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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乱的王都 “奈费勒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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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勒卿多虑了。”苏丹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让我们聊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追随奈费勒的臣子接着出列，又像模像样地指责了一些你身上所谓的错处，而苏丹兴致盎然地点头，忽然认为确有其事，他将危险的目光落在你身上，“阿尔图卿，你觉得呢？”
“吾王，我对您是绝对忠诚的。我每天所做的工作不过是竭尽忠心的本能来博取您的欢心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意图呢？
“我的一切完全仰赖您的恩赐，为您效劳就是我的荣耀。您给予我的爱护若是惹来了其他人的不快，那确实是我的过错，而非那位正人君子心胸狭隘……”
你辩解着，花言巧语地谄媚着。但没有用，苏丹的心情难以捉摸，他会为了有趣做任何事情，就像此时此刻，他觉得你被抨击的丑态就足够有趣。
苏丹的目光如有实质，像利刃一样挑剔着你的表现，你几乎要怀疑苏丹已经看出你的不臣之心了。
万幸苏丹没有看出什么，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苏丹放过了你。
你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清楚，先前的谗言已经被苏丹听进去了，他早晚会随便寻一个由头惩治你。
又一个大臣出列，他呈递上一本小册子，故作聪明地提起了一个最近在闹市中流传甚广的故国公主与国王的爱情故事，暗指这是对苏丹的诋毁。
“阿尔图卿，你觉得呢？”苏丹又问。
你硬着头皮说：“吾王，我想这只是妇人的玩乐而已……因为恋慕国王的威严与英明，所以幻想与国王的爱情故事。”
苏丹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议题再没有引起苏丹的兴趣，贵族们在一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上反复争吵，用啰嗦而毫无重点的高贵腔调消磨苏丹的兴致，成功让他烦躁地叫停了朝会。
大臣们顿时轻松起来，你们一齐恭顺地退出苏丹的宫殿，迫切想要离开暴君的视线。
“阿尔图卿。”苏丹漫不经心地叫住你。
你身边的同僚如潮水般退去，甚至比潮水更加惶急。而你转身谦卑地低下头，“是，吾王。”
“继续取悦我吧，爱卿。”苏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乐不可支地说，“你总是知道如何能让我发笑。”
“……我的荣幸。”你说。
你一步步退出宫廷，在皇宫外看到了尚未离去的奈费勒。
奈费勒的神情总是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严厉和苛责，让人感觉良心在被鞭笞。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你一眼，就兀自走开了。
你们是政敌，却在政治之外有着微妙的共识。
是什么呢？你早就忘记了。
但你不介意在奈费勒面前维持一点善良的体面，哪怕你已经与之相去甚远。
你回到家，和法拉杰一起打理了几天家业，恰逢有人上门请你裁决。
你治下的平民状告自己的邻居，声称对方摔碎了他的圣石，那是他的家族供奉之神的栖所。
“胡说！这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破石头，地上要多少有多少！你这是讹诈！”
你无视另一个人愤怒的指责，隔着手帕拈起了一块作为证据被呈递上来的碎石。你查看片刻，忽然笑道：“这是合理的索赔。”
你是贵族，你是权势本身，你的言语就是事实。
跪在你身前的两个人，一人喜笑颜开，一人怒而不发。他们顺从地接受了你给的事实，然后退下了。
又有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被法拉杰带进你的会客厅，他诚惶诚恐地跪下，膝行上前为你奉上了一块拓印了神秘符号的粗布，恭敬道：“英明的阿尔图老爷，您治下卡法尔的治安官，在此向您问安。这个月以来，村里许多农户家门口被画上了古怪的符号，大家都惶恐不安。我因此前来向您请示，该如何处置是好？”
你拿起那块粗布，曾迷信宗教的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这是密教中代表愚昧的符号，预示着将有狂信徒要上门来进行一场血腥的传教。你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玩味地搓了搓了那块布，为混乱的宗教在民间的传播之广感到有趣。
你一直以为，贵族压榨平民的血汗用来敛财，宗教收割愚昧的灵魂用来传教，这就是世间最出不了错的配合了。你也深知，密教的过度盛行会带来数不尽的惨案和毫无人性的牺牲，这与贵族的利益是完全相悖的。
这怎么能行呢？没有平民的血汗，贵族该如何立足呢？可惜你如今既无魔力也无人手，不便招惹密教徒，还是先按下不管吧。没关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人总是像蝗虫一样多，用掉一些，还有另一些。
你说：“这是小偷记号。”
治安官露出安心的笑容，顺从地接受了你的判断。
法拉杰也露出全然信服的神情，他送走治安官之后又回来，安静地待在你身边整理家务。
日光穿过门口珠帘的间隙，随着时间倾斜，你随手取了一本书翻看。法拉杰的动作毫无声音，所以整个大厅里只有你手上的书页在缓慢地沙沙作响。这是最使你熟悉和平静的场景，你将书本每一页上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放到眼里，懒散地发着呆，觉得时日悠长。
梅姬回来了。你对她微笑，而梅姬欢喜地来到你身边，告诉你，她在书店外遇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乞丐，并如你交代的那样送了她一本书。
这个乞丐无疑就是鲁梅拉，她是几乎没有上限的天才，也是你谋反事业上最重要的追随者，她的到来，必定能给你带来莫大助力。
这是一个好消息，却不容置疑地在你静谧的时光上折了个角，叫你知道，暂时只能看到这里了。
你是轮回的囚徒，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安静地感受时间的人。
你对梅姬说：“那太好了，知识或许能改变她的命运。”
你们相视而笑，你却觉得心被沉入了水底。
那天下午的你沉默得有些异常，直到晚上你的同僚来找你喝酒抱怨苏丹也没让你打起精神来，你将同僚的抱怨统统咽到肚子里，转头就呼呼大睡。法拉杰和梅姬都认为你只是有些累了。
后来，自知失言的同僚托人给你送了一笔丰厚的金币，是梅姬替你收下了金币，同时，她还为你领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是鲁梅拉。她五官清秀，有一头凌乱如杂草的浅绿色长发，身上裹着紫色的粗布，正带着一种接近仰视的姿态看你，她的眼中有着不同于任何人的沉静，以及一种献祭般的纯净感。
鲁梅拉为还书而来，这个理由真是朴素得好笑。贫民踏入贵族的宅邸就像羊羔走进饿狼的巢穴，就像血肉流进贪婪的嘴里。你可以随意处置她，无论是杀死她、使用她还是更多。
今天恰好是你拿到纵欲卡的第六天，死亡的期限近在咫尺。你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将纵欲卡用在鲁梅拉身上，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在某一世，苏丹曾戏弄你，要求你献上一个女人供他享乐。你出于恶意，将鲁梅拉献给了苏丹。在鲁梅拉受苏丹宠幸的那七天里，你每天都在期待她的结局。你太好奇了，鲁梅拉回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可惜你没有等到结局就死了。
但这一次，你要用鲁梅拉走到最后，所以不会再次舍弃她。
鲁梅拉抱着书，慢慢吐露着感谢之语。
而梅姬认真注视着鲁梅拉，宽和地叫她往后可以常来她这里看书。
你打量着鲁梅拉，很快做出了决定，你对梅姬说：“我很喜爱这个孩子，打算收她做我们的养女。亲爱的，你怎么看？”
梅姬因旧伤而无法生育，但你知道她始终渴望着能够拥有自己的孩子。梅姬牵过鲁梅拉的手，仔细地看她，神情已经慢慢地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梅姬笑道：“我真是再赞同不过了，我很愿意拥有这样一个文静可爱的女儿。孩子，你愿意吗？”
真好笑，贵族收养乞丐为养女，应该是莫大的恩赐才对。
你走近鲁梅拉，在鲁梅拉面前投下一道阴影，你知道以她的聪明应该不会不懂得，她不能拒绝。
鲁梅拉平静地接受了，她说：“我愿意。”
梅姬像一位真正的母亲一样温柔地抱住了鲁梅拉，而你命令仆人为鲁梅拉收拾出了一间匹配贵族身份的房间，你让人为她准备华服、首饰和香料，用富足的金钱妆点她，把她从一个乞丐变成了贵族之女。可惜鲁梅拉完全不懂得使用贵族的身份，她在某一天悄悄地抱着书搬到了仆人的房间里去，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鲁梅拉总是这么敏锐和聪慧，她清楚这个房子里的女主人或许愿意将她看成养女，而实际掌权的男主人仅仅只是出于未知的目的留下了她而已，贵族身份于她而言无关痛痒，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回到更适合自己的位置，安静地等待发落。
这完全没有超出你的预料，你确实没有将鲁梅拉当成过你的女儿，但她也并非你的仆人。
鲁梅拉仅仅只是知识的仆人，书籍的乞丐。
你最终选择了尊重这一切，而有关临近期限的纵欲卡该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