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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条鱼 盛淮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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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鸡刚打鸣,林芸芸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她晃晃悠悠、如同酒醉般“恰好”挪动到石凳上,趴在石桌上不动了。
众丫头谁也不敢上前。
七时一刻,林芸芸悠悠转醒,边往屋内走,边嘴里嘀咕着:“哎呀,怎么睡到外面来了。”
不出意料的对上一双双满是红血丝,睚眦欲裂的眼睛,她暗暗偷笑,表面上仍一副天真样子:“姐姐们,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与她对视的丫头瑟缩发抖,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
“你昨夜——”看着恢复正常的林芸芸,杏儿的勇气又回来了,怒气冲冲地准备质问。
身后的丫头猛地拽住她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质问。
她回头望去,眼中带着愤怒和不解。平日阿谀奉承她的丫头小心翼翼贴到她耳边,低声劝告:“看样子,林芸芸不知中了什么邪,她手中还有一把剑,别激怒她。”
“姐姐们,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林芸芸笑嘻嘻凑到窃窃私语的二人面前,吓得二人一哆嗦。
“没,没什么……”杏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后槽牙都要咬烂了。
“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我没做什么吧,最近可能是活计比较多,压力比较大,这几天好像得了离魂症似的,每天睁眼都不在自己的床上。”
“说到床……”林芸芸用苦恼的眼神看着仍有水渍、湿哒哒的被子。
本在杏儿身后的丫头向前探出头,挡在杏儿身前,温柔体贴道:“芸芸,你这孩子,真是不小心,怎么睡前还能洒这么多水在床上,等下我就给你晒在外面,保证你今晚睡的是松松软软、暖暖和和的被子。
还有你那洗衣的活,我等下跟胡管家说说,我先帮你做着。”
其他丫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带头泼水的人都这个态度,那她们……
林芸芸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好啊,那就多谢姐姐了,我年轻,觉多。”
内心暗暗觉得这丫头是个人物,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桃儿?样子可没名字动人,长相不算出挑。但这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劲——了不起。
又扫了一眼后面咬牙切齿、情绪全写在脸上的杏儿。摇摇头,傻姑娘,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杏儿只看到林芸芸冲她直摇头,顿时火冒三丈,想要冲上去跟她武斗一番。
可林芸芸已经转身了。
桃儿在身后半抱半拉,紧紧捂着杏儿的嘴,拼命不让她冲出去犯傻。
又是自在悠闲的一天。
林芸芸今日心情好极了,甚至还趁着帮厨房管事跑腿的空隙,偷偷溜去破庙看望盛淮。
他闭着眼休息,眼底一片青黑,怀里还抱着那把珍爱的剑,睡得很沉。
好消息是伤口已经止住血,看起来正在愈合。
林芸芸怕吵醒他,蹑手蹑脚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
她刚转身,男子就睁开了双眼。
林芸芸挑选的这座破庙是绝佳的修养之处,荒无人烟。从昨夜到今晨,只有老鼠趁着夜色在唧唧吱吱游荡。
许是身体在愈合,需要休眠修养。难得的,盛淮睡了修炼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因此,当听到有人接近寺庙时,他即刻醒了。
抱紧怀光,全神戒备。
他没忘记他是怎样受伤来到这里的,那伙人时刻都可能追上来,灭掉他这最后一个活口。
他得尽快离开。
轻快的步伐越来越近,耳熟的小调也随之响起,他精神一下松懈了。
是林芸芸。
小调声停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胸口处徘徊。他有些尴尬,等下睁眼要说些什么呢,模拟着等会可能出现的对话,在心中暗暗打着腹稿。
“吃了吗?”“还没吃……”
“休息的好吗?”“拖姑娘的福,休息的很好。”
“伤口怎么样了?”“已经……已经止住血了,不信……你摸摸看。”
……
心中的小人捂住脸,怎么说都感觉不对,平时跟回春峰的姐妹们说话也没这么难啊。
不等他纠结完,轻快的脚步声就远去了。他有些懊悔,转念又自我安慰着。
下次,下次一定要自然地跟林姑娘好好打声招呼。
长时间躺着的腿有些僵直,他踉踉跄跄起身,推开庙门。
门前正摆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另用手帕包着几株紫珠草。
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插在篮子的孔隙中,迎风飘动。
他蹲坐在地上,盯着飘动的小黄花,笑了起来。
*
等林芸芸再次拎着篮子来到庙门前,盛淮已经能起身了。
他正在练剑。
男子手中紧握犹带磕痕的古剑,轻巧起势,剑若游龙。
剑锋擦过破庙前的枯树,簌簌震颤,干瘦的枯枝如落雨般飘落,不消一会儿,地上便堆满了残枝败叶。
林芸芸瞠目结舌。
这个庙,应该没人管理吧,求求了,不然这一地的垃圾,说不清楚啊。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打断这场对老树的暴虐摧残。
盛淮在林芸芸刚进门时就察觉到了,平日练过千万遍的基础剑法倏地发飘。
他本可以停下的,但不知怎的,他的手仍继续舞动着怀光。怀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兴奋,风掠过剑刃,发出阵阵嗡鸣,与自己狂跳的心脏和鸣。
一想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注视他,他的掌心有些发潮,手臂也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浑身都在战栗。
天知道,内门弟子考核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听到少女轻咳声,他利落地甩了个剑花结尾,收好剑,背在背上。
意料之中,他如愿收获了女孩崇拜的目光。他装出有些惊讶的样子:“林姑娘,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林芸芸放下篮子,啪啪鼓掌,鼓得十分有节奏。
盛淮被林芸芸认真鼓掌的样子逗笑了,本来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部忘在脑后,直勾勾盯着林芸芸的头发。
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摸。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头上,林芸芸疑惑地摸了摸头发,是翘起来了吗?
她面露窘迫,用手抓梳着疑似翘起来的那片头发。
一抹温热覆上了她的手。
盛淮看着被越抓越乱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抓住她揉弄头发的手。温声安抚道:“不用弄啦,挺好的,很漂亮。”
盯着盛淮认真的眼睛,她十分狐疑。
穿过来之后,大家对她的评价有很多。差一点的诸如沉默寡言、瘦得像骷髅,好一点的就是杀鱼很快、比较能干。
从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她很漂亮。
她比谁都清楚林芸芸这具身体的姿色。
这小子……
不会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吧。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墨黑的瞳孔中有一个小小的他在发呆。盛淮脸颊微微发热,呼吸短促,他这才意识到他还抓着林芸芸的手,两人的距离很近。
他连忙松手,扭过头不敢看她,蜷着身子蹲在地上,耳根浅浅发烫。
这下轮到林芸芸慌了。不会吧,就说上两句话,这身体就又不行了?
“你身体刚好一点,你就剧烈运动,这样可不行啊,好好养伤。”说着,也蹲下身,一把抱起他,向庙内走去。
盛淮僵住身体,不敢乱动,双手握紧放在胸前。本来发烫的耳根现在已近要冒烟了,为什么又被抱起来了啊!
他想出声解释,可是喉咙又干又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气声。
林芸芸以为他疼得说不出话,加快了脚步,将他放在茅草堆上。
放下时,过于着急,少年的身子压住了她的袖口。
少女向盛淮扑来,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他下意识双手抱紧她,让少女摔下来时倒在他的怀中,而不是毛毛糙糙的草堆里。
好瘦。
少女缩在他的怀中,像一只受惊的小雀。他知道少女看上去很单薄,但没想到她这么瘦。他攥着她的胳膊,暗自心惊。
有少年做肉垫,林芸芸摔下来时小小有了缓冲,一头撞上了柔韧紧实的胸肌,她下意识伸手防御,手下传来一阵温热有力的震颤。
“啊啊啊,对不起。”她不顾晕乎乎的脑袋,猛一下直起身来,跪坐在地上。慌乱中扎紧的衣袖被扯开,露出细瘦的手臂。
随着她一同直起身的少年倏地一下抓住她的胳膊,那双手如同鹰爪般强劲有力,林芸芸一时竟没能挣脱。
似乎察觉到林芸芸的不适,少年缓缓松了劲,焦急问道:“这是……林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林芸芸也看向自己的胳膊。
瘦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小臂上伤痕密布,远些的已留下暗色伤疤,近些的则刚刚结痂。
她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原身经历了什么。当她穿过来时,这孩子就浑身伤痕,诚然饥饿是她的真正死因。
在这生活的这两个月里,杏儿一行人确实在霸凌原主,但基本都是话语和精神上的暴力,并没有对她实施身体上的暴力。
看着那一条条似刀割的疤痕,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又十分不忍。
原主身上迷雾重重,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个可怜的饿死的女孩,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