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缘起●都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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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又新贴一幅告示，这已是今早第二幅。”
“第一个贴的谁？”
“说来又是个常客，提刑道的临崇都御史。”
是的，又。
十六年前，恭宁王顾琼宇掌权提刑司时，便因办事失察被张贴告示，只是不消半刻便被刑察司给迅速撤下。当今被贴公告的，仍是他恭宁王府之人——顾琼宇下落未卜之际子承父业的遗子顾梓煜，职位都一契。黎民见状，不由得揣测都察院门下提刑司与刑察司内部早已不合。
慕予向来对公告不感兴趣，不知何人不经意间一句“这是第二幅告示的人！”，此话一出，如水面泛起涟漪，惊扰众人四寻可疑之人。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他淡淡瞥向告示，在顾梓煜的旁边赫然贴着他。
告示上写得：提刑司临崇都御史顾梓煜，因协办佑灵大街血蓥一案，却涉及列星国皇子遇刺一案，护驾不力致皇子殒命，着即停职听勘，该案转由提刑司副御史杜青玉接管。而慕予却是潦草几字盖过：罪犯在逃。
半月前尚且算不得嫌疑人，如今已公然通缉。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世事当真莫测。
半月前，正值上元节。
说书先生手指夹起醒木，讲述着十六年前苏慈年造成的麟凤血案，周围却只逞讲些闺怨之事，在敲击书案的那刻,一语戛然而止往事竟称作虚诞妄作。然世事难料，沉寂十六年的血蓥再次现世，顷刻间佑灵大街人心惶惶，四处逃窜，竟终了无人生还。
至于那位提刑司的临崇都御史顾梓煜，上一次见面于上元节后两日。
“叩——”清脆的叩门声惊扰周遭几只野雀，埋藏在藤蔓中的门扉被顾梓煜敲响，“都察院办案。”
此屋舍坐落于城外郊野，素日鲜少有人来拜访，想来此主人也不喜访客。
“吱呀——”慕予从内部打开一条缝隙，见门扉外仅有顾梓煜一人。
他打量着顾梓煜：盘领藏蓝色长袍，墨色的长发用冠束起。腰间用金线绣制金竹，一柄翠墨折扇插在腰封，折扇的玉坠雕刻的是太极阳仪立体鱼，白色的阳仪底盘，上方雕刻着一条黑色的鱼，下方的穗子是精心而制。这身装束，除了口头上那句“都察院办案”，一袭常服，竟无半分公职人员的肃穆。
顾梓煜在见到慕予尚未及冠，眸中闪过一刹的愣神。随即将腰间“提刑司临崇”的象牙行令牌解下，单拎着穗子给慕予看，“都察院门下提刑司顾习，顾梓煜。佑灵大街发生一起屠杀案，有人观到您曾身穿黑斗出入佑灵大街，想询问您一些细节，请配合都察院查案。”
慕予将整扇门扉打开，他将随意披在身上的衣袍拉紧，“请。”
屋舍是漠北黎民常用的房子布局——院落构成回廊结构，中央安置一所假山，有雅兴者甚至会修成水池饲养一些鱼以佑平安。
顾梓煜打量四周环境，显然房子主人并没有雅兴，“公子，怎么称呼?”
“姓慕，单名予。”慕予将他朝厅堂引去，语言间带有几分异样之态，“贱名一条，无字。”
“慕公子不是漠北土著居民吧，声音不似漠北人。”顾梓煜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种口音，并未注视他，说的是肯定句。
慕予眼底溜过一声不易察觉的情绪，“幼时随家父乔迁至漠北定居。”
顾梓煜随口应道，“令尊令堂呢？”
“死了。”
厅堂正对面挂着一副山居水墨画——《筝鸣归隐图》。
上方挂着一副“林下仙人”的字画。
字迹遒劲郁勃，宛若游龙。
慕予端来茶水，顾梓煜与他对视片刻，后者先一步开口，“寒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副字画是真迹吗？”
他提着茶壶俯身替顾梓煜添茶，“非也。家父崇拜柳砯鹤大人，重金也淘不来此字画，于是找人摹的，平日里讨些文墨气息罢了。”
“才能可畏，临摹的字迹倒是同砯鹤大人如出一辙。”顾梓煜掩面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还请慕公子详细陈述自己所见所闻。”
“鄙人经过说书先生处听闻陈年往事，偶然听见一些闹事之言，自觉无趣便离去，在花灯铺上买盏河灯，聊慰父母在天之灵。”他作势再次为顾梓煜添茶。
顾梓煜抬手道谢，示意不必，“什么闹事之言？”
“他们在讨论血蓥一事是否为真，听闻三两语便不感兴趣。毕竟家父崇拜柳大人，血蓥一事自知板上钉钉，不容置疑。”
血蓥一词为列星音译，意为流动极快的血。是九六壹试验产物，其质似血非血，性属火，水不能熄，遇水复燃，蔓延之势极烈。
“劳烦慕公子回想，曾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嗯…”慕予思考着，花灯摊主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当时买河灯时，花灯摊主说‘求您买下这盏花灯’…”
“我本不愿意买下它，但见我为难便说，‘我将它赠送给你，唯求您收下它。’”
顾梓煜将指尖在桌案上毫无节奏的敲击，“慕公子可曾记得，能详细描述这个摊主的样貌吗？”
“猫耳发髻，面挂着面具，遮盖大半，米色马面裙，怀里抱着匣子，里面放着的便是那盏花灯。”
他听闻后蹙眉，“圣域，南月，列星皆有前来参加上元节盛会者，这么看来查询的难度就困难了。慕公子可有留着那盏花灯?”
慕予将腰间锦囊取出，锦囊底部坠着白黑渐变的长穗，将囊中的花灯取出。
每隔两载五大国域修行者联合举办的大学道，意为“大学之道”。唯有考核排列前二十者可获得前往冥幽寻得传闻中锻造神物的圣人，获得技能性武器。而如今因暮歌灭国的缘由，遂变四大国域，亦由原二十者更变为十者。
而在考核中展示出的能力将会定为技能性武器的属性，携带技能具有时间限制，可通过升级考核，缩短限制。
顾梓煜盯着那个巴掌大小的锦囊出神，直到慕予将花灯递给他，他的目光才回转到花灯上。
接过仔细观察几遍花灯，是花街贩卖的普通款式——整体形态是兔子模样，点着两坨腮红。
他将花灯拿在手中全方位看过一遍，再递给慕予挑眼瞧他，“慕公子，自始至终都未询问是何物引起的血案?”
慕予将花灯放置在书案，“都察院办案，草民怎敢多言。”
“引起血案的帮凶是名不见经传的戏子，单是他倒是不足畏惧。”
“只是…”顾梓煜一顿，凑近慕予耳畔同他低声道，“经过检尸司的仵作解剖分析，以及当年的试验术士确定是一名经过改造的二阶血蓥人。”
“慕公子认为早已死了十六年的苏慈年，此时可还能兴风作浪？”他细微的观察着慕予的表情，想要查找出来一些破绽。
“且经过多方验证是近期所为。”
慕予听闻“血蓥”和“近期所为”，瞳孔微震，但很快恢复常态。
“无论如何审讯他都对幕后者闭口不谈，只言什么‘蘸血画作桃花树，血洗满街无人归。’”
说完此话，便指尖轻勾，一段缠绕在指尖的丝线显现出来，云气变成翠墨扇子坠下，扇面上绘着墨色竹柏。
他勾着扇柄，扇面打转一圈回到手心，矢然合起，握着扇子打拱道，目光最终落在那副字画上，“多有叨扰，在下还有要事先行离去，失陪。若他日相逢，必定小酌几盏赔罪。”
思绪正乱之际，一只干练白皙的手便猛地撕下那幅写着慕予名字的告示。那人低头望来，身形高出半头，自带几分威压，眼中情绪深不可测，“朝廷新晋琼琚将军江卿，江言尘。”
江卿之名无人不晓，他同样出身恭宁王府，昔日本是草包一个，几日前被召回京封号琼琚将军后，竟莫名开智，恍若两人。
他单手拎着告示递到慕予面前：“慕公子若有解释，便到都察院去说。”言罢抬手收队，朝街中央的都察院走去，“该罪犯已经缉拿。”
竹林深处的雨石道上，黑色官靴踏过石板，声响清冷。
来者穿翠蓝色盘领袍，头戴梁冠，腰间系着双銙铜带，挂着刻有“提刑道杜青玉”的象牙行令牌。
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醉倒在案的顾梓煜，伫立许久，轻轻拿走他手中残酒。
自暮歌归来，顾梓卿便问江卿下落，得知其几日前进京，更是每日来此独酌。
杜青玉还记得，初次见他时，自己被人贩卖，是接手此案的顾梓煜顺手将他救下，带回恭宁府，便一直跟随顾梓煜。
那时顾梓煜也总在竹林喝闷酒，他无意间撞见询问，只得到一句“心情不好”。
杜青玉半跪在地，拂去他额前碎发，醉梦中的人被惊醒，睁着眼睛静静望他，一言不发。
“大人，江公子今日回京，要见他一面吗？”
无人应答。
“大人，江公子若是得知，必不愿…”
依旧沉默。
“竹林寒，回府吧。”
顾梓煜仍不言语，只定定地望着他。杜青玉无奈，只得俯身将他扶起，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臂弯，一手拎着酒壶：“当心别摔了。”
身旁的人勉强撑起身子站稳：“代我与江公子问好。”
说来也称奇，江卿临进京前，曾亲手做出近三月的茶羹，反复叮嘱杜青玉，顾梓煜总处理事务到深夜，务必催他休息；他向来疏忽吃饭，要时时督促。
明明彼此牵挂，偏偏落得这般境地。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薄雪，落在青石桌的酒渍上，融化成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杜青玉扶着顾梓煜往恭宁王府走去，酒气混着竹香萦绕鼻尖，那人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将人安置在床上后，杜青玉从他腰间取出那柄翠墨折扇。
顾梓煜的青羽有一奇能——可记录持有者所见所想。杜青玉不甚理解，却也明白，这东西比锦衣卫的耳目更可怕。
他低声唤道：“青羽。”
夜色中，折扇闪过微弱的光芒。杜青玉覆手其上，缓缓阖眼，一段陌生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