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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初代灵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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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星光熄灭,庙宇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余浩下意识吹亮火折子,火折子亮起一瞬间,他瞥见顾梓煜泛红的眼尾与眼角的泪光,“外出吗?外面还未观察过,稍后要酉时。”
“好。”在余浩转身的一瞬,他余光看到,顾梓煜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角,掩饰着自己的不堪。
漠北一直有道传闻,督都院临崇都督顾梓煜自私且懦弱是无人养育的孩子,本该作为质子身份前往暮歌的是顾梓煜,而他却让自己阿姐顾翊代替自己当质子,从此顾翊下落不明。
恭宁王婚姻本是天公作美、佳人成双,双方家世煊赫、权高位重。此事之后,便流传督都院临崇都督顾梓煜是克星,克断父辈姻缘,又克死母亲。恭宁王一纸婚姻做两半,王妃归宁途中遭遇不测,身陨。恭宁王自此沉溺官场,鲜少归府。一时之间竟无人照料年幼的顾梓煜,唯有都察院悯他孤弱,躬亲抚养,世人皆道大快人心。
世人不禁替恭宁王鸣冤,而顾梓煜面对的谩骂、排挤、刁难,却连累都察院一度登上徇私榜一,污名不断。而后竟倚仗父辈能力如今坐得督都院一把手位置,混得个临崇都督的虚名。
父辈暴霜露,后世免荆棘之苦。居高位而不自惜,若可择出身,我方为恭宁之子。
【昨晚核心人物举办仪事仪轨,往生者铭号68被逐出,契者铭号02玉牌荏禅碎裂】
【契者06土著居民——川拾确认死亡,往生者67逐出往事,契者铭号玉牌碎裂】
【另一位往生者未成功逐出,诸往生者获得内鬼线索:我本习武。】
顾梓煜正要跟着余浩出去,突然间踩到一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等等,这块是活的。”
余浩拿着火折子,笼着袖子点燃神牌前的蜡烛,将长岁化作一把匕首撬开木板。
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看到木板之下藏着一本册子——是本无字之书。
外面的墙上绘画着两人均为侧身,侧身站立的灵婆娘娘双手捧着桂冠往半蹲在地的人头上戴,而半蹲在地的人头微微低垂,一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权杖。
一旁配字:
陆玖贰年,是夜,无虞众者共眠同梦,灵婆赐梦于云端降,命其钦点后裔以继统绪而延泽绵。
初端倪,灵婆环窥众者,然众皆寂,俄顷,伊忽抬指间众人说两言,一者腾众人而靠笑观灵婆,灵婆拍称,“此子,必大器,当居吾优位继统。”遂其冠之,众乐以诚参于灵婆。
奉宁年间692……
余浩盯着壁画陷入沉思,根据那段瘟蛊记忆判断的话,这幅画中半蹲在地的便是小洁,给他加冠的应当就是梦中灵婆。
灵婆赐药图对应的是思淼,灵婆祭天图对应的是顾翊,灵婆继位图对应的是小洁,出现的顺序是卯时,辰时,巳时。
这些时间和灵婆娘娘有何关系?
“奇怪...空的。”听到顾梓煜此话,余浩便趋步至他身后端详起这尊四方鼎——异于二鼎,无浮雕,古铜色。
顾梓煜撩起敝膝,半蹲在地,掏出帕子擦拭着表面的灰尘。被擦拭干净的四方鼎上一道赤红的符咒覆盖整面鼎。
见状便与余浩合力将鼎放平,在底部褐色的痕迹写着:平日里自是不信诡异之说,倘若真真有神者,必护阿淼平安。
“请神符。”顾梓煜看着这道万分熟悉的符咒,不自觉地感觉脑袋一疼。
余浩看着他道,“你如何得知?”言外之意,自是漠北不信神佛一言。
顾梓煜掏出暗袋中的一本符咒书,“贾恕暗袋里有符咒书,此时怎么对里面物什知之甚少?”
实际往日里漠北子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顾梓煜处理案件,特别是漠北皇还未废除祭拜神佛时,加之都察院的流言百姓一致认为求神问卜自是比都察院奏效,因此在顾梓煜还是麾下小将时处理案件多数会看见此符。
顾梓煜打开书低声呢喃,“弟子小洁,虔诚谢过,九天玄女娘娘,北斗星君,太上仙师以及诸天神圣,助弟子得此灵符,但愿所画灵符,威力震八方,神迹赫赫,万丈光芒。弟子小洁,恭送诸天道祖,仙真,神圣仙驾返回天宫,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燃香叩请仙驾来临坐镇,弟子小洁谨诚恭送。”
余浩单是瞥了眼他手中的书,上面字迹乱如麻,并没有说些什么。
话语刚落,黄铜四方鼎便碎裂来开,天地间轰然作响,一尊神像自庙宇神位逐渐显现,不同于其他灵婆神像——眼前景物变化与先前判若两物,神像塑着金身,庙内金壁辉煌,纷奢至极。
【契者05,契者07获得回溯往事“初代灵婆”。】
此时那本无字之书,此刻方显现出文字。
刘盼楠,壬申酉时降于暮歌黎城,刘氏家排行次第,时年逢生术士言凶兆,恰逢降生之际晴日忽转阴霏,遂大雨滂沱。此时众人断此余孽为灾,不详之证。而初见人之际,众人观此女婴,愈乎定。
后于乙酉八旬三日于澜泊湖坠河自尽。澜泊湖人迹罕见,钓叟老翁甚少,湖淤五尺有余…
三日后,有村民寻向澜泊,忽发泥塑于湖淤,泥塑出淤,日出异彩,五祥瑞云…众人忽觉逝者刘盼楠也。
却道此吉,羽化登仙,刘氏一夜飞黄腾达…”
余浩看完书中文字,合起看向壁画,“看来第一任灵婆娘娘是无意间发现的。”
壁画上灵婆娘娘身披白纱,面纱在风中被刮起,她独身屹立江畔,回眸一笑。
这副壁画的色彩相对柔和,笔绘也更加细腻。
一旁题字:
乙酉陆捌伍,楠以身献天地间祷子民。诸神悯楠天地而知恩报,异许仙位首创。故予日出异彩,五祥瑞云以盛况而伊迎,此神确擢楠者,天命使然也。
楠肈赐灵婆称,冠福村民,居九天之高,承无虞之耀。故神帝使灵婆为无虞主,庇护村泽,后赐子民《神明道德规范论》以匡灵婆为。一护制者,天地规法也。自《神明道德规范论》出世,神无谋逆,村无乱象,讲信修睦,美美与共。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一位江湖神棍给身后前来祭拜的人介绍,“这是我们村子头一个活神仙,就老刘家的丫头盼楠。”
“还是盼楠有出息,自小就命数不凡。”
“那可不是吗?老刘自从沾了盼楠的喜,整个人就是做事顺风顺水。传说中的祥云那时也照在盼楠身上。早知如此当时怎么说都要给我那不孝子也沾沾福气。”
“若是当时沾喜,盼楠这一飞升啊,这辈子都要飞黄腾达了。不,是子孙万代!”
“刘老汉,如今你不也是飞黄腾达,孟村长每月给你俸禄这不比你一夜挣得多?”另一位老头蹲地上看着靠在墙上的刘老头,“怎样今晚还赌吗?”
“赌……”刘老头话还未说完,便斜眼眯着看着正在跪拜的人喊道,“三个铜板一跪拜,五个铜板一上香。”
“此时开始攀高枝了?”妇女挎着篮子里面是在集市上刚捡的菜叶子,瞥着眼瞧他们,“那时你们可是说盼楠天煞孤星克父,才让刘家没男丁,还说什么娶盼楠怕是还会克夫。”
“眼睛瞎掉尚且我都还能辨出福星煞星,话会是我讲的?”
“这话当真不得乱讲,我何时说过公鸡不会打鸣,母鸡不会下蛋的谬言。”
一个将要躬身磕头的男童疑惑道,“可是刘盼楠姐姐就是没有兄长和阿弟诶?”
男童母亲连忙将他扶起拉至身后,一边捂着男童的嘴,一边打着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死娘们当时非要把男改成木旁的,果真就没一个带把的。”靠着墙壁上吸着旱烟的刘老头吐着烟,“这辈子算是可把老子坑惨,早些听话嫁富贵良媒,相比卖给窑子的姊妹这都算是恩赐,还给二两银子,竟不知足还敢跑婚。”
“后来东家说冲撞姻缘神,要退婚,让我归还聘礼,早他娘的输完了,死丫头总是给老子惹些麻烦。”刘老头长吐一口烟气,不掩饰眼中的暴戾。
“一气之下,我给死丫头怒打一顿,还给破了身。”刘老头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也算是不枉费老子养她。”
“谁知死丫头就非闹着跳湖,和她老母一样,装清高!”刘老头将烟斗中的灰在墙角磕落。
唯有角落一位女子听此些话,握着香的手颤抖着将香虔诚放入香鼎,默不作声地拭泪。
“青羽,破!”眼前幻境破灭,留下空旷的祭庙,顾梓煜满脸铁青,“市井闲言做不得朝廷上供。”
神像旁发出“咔嚓”的锁链移动声,片刻出现一副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女童,身形约莫十一二岁,梳着两个麻花辫,一副悲天悯世之相。
生前被殴打未消肿的脸上,尚且青紫。
余浩在水晶棺面前观察着,几根长钉将棺口封严实,内部已经完全封死。
他将长岁玉坠抵在棺顶,低喝一声,“破!”
“等等——”顾梓煜刚要阻拦便听“咔嚓”一声,棺顶与玉坠接触的位置如蛛网般破碎蔓延。
“砰——”一声清脆的响声,棺顶的碎片便崩碎得四处皆是。
“晚了。”余浩将棺中的较大碎片一一捡出,忽然瞥到刘盼楠尸首旁露出一角御守,在腰侧虚掩着。
他勾着御守的绳子从棺中取出,他仔细打量着——红色底子上用金线勾勒出“楠”字,里面放着一个黄符。
“你且看看这个。”余浩将黄符塞入御守抛给顾梓煜,“看看这个符在书上有记载吗?”
顾梓煜抬手接住,拿出御守中的黄色符咒,看清符咒的一瞬间瞳孔一缩,这个符咒他见过,准确来说他还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