的同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虞乾和林芸芸。

　　虞乾也认出了，他正是那日一直站在陈仙长背后的弟子，也是他上前与陈仙长耳语。

　　他恭敬地双手抱拳，向对方行礼。

　　红痣男子笑眯眯地回礼:“原来是虞家小少爷，失礼失礼。我这位师弟那天没去参加府中宴席，这一碗就送给你们吧。”说着，就把自己手中那碗端到虞乾手中。

　　虞乾顿时眉开眼笑：“那就谢过这位仙长了。”

　　两碗甜汤被均匀地分成四份。

　　他们被分到在同一张桌上，空气似乎陷入了凝滞，只能听到吸溜糖水的声音。

　　林芸芸悄眼看过去，对面的白衣仙长似有察觉，不情愿给出糖水的男子冷哼一声。

　　“我去结账。”让给他们糖水的男子率先喝完，起身离开。

　　剩下的那位男子突然出声，言辞挑衅：“你这道侣选的实在平平无奇，容貌普通，看上去畏畏缩缩，想必家世也很一般。真是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你这乡下的少爷才当个宝。”

　　林芸芸有些错愕，每个字她都听到了，但组合在一起她却有些不懂。

　　急！

　　出了个门，突然被指认是平平无奇的心机捞女怎么办？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感到荒诞。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爷我爱宠着谁就宠着谁！”虞乾眉头紧蹙，此时也不顾对方是什么仙长不仙长。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诋毁过他的人。

　　他只听到了对方在攻击林芸芸，耳朵自动将“乡下少爷”过滤了。

　　“怎么跟我没关系？她这样的人都能进到凌云宗，真是一茬不如一茬，这样的都能进去简直拉低回春峰的格调。”对方毫不退让。

　　虞乾的重点却完全偏了：“回春峰？什么意思？”

　　男子深深皱起眉头，转向林芸芸，表情愈发嫌弃：“你不会是打算去别的峰吧？以你的身份能进回春峰已经是占了道侣身份这个大便宜了。”

　　听着越说越离谱，林芸芸忙摆手辩解道：“仙长误会了，我不是小少爷的什么道侣，也没打算……”

　　虞乾敏锐捕捉到一些信息，打断林芸芸：“什么意思，新招收的弟子可以带着道侣进入凌云宗吗？”

　　男子嗤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乡巴佬，一点凌云宗的信息都不打听吗？我宗招收男弟子众多，且多是世家子弟。自小就有婚约，进了凌云宗与世俗界可就相隔甚远了，何年何月能返家成婚呢？”

　　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甜汤，又补充道：“凌云宗考虑得很周全，只要是根骨、天资不算太差的女子，就能以内门弟子道侣身份进入回春峰修行，专负责研习应对特殊情况。”

　　虞乾的眼睛骤然亮起，心中打起了算盘。

　　男子一仰头，喝掉碗底最后一点甜汤。他咂咂嘴，世俗界有世俗界的好，这样的珍馐美味也只能在追求欲望的俗世中才能品尝到。

　　甜蜜仍在口腔中蔓延，男子抱剑起身，大跨步迈向门口正等待他的同伴。

　　“呆丫头！你听到了吗？他说等我成为内门弟子后，你就可以以道侣的身份与我一起留在凌云宗了。”虞乾白皙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林芸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他是彻底的疯了。“小少爷，第一，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去凌云宗。第二，我只是你家的丫头，这样做不合适。”

　　虞乾的热情似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他选择性忽视了前一句，不愿承认林芸芸的放弃。

　　这几日他是耻辱的，好似他一个少爷夺走了一个丫头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他施舍别人，还是第一次被人施舍。

　　他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却是她弃如敝履的。

　　这显得他很廉价、很没用。

　　可他又忍不住在意她，想和她一起去凌云宗。

　　他硬挤出一丝笑容：“你还真是想太多，小爷的意思是让你借着道侣的名头，进到凌云宗修炼。哪来的自信啊臭丫头。

　　小爷未来的道侣必然是貌美如花，温柔体贴，你可沾不上一点儿边。”

　　林芸芸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做这位的道侣。整天跟哄孩子似的，还未成婚就无痛拥有双十年华的好大儿，真是无福消受。

　　要是真采了这朵花，都不用虞老爷动手，光院里的丫头们就能用眼神杀死她，八百条命都不够她死的。

　　光想想，她都觉得害怕。

　　虞乾一直仔细盯着林芸芸的神情，愈发委屈：“你就这么不想做小爷的道侣吗？哪轮得到你这呆子嫌弃风华绝代的爷？”

　　林芸芸连忙顺毛，表明小少爷是全天下最好、最帅气的少爷，是她呆丫头配不上这样好的少爷。

　　闻言，虞乾的嘴角又高高翘起，他展开折扇，笑意隐在折扇后:“我是很优秀，但你也没那么差啦。”

　　林芸芸硬了。

　　拳头硬了。

　　她发现这位爷总是有这种让人忍不住上去揍他一顿的天赋。

　　压下心中的愤怒，想想凌云宗的话本。她在心中桀桀偷笑，希望下次就能买到他的本子，以这位爷的嘴欠程度，如果不被压着酱酱酿酿收拾一顿，她是不服气的。

　　离别的日子愈发近了。

　　小少爷换下了最爱的明黄，一身纯白制服，金丝绣成的鹤在衣服下摆处傲然挺立。

　　站在庭院中，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精致的面孔，傲气的神情，已然不似凡人。

　　他是来跟林芸芸道别的。

　　“等着我。”呼吸拂过林芸芸的耳边，似小虫爬上耳廓，酥酥痒痒。

　　她后退一步，郑重地回视对方：“祝小少爷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虞乾深深凝视着她，倏而开怀大笑。他蜷起手，用小指去勾林芸芸的小指。

　　“你得等着我，呆丫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一万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