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下雨》糯璇

4、春日雪 梦

　　3月初，按照节气分化算是春天了，但盈州这几天特别冷，看天气预报今天似乎还有雪。

　　盈州下雪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3月份还下雪的确稀奇。

　　路上的行人都在讨论这场雪似乎都很期待。

　　林柚鸢和凌鹤铭一起到班，一前一后的坐在位置上搓手。

　　最近班里有些人感冒发烧请假回家了，江锦依和何子圣也在里面。

　　林柚鸢搓手垂眸低眸到：“今天真冷啊……天气预报说还会下雪”

　　凌鹤铭抬眸说到：“希望吧，每年冬天我都希望下雪”看着窗外的枯树。

　　林柚鸢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她今日状态似乎不佳，脸上泛着白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生理期加上胃疼的痛让林柚鸢不得不蜷缩一团，冒出来一些冷汗，手在肚子上面捂着，内心嘀咕道：糟糕……忘记拿止痛药了…锦依在的话就好了(ó﹏ò?) …”

　　凌鹤铭看到林柚鸢这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又看到林柚鸢捂着肚子，才想大概是生理期或是胃疼。

　　凌鹤铭撇了一眼林柚鸢桌子上的保温杯水杯，杯身前面还有铃兰花，他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杯子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他侧头对趴着的她说:“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林柚鸢猛的从疼痛中惊醒连忙摇头虚弱的说道:“不用了……”后面的话林柚鸢还没说出口，疼痛猛的上来又趴在桌子上了只能默认了。

　　凌鹤铭知道她担忧的什么，不过只是猜测，应该是怕被别人误会，但身体要紧。

　　他拿起林柚鸢的水杯和自己桌子上的水杯，踏出班门口去接水处接水了。

　　接水处在走廊里，在前门门口走几步就到了。

　　凌鹤铭手里拿着俩杯热水来了，放在桌子上，对林柚鸢说:“你先慢慢起来,喝点热水先缓缓。”

　　林柚鸢点了点头，无力的从桌子上起来接过水杯，先暖了暖手小口的喝了几口水。

　　凌鹤铭把自己透明极简的水杯拧紧递给林柚鸢“暖肚子”

　　他不常喝水透明水杯只是偶尔用用，所有用不用保温杯无所谓。

　　喝了几口水的林柚鸢稍微缓了缓,本想对凌鹤铭说不用了,但对上他那坚定的眼神不由的点了点头。

　　说了声谢谢接过凌鹤铭的水杯放在肚子上，暖和极了，疼痛暂时压了下去。

　　凌鹤铭看着好一点的林柚鸢突然问到:“你吃止疼药了吗？那个应该还能缓一缓”

　　林柚鸢手指握紧水杯垂眸低声说:“我没拿……”

　　凌鹤铭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了摸拿出自己的笔袋拉开拉锁。

　　里面还有几张零钱是上次买糖葫芦还剩下的，当时被随手放里面了，这次到派上了用场。

　　林柚鸢看凌鹤铭一系列动作有些不解，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走，直到他站起来才反应过来。

　　刚想说话就被凌鹤铭一句话卡在嗓子里

　　“我去给你买止疼药”

　　“哎……”哎还没发出声人已经走到班门口了。

　　林柚鸢抿了抿唇，手握紧了水杯指尖有些发白，似乎在担忧什么。

　　她的内心有些糟糕，和毛线球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很怕会被别人误会说些什么。

　　比如“你看他俩关系不一般……”这些话，她很怕会被传入班主任的耳朵里……到时候通知家长，她不由自主的再次咬自己下唇。

　　更可况现在班里的人差不多都在，离得近的周围的人几乎都可以看到和听到，并且医务室里北楼距离很远……

　　林柚鸢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洁白无瑕，轻叹了一口气。

　　想着想着凌鹤铭已经回来了，衣服上面和头发上面还有些小雪花。

　　额头上还有汗珠落下，喘着粗气很难看不出这是跑回来的。

　　凌鹤铭把止疼药放在桌子上，坐回位置甩了甩头小雪花落下，缓了缓。

　　林柚鸢本想把肚子上他的水杯还回去的，但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只好重新放上肚子上了。

　　林柚鸢直到凌鹤铭恢复好了，才开口“谢谢……还有你不用跑这么快我现在不疼”

　　凌鹤铭托着头在桌子上看着林柚鸢的侧脸说道“万一…一会就疼了呢?万一我当时还没回来呢?”

　　林柚鸢沉默了，叹口气结束这个话题换下一个话题

　　“你……又是帮我接水又是帮我买药的……就不怕被别人说吗……”

　　后面的话林柚鸢没什么勇气说的很小声，但足以凌鹤铭听见。

　　凌鹤铭托头动作一僵，其实想到她会这么说，但要是面对现实，还是要想一想怎么回答。

　　凌鹤铭思考了一会，直起身子看着林柚鸢缓缓开口道

　　“你不必这么想，我只是在做正常男性应该做的，况且你是我同桌我不能光看不做，身体要紧，不要这么多，还有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给你心里增加压力”

　　林柚鸢听凌鹤铭这么说，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没想过凌鹤铭会这么说。

　　凌鹤铭看着在面前发愣的人，伸出手晃了晃。

　　林柚鸢反应过来说了声“好”嘴角勾起一抹笑，听完凌鹤铭这么说心中的毛线团已经被消灭了。

　　“那我回去微信转你钱”

　　“不用”

　　“不行”

　　“我说了你可以拿一些东西替代，我不要钱”

　　“好吧”

　　“把暖宝宝贴上”凌鹤铭还特意的从医务室买了一些暖宝宝。

　　“谢谢”

　　一上午林柚鸢是在疼的节奏上度过的，还好今天由于天气原因不用跑操，终于熬到了午休再也撑不住了，午休的铃还没响就已经趴下了。

　　凌鹤铭是属于睡不着的那种，从桌子上摆的书随机拿了一本物理卷子开始做。

　　林柚鸢因为疼痛的原因这次睡的特别沉，凌鹤铭尽量的放轻不打扰她，轻轻翻开卷子开始做。

　　在梦里的林柚鸢醒了，入她眼帘的是，医院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人插着鼻导管，旁边桌子上还有一束枯萎的向日葵。

　　病床旁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少女，看样子还在上初中。

　　林柚鸢看到这一幕不由的向前走了几步想看清人脸。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病床上的人颤颤巍巍说：“鸢鸢啊………鸢鸢这个词是你爷爷和我取的，希望你能像纸鸢一样……飞向远方自由自在………咳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约束。”

　　旁边的少女紧握着病床上那位人的手，哭的泣不成声一直低着头。

　　大批记忆和碎玻璃一样瞬间进入林柚鸢的脑海里。

　　她想起这一幕那年她初一，她的妈妈突然严厉起来掌控她的生活，每一步都被严格规划。

　　而爸爸则是每天都忙东忙西的整天飞这飞那的参加会议。

　　虽然妈妈也是职场精英但她在家里安装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她了如指掌。

　　每天都是在刷题学习练舞练钢琴，只有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把她托付给爷爷奶奶家，这时候终于可以放纵了。

　　可奶奶在春天的时候突然病情加重，永远睡在了那年夏天。

　　看着这一幕的她，眼里不由的也落下来一滴泪。

　　画面迅速转移快到模糊，画面细细碎碎看不清，只能听到一个女人说:

　　“鸢鸢，你一定要保持年级第一，你一定要保送到盈州二中，妈妈和爸爸这都是为你好，妈妈和爸爸都很爱你”

　　一瞬间画面定格，母亲的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旁边还有父亲的说话声。

　　林柚鸢往前走但奈何一墙的玻璃挡着她的道，她摸着面前透明的玻璃，举起拳头砸了起来，在梦中她是感受不到疼痛。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用力的砸玻璃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发泄出来，她觉得她这样会好受点。

　　但这玻璃似乎和她对着干，玻璃被砸了几道裂缝但很快又恢复原样，直到她体力不支冒出汗。

　　现实中的林柚鸢无意间翻了个姿势，对着凌鹤铭白皙的脸上印出红印。

　　凌鹤铭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看，看到林柚鸢脸上的红印轻笑了俩声，继续做题。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凌鹤铭自言自语道。

　　林柚鸢用尽全力力气砸下最后一拳，玻璃破碎整个人跟着倒下去，画面瞬间破碎改变。

　　很奇怪她感受到疼痛了，血渲染她的手胳膊和腿上也有玻璃的划痕“嘶……”

　　夜晚很冷……冷到让人发抖，可明明是夏季，这个场景她在熟悉不过了。

　　那时候……是在中考前，她已经被盈州二中提前录取了，但她并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她不知道。

　　她感觉精神力下降，记忆力突然减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手不停的抖，控制不住的脾气，但在父母的压力下她接受所有的一切。

　　傍晚上偷偷的流泪，时而的呼吸上不来……好痛。

　　林柚鸢看着站在天台边上自己的背影，捏紧手下的玻璃渣，眼泪无声落下。

　　血渲染了一地。

　　繁华的盈州，照射她的孤独。

　　她感觉身体往下落，耳朵边的话语在众多的“这是对你好”中夹杂着一句

　　“奶奶……我不会自由了”

　　身体极速下降耳边传来风声，随后模糊了视线，脸上的泪痕早已干。

　　“滴—滴—滴”心脏仪器的声音唤醒了她，双眼睁开先是一段模糊慢慢清楚安静的看着天花板。

　　听见门外的医生对父母说“孩子有极大的心理问题，作为家长的一定要重视”

　　剩下的话不想听了，无疑肯定是父母的争吵，她闭上眼睛内心麻痹自己入睡，却无声中的落泪。

　　现实中的林柚鸢睫毛颤抖了一下，眉头紧锁但很快又平稳下去，却无意识的落泪。

　　下课铃响了，梦该醒了。

　　林柚鸢从梦中醒来还有些懵，眼睛泛红，脸上还有明显的一道泪痕，刘海有些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压的红印两边都有。

　　凌鹤铭听见下课铃响了，班里好多人都没醒本想看看林芷悦。

　　一转头就看见林芷悦眼眶泛红脸上还有泪痕。刘海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明显的红印。

　　凌鹤铭愣住了眼睛一眨一眨。

　　内心：嗯?我记得刚才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哭了?

　　很快又反应过来，从桌子上抽纸里抽了好几张递给林柚鸢的手里。

　　林柚鸢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纸，还是在懵的状态下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就疑惑的看着凌鹤铭。

　　凌鹤铭勾人的丹凤眼对上林柚鸢眼眶泛红带着疑惑的杏仁眼。

　　两人四目相对。

　　林柚鸢率先移开视线开口道：“你…为什么……给我纸?”

　　凌鹤铭回过神眼神闪烁，时不时的往桌子上瞟，手挠了挠后脑勺结巴的说：“我……我看你眼眶泛红……脸上还有泪痕以为你哭了……所以……”

　　林柚鸢微微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临近晚上的课林柚鸢不怎么很疼了，不需要凌鹤铭的水杯了就还了回去，凌鹤铭写着数学卷子，余光看到自己的水杯回来了，看向林芷悦。

　　林柚鸢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不像上午蔫巴巴的，她笑了笑对凌鹤铭说：“谢谢你的水杯，我已经不疼了”

　　“好”

　　晚上放学，林柚鸢和凌鹤铭一出教学楼寒气逼人，雪花下的更大了风又肆意的刮，刮的雪花飘的哪都是。

　　林柚鸢系紧自己围巾戴上自己的帽子，凌鹤铭拉紧衣服的拉锁，也戴上自己的帽子。

　　两人都没发现自己的帽子和对方似乎是同一个品牌方出的针织帽中的一对情侣款式。

　　一白一黑，帽子的右边都有一个动物Q版的小图案安在上面。

　　白的是只兔子黑的是只狐狸，两只动物的头上面都有个小皇冠不过就是方向不一样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俩人去找自己的车子，在校门口集合，雪天路滑他们骑的很慢，在雪天欣赏着盈州雪下的世界。

　　“回去了记得吹干头发喝热水，别傍晚疼的睡不着觉了”

　　“知道了”

　　“我会提醒你的”

　　林柚鸢回到家后脱下鞋解开围巾和脱下衣服，客厅的灯管家或是保姆打开的，林柚鸢早已习惯一个人。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保姆翠阿姨已经整理好房间了和热水了，道谢后林柚鸢喝了口热水。

　　洗漱完拿出书桌抽屉里的手机。

　　微信聊天界面上有几条消息，是妈妈和爸爸的转钱和话。

　　“鸢鸢，爸爸妈妈最近有点忙，你照顾好自己，听翠阿姨说今天有雪别着凉了，记得吃药按时去看医生”

　　林柚鸢叹了叹气接收转账回话，刚想关闭手机就有人来发信息，光看名字看不出是谁，之前忘记备注了。

　　但一看内容就知道是谁了，“记得吹干头发喝热水，要不然晚上会疼”是凌鹤铭。

　　林柚鸢点开聊天框，除了新发的那条，从加上那天起除了给糖葫芦转钱那天，就已经在列表里吃灰了。

　　他的微信名字很简单一个逗号，头像应该是他们家的一只金毛犬，之前听他说过。

　　林柚鸢先给他了个备注“同桌凌鹤铭”，返回聊天框回复了个“好的，你喝热水了吗?”

　　对面秒回“喝了”

　　“好，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第一节老班课”

　　“好的，我等会就睡，晚安同桌”

　　林柚鸢笑了笑回复了个“晚安”

　　林柚鸢打开备忘录打上“欠凌鹤铭两个吃的”就息屏睡觉了。

　　凌鹤铭盯了一会林柚鸢的头像和名字。

　　她的头像是只布偶猫眼睛亮亮的看着镜头，眼睛是个杏仁状和她本人一样，名字是个句号。

　　逗号和句号好像是天生一对。

　　最后屏幕自动熄灭，屏幕上照应出凌鹤铭的脸。

　　窗外的雪花肆意飘，盈州的灯火万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