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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鸾启灵 青鸾启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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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静卧于天地尽头,赤褐色的岩脊如巨龙盘踞,山巅吞吐着浑浊的烟霭,将半壁苍穹染成暗沉的赭红色。热浪在空气中扭曲变形,偶尔有火星从岩缝中迸溅而出,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转瞬便化作一缕青烟。
然而就在这灼热与荒芜的交界处,却生着一片花林。
古树枝干虬结,表皮皲裂如鳞,却偏偏枝繁叶茂,苍翠欲滴的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树冠间垂落着细长的气根,随风轻晃,宛如悬垂的碧色璎珞。最奇的是那些花——碗口大的赤色花朵攀附在枝头,花瓣薄如绡纱,花蕊却金灿如星,远远望去,整片林子像是燃着一场寂静的火,灼烈又雍容。
热风拂过时,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尚未触地便被蒸干了水分,碎作绯色的尘屑,飘向火山口的方向。而地下,隐约可见树根蜿蜒如网,深深扎进灼热的岩土中,贪婪地汲取着地脉深处残存的灵韵。
此地芳华灼灼,却终年与毁灭比邻,而那片彷佛被人特别照顾的仙境花林,名为“烬花屿”。
第一节·青鸾书院分院仪式
青鸾书院的山门前,云雾缭绕,千阶白玉长阶直通云霄,仿佛登天之路。
叶砚秋一手牵着一个女儿,站在石阶下仰头望去。一对双胞胎姐妹——叶清歌和叶晚吟穿着一样的浅青色襦裙,却生得截然不同。
叶清歌眉目如画,杏眼灵动,笑起来时右颊有个小小的梨涡,活泼得像只小雀儿;而叶晚吟则眉眼清冷,唇色淡如樱瓣,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株初雪后的青竹。
“待会儿分院时,莫要紧张。”叶砚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发顶,温声道,“无论分到哪一院,都是缘分。”
叶晚吟略微胆怯地轻轻点头,叶清歌却眨了眨眼,笑嘻嘻道:“爹爹,我听说青鸾书院的分院仪式可有趣了,要摸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叶砚秋失笑,刚要回答,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叶兄,许久不见。”
叶砚秋回头,便见一名玄衣男子携着一对少年走来。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隐有肃杀之气,正是林家的家主——林肃,他是烬花屿最德高望重的林家家主。而他身旁的两个少年,正是林家那对名震烬花屿的双胞胎兄弟——林炽阳和林寒溪。
令人诧异的是,这对兄弟虽为双生,相貌却无半分相似。
弟弟林寒溪身形修长,肤色冷白,一双凤眼如寒潭静水,沉静淡漠;而兄长林炽阳则眉目凌厉,唇角天生微扬,仿佛随时噙着一抹不驯的笑,连发梢都透着张扬。
两对双胞胎,四个孩子,却无一人相像。
叶清歌好奇地打量着林家兄弟,小声对叶晚吟说道:“阿吟,他们真的是双胞胎吗?”
叶晚吟还未回答,林炽阳却耳尖地听见了,挑眉一笑:“怎么,小丫头不信?”
清歌吐了吐舌头,躲到爹爹身后。
林肃摇头,对叶砚秋道:“犬子无状,让叶兄见笑了。”
叶砚秋摆手:“少年心性,本该如此。”
钟声忽响,山门缓缓开启。“爹爹就送你们到此了。”叶清歌朝父亲招招手,三两步跃上台阶,她腰间的碧玉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衬得整个人灵动如小鹿,“晚吟快一点!”清歌拉起晚吟的手朝上跑了去。“阿姐,慢一点!”
寅时三刻,晨雾未散,九重灵台上已浮起千盏明灯。新晋弟子们沿着青玉阶拾级而上,衣袂扫过阶缝里新生的星蕨,发出簌簌轻响。叶清歌和叶晚吟跟在队伍中段,看见走在前方的云清澜肩头落着只蓝翅灵蝶——那蝶翼在曦光中竟泛着水系符咒特有的波纹。
“快看!”身旁的小弟子突然拽叶清歌衣袖。只见云雾倏然分开,七根蟠龙柱从灵台中央破土而出,每根柱顶都悬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天枢院的“沧浪剑”、瑶光院的“焚天诀”、开阳院的“百炼谱”、玄武院的“不动印”……功法名称在玉简上流转,恍若活物。
三声钟鸣荡开,原本嬉闹的队伍霎时肃静。掌门玄昀真人踏着第一缕朝阳现身,素白法衣上绣着的二十八星宿同时亮起。他袖中飞出的罗天盘悬在众人头顶,盘中三百六十枚铜钱开始疯转,发出类似蝉鸣的锐响。
“分院始——”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修士踏云而下,袖袍一挥,千阶石阶两侧骤然亮起青鸾灯盏,如星河垂落。
“青鸾书院分院仪式,启——”
修士抬手,一块通体莹白的巨石从云中落下,轰然立于众人面前。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
“此乃‘灵犀石’,可测弟子灵根属性。”修士淡淡道,“以手触之,石显何色,便入何院。”
弟子们依次上前。
叶清歌第一个跑过去,小手按在石上——
“唰!”
灵犀石骤然亮起炽烈的红光,火焰纹路盘旋而上!
“火系法术,瑶光院。”修士颔首。
叶清歌欢呼一声,回头冲叶晚吟眨眼。
叶晚吟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石面——
石身嗡鸣,青光如潮水漫开,隐约有竹影摇曳。
“水系法术,天枢院。”
林炽阳见状,嗤笑一声:“水克火,小丫头,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叶清歌瞪他:“要你管!”
林寒溪却始终沉默,直到轮到他时,灵犀石竟泛起一片幽邃的玄色,如夜雾弥漫——
“玄色的水系?”修士微微蹙眉,“这颜色倒是少见,玉衡院!”
最后是林炽阳。
他随意将手掌贴上石头,刹那间,雷光炸裂,紫电缠绕石身! 瞬间冒出一阵水汽。
“金色伴随着水汽雷法!天枢院!”
林炽阳得意地勾唇,却听修士忽然补充一句:“雷属木之变,你与火木系弟子,倒是相生相克。”
林炽阳笑容一僵,转头看向叶清歌。
叶清歌眨眨眼,眸光微微一动。
分院结束,那冥冥之中的“相生相克”,命运悄然交织。
山风拂过,青鸾振翅。
谁也不知道,这一届的弟子中,会掀起怎样的风云。
分院仪式已毕,天幕低垂,星子如碎银般缀满苍穹。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颤,余音袅袅,似在低吟某种未名的谶语。廊下灯笼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若命运在青石板上悄然铺展的暗纹。
新入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衣袂翻飞间,有人意气风发,有人暗自攥紧了袖中的符咒。远处山雾渐起,吞没了朱红的殿宇飞檐,只余几盏孤灯浮在混沌之中,如幽冥窥视的眼。
而这不过是序幕。
突然天枢院传来铮然龙吟,开阳院炉紫烟升腾,瑶光院古卷无风自动,玄武院雷云隐隐翻涌。暗处有低笑,有私语,有铜镜中一闪而逝的猩红瞳仁。
高台上,师尊广袖垂落,指尖一枚黑子“咔”地裂开细纹。
“你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苦笑,“命定的故事开始了。”
夜露滴落,浸湿了谁腰间的命牌玉穗。
第二节·术法初试
晨钟破晓,青鸾书院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中。
叶清歌揉着眼睛从瑶光院的赤梧阁爬起来时,窗外已传来清脆的鸟鸣。她推开雕花木窗,远处火山口吞吐的烟霞将云层染成暗红,而书院内的青石小径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捧着竹简匆匆而行。
“阿吟——!”叶清歌跑到隔壁天枢院的水竹轩台阶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立在廊下。叶晚吟抬眸,晨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子冷清。她没应声,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尖一缕青芒闪过,空中的水汽化为晨露,清歌手里一株半枯的兰草竟缓缓舒展叶片,重新焕发生机。
叶清歌撇撇嘴:“又显摆你的御水灵术……”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大清早的,瑶光院的丫头嗓门倒是挺大。”
叶清歌猛地回头,只见林炽阳抱臂倚在廊柱上,唇角挂着懒散的笑,发梢还沾着晨露,显然刚从天枢院的紫霆阁溜达过来。
“要你管!”清歌瞪他,“你来挑事吗?”清歌又挑挑眉。
林炽阳挑眉,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光:“听说今日术法课是‘五行相克实战’,我来看看——”他拖长音调,故意瞥向叶清歌,“某些木属性的,会不会被雷劈得哭鼻子。”
叶晚吟淡淡扫他一眼,清歌气得跳脚:“你别忘了我还属火系法术,我烧秃你的头发!”
林炽阳哈哈大笑,正要再逗她两句,忽听一道温润嗓音插入——
“术法课尚未开始,诸位倒是先斗上了。”
三人回头,只见玄冥真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他一身墨色长袍,袖口银线绣着玄武院的星纹,整个人如一抹沉静的影,连晨光都似避着他走。
三人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总觉得长老玄冥真人那双眼睛深得吓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拜见师尊玄冥真人!”
“免礼。”
“玄冥真人,您看见林寒溪了吗?”
玄冥真人拂尘扫过石阶灰尘,拂尘露出底下暗刻的玄武纹:"那孩子寅时总在藏经阁顶观星,身上带着连贫道都辨不出的寒气。"他忽然掐诀点在问话弟子的眉心,"你们且看——"
三人惊叫,神识里浮现出林寒溪独坐飞檐的背影,漫天星斗竟在他周身三丈外诡异地扭曲。真人袖中龟甲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这便是送他来玄武院的缘由。”真人袖袍翻卷,震碎满地卦象,“寒溪不喜言语的性子,配上这般天赋,若无人引导……玄武院虽镇不住命格奇诡之人,但拦得住心生邪念之徒。玄武院以守为戒,便是要压住他骨子里的锋芒。”话音未落,林寒溪的身影已踏水而来,衣袂翻飞间竟带着细碎冰晶。
“抱歉,我来晚了。”林寒溪说到。
“快走吧,今天是试炼课!”四个孩子沿着山径一路小跑,踩着晨露打湿的石阶蹦蹦跳跳。叶清歌突然指着林间惊飞的雀鸟喊道:“看我的!”双手笨拙地掐了个诀,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栽进草丛。
“小心!”林寒溪指尖一弹,一缕寒气瞬间在小孩脚下凝成薄冰,恰好托住她摇晃的身子。林炽阳哈哈大笑:“这算哪门子的御守诀?分明是在滑冰!”
叶晚吟突然加速冲向前方:“最后到学堂的要帮先生磨墨哟!”话音未落,另外三人立刻追了上去。这时林炽阳故意放慢脚步,却在经过古树时突然跃起,足尖轻点树干,借力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最前。树枝上的花瓣簌簌落下,洒了追来的三人满头满脸。
“林炽阳你耍赖!”叶清歌气鼓鼓地跺脚,却偷偷抓起一团泥球朝他后背扔去。林炽阳头也不回,反手一挥,泥球竟在半空绽开成一朵花瓣簇成的小花,慢悠悠飘落在他们发间。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四人顿时收起嬉闹,你推我挤地冲向学堂大门。晨光里,檐角铜铃轻响,映着四个挨挨挤挤的影子——最后一个迈进门槛的,衣摆上还沾着未落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