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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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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纪跟个饿鬼一样,垂首吃得狼吞虎咽,一阵风卷残云后,一盒饭见底了。
“真不愧是哥哥。”阿纪笑着,嘴角还黏着粒米,“送过来的饭菜就是不一样。”
徐藏年听着那粗鲁的咀嚼声心里闷得慌。
什么啊,跟我亏待了你似的……
徐藏年中午休息半个钟就醒了,此时阿纪还在睡觉,桌上的饭盒和废纸还没收。
徐藏年没事干,拿了个袋子过来,将垃圾装进里面,准备一会带下去扔。
下午的戏开工了,这场戏是在教室内,没什么难度,而且台词部分主要是女主多,徐藏年只要回答老师几个问题就好了。
但是扮演老师的演员在和女主对话过程中讲错了几遍台词,于是这条看似简单的戏居然拍了一下午。
李导看着这戏过了一遍又一遍,人有些急了,下场骂了“老师”。
徐藏年看见扮演“老师”的演员被骂得抽纸巾抹眼泪,毛月溪转过身跟“后桌”徐藏年说:“导演太凶了吧……”
徐藏年抬起眼睛看了毛月溪一眼,那神情冷得,实在贴合男主前期大冰山的人设,让人分不清他本人就是这样淡漠的态度,还是沉浸在角色里还没出来。
毛月溪比徐藏年小两岁,人却跟个小孩一样动不动就拉着徐藏年吐槽这吐槽那的。
徐藏年听圈内人说过毛月溪的家族十人里有八人是文艺工作者,人脉甚广,当年毛月溪出道就直接演了她舅舅导的电影,不仅搭档顶流男演员,还演了女主。
徐藏年已经不是新人了,娱乐圈的人什么样他很清楚,所以他一向小心翼翼,不会在谁的背后说另外一人的坏话,免得传来传去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徐藏年没接毛月溪的话,然而毛月溪这种话多的社交牛逼症根本不怕尴尬,她问徐藏年:“你不觉得李导很凶吗?”
这个问题就像个烫手山芋,徐藏年根本没法回答,过了一会,他说:“李导看重成片质量,对演员严厉点也正常。”
“没想到你还会拍马屁。”毛月溪眉眼一弯,笑了一下。
如果不会说几句漂亮话,那是混不了娱乐圈的。被毛月溪这么说,徐藏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跟着她笑了。
毛月溪后台硬,很少和娱乐圈的人交朋友,也很少学别人说客套话。在这个明星采访都说“拍戏”、'“唱歌”是一辈子梦想的娱乐圈,毛月溪却敢于对着摄像头说,当演员不一定是她的毕生追求,她希望自己以后能尝试其他工作。
想到这里,徐藏年说话了,他问毛月溪:“如果不当演员,你会去做什么?”
毛月溪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告诉徐藏年:“环游世界。”
徐藏年很轻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想着结婚生子,你家里人不催吗?”
像毛月溪这种家庭,往往看重强强联合,拉拢资源。无论男性女性,都会为了进一步扩大利益,在婚姻选择上身不由己。
毛月溪“嘁”了一声,“催啊,他们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呢!但是男人没几个好东西,我也没那个耐心去忍别人,还不如一辈子不结婚呢。”
毛月溪说这话时,一脸严肃得像个小老师一样。语落,她才注意到自己眼前就坐着个男人……
毛月溪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中伤同事了,虽然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徐哥,我不是说你不是好东西啊,我是说有些男人,有些男人……”
最后四个字,毛月溪读重了些,特意强调是“有些男人”,不是“全部男人”。
徐藏年其实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那类“不是好东西”的男人之一,他就没想过结婚生子,很早之前,他就对感情心灰意冷了。这几年虽然身边有不少追求他的人,但是徐藏年没兴趣跟别人接触,只会偶尔礼貌性地回复两句,对方感觉他过于疏离,便会知难而退了。
应该没人会爱我这种人吧,徐藏年想。有人爱他,他第一反应是推开对方,而不是尝试接触。
徐藏年以前没怎么关注毛月溪,他问:“你谈过恋爱吗?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没谈过?”毛月溪说:“你们不知道罢了。”
徐藏年笑了一下,这个也正常,在娱乐圈,恋情这种东西还是藏严实点为好。
圈内跟毛月溪年龄相仿的几个女演员,要么不敢谈恋爱,要么在偷偷搞地下恋爱,生怕恋情曝光影响到事业。
毛月溪看了看徐藏年,对方依旧表情淡淡的,听她说了这么多也没有一点厌烦的意思。
毛月溪其实挺好奇徐藏年的,她这人喜欢八卦,但没听身边的小姐妹说过什么关于徐藏年的事。
“徐哥。”毛月溪小心地叫了人。
“嗯?”
“你好像没什么绯闻。”毛月溪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徐藏年的表情,再判断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一句。
“忙工作,没心思谈恋爱,而且我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感觉挺好的。”
徐藏年虽然平日里冷冰冰,但相处之后,毛月溪发现他还挺好说话的,他对毛月溪来说不像是大几岁的哥哥,倒像是同龄朋友。
毛月溪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低声问:“徐哥,你谈过恋爱吗?你长得那么好看,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多人喜欢你吧?”
徐藏年上学的时候的确很多人追,他安静了很久后才回答毛月溪的问题,“但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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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藏年其实不是徐临和黄微亲生的小孩。
徐临和黄微算是青梅竹马,后来两人又考到同一所大学,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恋爱谈了几年就步入了婚姻。
但没想到的是,婚姻会变成两个人的噩梦。
婚后,黄微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她去医院做检查,那天,黄微被医生告知她是子宫性不孕。
不孕的消息的确给这对新婚夫妇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即使如此,黄微依旧不放弃,那些乡下土偏方,什么求神拜佛都做了,也依旧是无济于事。
没办法,徐临看着老婆这样子心都疼了,最终二人去福利院领养了个小孩回来。
徐藏年虽然不算是福利院里最小的小孩,但起码是最讨人喜欢的,他爱缠着护工说好听的话,护工一高兴,就会给他糖吃,久而久之,徐藏年练就了撒娇的好本事。
当徐临知道这活泼可爱的小孩也姓徐时,竟然生出一种是老天让他们相遇的错觉,于是徐临和黄微想都没想,就办手续领养了徐藏年。
即使有了徐藏年,夫妻二人也没放弃要孩子,可现实就摆在那儿,想也没用。
后来徐临准备晋升部门主管,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很晚才回家,夫妻二人没时间进行性/生活,最感到焦虑的人却是黄微。徐临倒是天天加班心情却很美丽,有时候黄微听见他哼着小曲回来。
黄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不安,不断地失眠,后面甚至痛苦到得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直到有一天,徐临带着个十几岁的孩子回家,黄微终于懂了,女人的直觉真是神奇的东西。
徐藏年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放学回家,刚到三楼,就看到一位陌生少年站在他家门口,对方脚边有一个银色行李箱。
徐藏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他看了看牌子——是三楼没错。
“那个……”徐藏年就是住在这儿的人,这会儿居然有点不确定地对随执道:“我想开个门。”
随执冷冷瞥了他一眼后挪动脚步,让开了些。
徐藏年手里的钥匙还未插进去,就听到妈妈扯着嗓子说:“你他妈的王八蛋,你这样做对得起黏黏,对得起我吗!”
“黄微你清醒点!”
徐临抱住要拿杂志打他的妻子,一脸苦相地说:“我是个男人,我也是要面子的啊!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黏黏的确是我们的小孩,但他终究是领养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随执就是和他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徐藏年怔住了,难过了,他愣愣地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这位应该就是爸爸口中的“随执”吧,长得真好看。而他徐藏年,此时就像一个笑话,他以为爸爸妈妈很爱他,他以为他能弥补爸爸妈妈没有亲生小孩的缺憾。
一切都只是“我以为”,原来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感情,在血缘面前也不过如此。
黄微披头散发,红着眼睛指着徐临的鼻子道:“这个孩子多大了?”
“17而已,你至于跟一个小孩生气吗!”徐临明的分贝比黄微还高,怒目圆睁的样子仿佛下一秒他真的会动手打人。
“你以为我是在跟那孩子生气吗?”黄微苦笑一声,眼泪不停地滑落下来,她哽咽说:“我们结婚才十五年,而你的孩子都17岁了……”
其实黄微结婚前就感受到徐临没那么在乎她了,但是当时的她就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铁了心要结婚。
徐临婚前出轨的事就这么被黄微知道了,而徐临今天之所以带随执回家,是因为他外面的小三要嫁给老外了。徐临担心那臭老外委屈了他儿子,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把随执接回来照顾。
徐藏年一脸失落,门也不想开了,以前他挺喜欢这个家的,听到这些之后就有些逃避和反感了,觉得自己像个不要脸的外人。
忽然有一双手伸盖住了徐藏年的耳朵,徐藏年疑惑地“哎”了一声。
“别管他们。”
虽然被捂住了耳朵,可是徐藏年还是能听到身后人的声音。
随执的声音低沉,很好听,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家里的空间有限,随执只能和徐藏年挤同一张床。这天晚上,黄微没心情煮饭,徐临头疼睡沙发了,两个孩子没人管,一下子变成了“流浪儿”。
徐藏年的床一个人睡还好,两个人睡的话就有点挤了,他起初有些不习惯,怕自己会打扰到随执休息,所以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
随执倒是淡定,他背对着徐藏年,整个人静得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徐藏年盯着随执的背,对方后颈的骨节和背上突出的肩胛骨有点好看,即使被衣服遮住了也让人心动。
不行了,得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徐藏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不知道是半夜几点,他发现自己居然抱着随执,腿还盘上了对方的腰。
徐藏年吓了一跳,赶紧把腿放下来,他这一动作,反而不小心把随执弄醒了。
“对不起。”徐藏年小声地道了歉后,很自觉地睡远了些,随执迷迷糊糊地说:“你肚子叫得好大声,吵死了。”
随执刚说完这话,徐藏年的肚子又叫了,房间里很安静,这一连环咕噜声十分地响。
好尴尬……
徐藏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肚子,不消片刻,他的肚子又叫了一阵,跟在抗议似的。
床太小,随执睡不习惯,他翻了个身,两人反而靠得更近了。徐藏年感受到炙热的鼻息落在他的耳尖,他别扭地颤了一下。
“随执?”徐藏年低声地叫人,他记不太清,但是对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随执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徐藏年叫醒,一下子心情不太好,起床气有些重,徐藏年听着那暴躁地呼吸声,感觉就像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样可怕。
终于,随执继续睡了,没了动静。
好险,新哥哥好凶。徐藏年这么想。
徐藏年的柜子里有零食,刚刚他本来想问随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但见识到随执的起床气后,徐藏年不敢叫人了,怕自己被新哥哥开窗扔出去。
徐藏年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借着小夜灯的光走到柜子前,良久过后,他找到了昨天放学买的芋泥吐司,要不是今晚饿了来搜家底,他都快忘记这袋面包了。
吐司的保质期只有四五天,得赶快吃完。
徐藏年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坐在椅子上吃面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弄出的动静太大,吃到一半,身后突然响起随执低沉的喃喃声。
这儿明明是徐藏年的房间,可现在他却像个贼一样吓得双肩一颤,手中的吐司差点掉了下去。
徐藏年回头看,随执已经坐起来了,淡声问他:“你在干什么?”
“吃面包……你要吗?”徐藏年小声问。
今晚没吃饭,随执本来肚子不饿的,看到食物后才觉得肚子空空的,有点难受。
徐藏年盯着随执看了好一会,对方不说话,他也不知道随执到底要不要吃面包。
“过来,喂我。”
“啊?”徐藏年懵了。
随执脸上平静无波,他说:“我不想弄脏手。”
原来如此,徐藏年差点以为新哥哥是个需要人伺候的巨婴。
徐藏年很乖的,还真坐到床边喂随执吃面包了。
“好吃吗?”
随执一边咀嚼,一边应付性地“嗯”了一声。
自己喜欢的食物别人也喜欢,徐藏年很开心,这下子,他就像个勤快的小奴才,一直往随执嘴里送他撕好的面包,搞得随执都快吃不过来了。
“我柜子里还有其他零食,你要不要看看?”徐藏年热情地跟随执分享他的东西,想快点跟对方热络起来,然而随执却是一副不好相处,并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不给徐藏年靠近的机会。
随执吃饱了,准备睡了,他很干脆地对徐藏年说:“谢谢你的面包,但是我得睡觉了。”
语落,随执真的躺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还有面包,你不要了吗?”徐藏年看了看袋子,感觉有些可惜。
“你吃吧。”
考虑到徐藏年也肚子饿,随执只吃了三分饱,不让肚子饿得难受就行。
徐藏年想到什么之后,对躺在床上的人道:“你不去刷牙吗?芋泥是甜的,会蛀牙的。”
随执看都没看徐藏年一眼,“那人在外面,我不想出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徐藏年知道随执口中的“那人”就是徐临。
原来连徐临视若珍宝的亲生儿子也嫌弃他这个做父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