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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二把剑 你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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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林芸芸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春石潭。
李莽师兄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教剑法了,亲身上阵与她切磋,拿着树枝那种。是的,他从演武场门口随便拽了根树枝下来跟她对打。
他可不是马金麟那种草包,动作比她的本能还快,枝枝到肉,还伴随着体术的殴打,一点儿都不含糊。更别提还有个冷清音在旁虎视眈眈,自从那天过后,她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斗志,里面的熊熊火焰几乎快把她烧死。
千锤百炼后,她现在终于能明白潮汕牛肉丸的苦楚了,原来筋道的代价是浑身酸痛。
“幺儿,脸色怎么这么差,跟死了三天没埋似的?”赑屃慢悠悠从暖石上探出头来,绿豆小眼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浓厚的黑眼圈,语气带着难得的关切。
谢明州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林芸芸身上,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看起来……一天比一天糟。
脚步虚浮,气息紊乱,连眼神看着都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赑屃问,怎么了?”犹豫片刻,他斟酌着开口。
林芸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乾坤袋中掏出家伙事儿:“别提了……被教练和卷王同时盯上了。”
她声音含糊,自认很难解释,只想干完活瘫倒。
“丫头,今天鱼片切厚点!看你手抖的!”赤鸠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指挥着,金色竖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
林芸芸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
手腕翻转,刀光闪烁。
今天的动作明显迟滞了许多,手腕时不时颤抖,刀尖也不如往日般精准,切出的鱼片厚薄不均,甚至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谢明州静静地看着,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皱起。
“啧!丫头,我这块可比臭王八那块薄啊!你可不能区别对待,这不公平。”赤鸠一口吞下,吧唧吧唧小嘴,不满地嚷嚷。
赑屃立刻反击,从口中滋出一小串水流,直奔赤鸠。
“秃毛鸟,没看到女娃累得不行了吗?让人休息休息能怎么样?”
林芸芸的手指因用力过度已经微微发白,手腕不住地抖着。
她明白这已经到极限了。
抄写、练剑、切磋、杀鱼、片鱼、再到夜半练剑,用手过度,再这样下去她非得腱鞘炎不可。
可她手中的刀却停不下来,似有惯性一般在不断地翻滚、切割,动作甚至比平常更快、更狠!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刀柄处传来,贪婪攫取着她体内本就稀薄的灵气。
随着灵力的流逝,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流淌下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脸现在绝对惨白一片,像刚从水中爬出的女鬼般恐怖。
“停下……快停下!”她在心中疯狂呐喊。可对方却像是憋了三天没出门的小狗一般,只顾着自己欢脱玩耍,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甚至……吸得更欢了!
就在她感觉快被抽干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她握刀的手背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灵力,如同清泉般涌入她干涸的经脉,瞬间压制了那股疯狂的吸力。
紧绷疲惫的身体得到了缓慢的滋养,林芸芸近乎瘫软下去,她艰难抬起头。
阿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手腕僵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手指微微用力,引导着她彻底放松下来,“休息一下吧。”
林芸芸如蒙大赦,感激地冲他笑了笑。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仰面朝天,手腕的酸痛如同无数细针在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疲惫。
她闭着眼,感受着身下青草的柔软,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谢明州安静地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石头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
赤鸠和赑屃也难得安静下来,赤鸠落在树梢,歪着小脑袋看着林芸芸,而赑屃则慢悠悠爬回暖石,绿豆小眼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静谧的潭水边,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谭中鱼儿游动的声音。
“你的刀……”谢明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迟疑,“很特别。”
林芸芸睁开眼,侧头看向他。
少年轮廓分明,带着一种疏离的俊秀,日光下,脸上的绒毛像为他开了一层柔光滤镜,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自己随意放在身侧草地上那把杀鱼刀。刀身朴实无华,在阳光下才微微反射着一丝亮光。
“特别?”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林芸芸苦笑,心有余悸,“是啊……特别能折腾人。”
“能给我看看……它吗?”谢明州的目光投向林芸芸身侧的黑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后者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把自己深深埋在草丛中间,假装不在现场。
林芸芸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刀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黑刀传递来的不安与抗拒。这把刀,有问题,她知道。
但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信任让她无法割舍。她的刀,不会伤害她。
它只是……有些顽皮。
谢明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再等待,直接伸出手,修长手指径直向刀身探去。
刀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刀身剧烈震颤,如同被激怒的野猫,倏的一下弹起,刀背狠狠拍在谢明州的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
谢明州白皙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迅速肿胀起来。
鱼刀一击得手,像只受惊的兔子,闪电般挣脱谢明州的手,飞到林芸芸背后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小截刀柄,还在微微颤抖着。
林芸芸目瞪口呆,看着少年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谢明州缓缓收回手,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林芸芸身后。
林间一片死寂,一龟一鸟都僵住了,伸长脖子,屏气凝神。
赑屃一双绿豆小眼圆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鄞州大战已经过去三百余年了,这是自那次惨烈的人兽大战后,它头一次看到谢明州受伤!甚至……是被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刀打的!龟龟,了不得啊了不得,这个姑娘和她的刀……太邪门了。
谢明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武器,是主人的半身,好的武器,会认主,会护主,也会……影响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那截颤抖的刀柄,语气冰冷:“更何况,你身为剑修弟子,应当择一把顺手的剑作为武器才是。”
林芸芸心中一跳,内心突地涌上一股浓浓的愤怒和委屈,黑刀在她怀中扭来扭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无声地控诉着。这情绪……是它的吗?
“伤主的武器……”谢明州的声音徒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没有留下的必要!”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闪身出现在林芸芸身后,速度快到极致。
他左手精准抓住那截露出的刀柄,猛地将它拔了出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剑气,直刺刀身,竟是要当场将其毁去!
“停——”林芸芸心脏近乎骤停,猛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少年的手腕,语气急切。
谢明州动作一顿,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焦急的脸上,带着无声的质问。
林芸芸忍下心中的急切和害怕,连连摇摇头:“不是刀的问题,是我最近来练习剑法,练得狠了。”
谢明州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冰冷:“修道,当修自身,而非过分依赖武器。”
“我知道,谢谢你,”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它没有恶意,我感受得到。”
谢明州看出林芸芸眼中那份固执的维护,沉默片刻,手上力道一松。
黑刃瞬时从他的掌心飞出,带着呜咽般的嗡鸣,一头扎进林芸芸怀中,刀身紧紧贴着她,瑟瑟发抖。
吸取主人灵力的武器绝非正道之物,今日若不是他在场,他毫不怀疑那把刀会把她吸干。
他自然听说了外门弟子中最近新出了个厉害人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初出茅庐就打败了马家少爷。
他本是高兴的,为盛淮。
盛淮心地纯善,容易被表象所迷惑。若林芸芸真有天赋,盛淮被骗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目光移向林芸芸怀中的黑刀,眼神平静,但又带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些许失望。
他在期待什么呢。
能借着他和盛淮的名号谋取私利的人,修炼自然也会走捷径,这几日的相处倒让他差点忘了这人的本性。
盛淮的惩罚快结束了,他应当早做打算,尽快将林芸芸送走才是。
他不再犹豫,双手掐决,十指翻飞,一道蕴含着符咒的金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在林芸芸怀中的黑刀身上。
刀身剧烈震颤,金色符文如同烙铁一般印在刀上。它在林芸芸怀中翻滚挣扎,仿佛承担着巨大痛苦,发出凄厉嗡鸣。
林芸芸心痛如绞,紧紧抱住怀中的刀,不住地抚摸着怀中刀身,试图缓解它的痛苦。
“下周就是外门弟子考核,你若用它,定是违规。我将它暂且封住,你最好尽快扔掉它,否则,害人害己。”清冷的嗓音响起,谢明州抱着肩膀,眼神晦暗不明。
林芸芸头更大了,她明白阿川说得对,毕竟半个时辰前,她差点变成干尸。可怀中的黑刀仍在不停地扭动,她似乎能听见它的哭嚎声,她既心疼又毫无办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提起外门弟子考核,她更是烦恼。
凌云宗的外门弟子考核极其严苛,基础剑法、剑修理论是必考,炼器、草药、灵符作为选考。分数合格者进入实战切磋,前三名有资格自行选峰修炼,而其他弟子则根据分数被分配到不同的峰。
考核不及格者,则需在外门继续修习,直到考核成功。
若三年仍未进入内门,则失去入凌云宗内门机会,可自选留下做杂役还是下山做散修。
她虽无意仙途,只想混个稳定的工作,但若是就这样被淘汰未免也太过难看。更何况,盛淮已经许诺只要她通过弟子考核,就给她接个养老任务,过平淡安稳的生活。
看着面色纠结的林芸芸,谢明州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冷意:“盛淮让你进凌霄峰吗?”
“啊?”林芸芸一愣,不明白为什么阿川会提起盛淮,“你认识盛淮?”
“嗯,他人很好,容易被骗。”听到林芸芸直呼盛淮的名字,谢明州秀眉微蹙,“还有,你应该叫他盛师兄。”
林芸芸嘴角抽动。
凌云宗怎么跟韩国似的,等级这么森严,叫声前辈大名会被霸凌吗?
还有,谁被骗?
盛淮被骗?那她是怎么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上一秒,谢某人:害人害己,赶紧踢走。
下一秒,谢某人:封上危险物品,考核别违规。
拿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