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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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油漆的刺鼻味裹挟着塑料袋劣质而发酸的气味一并向习若涌来。
恐惧和不安将他包围。
“你怎么可能看见这种东西，别骗人了！”’
“就是，怪物，小怪物！”
深灰色的锯齿状条纹如同一把又一把利刃接连不断地刺向习若的心，泪水已然模糊了他的双眼，可这条纹却一条比一条更加清晰，夏日的热浪和窗外烦躁的蝉鸣带来的生棕色细线一点点地将习若包围，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变得愈发难受。
彼时习若才三岁，本为最无知的年纪。本来，也不该记得什么，可日后，这一天将会烙印在他心底，很多年，很多年，都依旧清晰。
幼稚园的老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赶走了围在习若身边的小朋友们，蹲下身来，扶住习若的肩膀，用纸巾拂去他小脸上的泪水，小声地询问：“怎么啦小若？来，告诉老师怎么了，老师帮你。”
细细的抹茶色波浪浅浅地飘了出来，空气中刺鼻的油漆味淡了些，但却没有完全消失，一丝丝芒果的香气慢慢将习若包围住。
习若控制不住地全身耸动着，脸上还有浅淡的泪印，眼圈因持久的哭泣而充血发红，他艰难地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空气...里...味道...声音...颜色...”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艰难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
“声音中怎么会有颜色呢？好了，快告诉老师真实的情况，撒谎的小朋友没有糖吃哦。撒谎是不对哒。”老师也不太明白习若想要表达什么，这个小孩子一直都独来独往，几乎从不说话，她也摸不透这小小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只好再问一遍。
“我...没有...三谎”习若艰难地发出还不太标准的发音，空气中已经消失一半的油漆味又折返回来，残忍地将一点点的芒果味吞噬掉，也抹杀了习若残存的一点希望，将他一点点推向背后的深渊，泪水再次冲破防线，像是奔腾的野马群，汹涌的迸发。
是的，他是和别人不一样，像是一只乌鸦站在白鸽群中，突兀而奇怪。也许，他真的是别人所说的怪胎，怪物。至少，他一定不是一个正常人。
‘爸爸妈妈知道我是这样会不要我吧...他们都这样说的......’习若想着，上牙齿咬着嘴唇，快要将嘴唇咬破。他不敢去冒险试探爸爸妈妈的态度，他害怕，怕连爸爸妈妈也不要他这个小怪物了......
“对不起......老斯.....是...我抢....吃的...”习若低下头，将真相一并埋在无人知晓的地底，同他最后的希望一同随风消逝，再无归期。
躲在门后偷听的一个小朋友得意又有点意外地笑了笑，“怪识相的”这么想着，那个欺负人的小孩跳了出来，抓住这大好时机，指着习若的鼻子道“就是，老师，他抢东西！！”说完还假装委屈地瘪了一下嘴。
“怎么能抢东西呢，小若，来我们给哥哥道个歉”欺负习若的小孩是大班的，今年五岁，比细弱大两岁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这最后几天可谓是只趾高气昂的小狐狸，成天在幼稚园里惹事生飞。今天这事还要从音乐课说起......
因为这几天是大班的小朋友要毕业了，毕竟是经历人生第一次分别，总归要让他们认识一下分别的意义，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加珍惜，珍惜小时的天真纯洁。于是园长和几位老师商量着举行了一个音乐会，所有班级一起参加，先□□学一遍，再分班练习。而今天就是第一次□□学，所以才让小班的习若和这五岁的小狐狸遇上了。
来，小朋友们跟老师一起唱......”
“拉拉小手真亲热，变成朋友乐呵呵~”
几百个小孩用不标准的发音，稚嫩地随老师唱出快乐而奇异的情感，动听，婉转。
这温馨的场景，这欢快的乐曲在习若眼里却是一团乱麻，像是要将习若的感官震碎，每一个人的不同的声音混和配乐组成五颜六色的线条，形状在习若眼前绽放，像是独属于习若的一场杂乱的烟火秀。
因为还没长大，刚进幼稚园的习若比那些五岁的大哥哥大姐姐更不明白什么是分别，这音乐课带给他的也就是纯粹的放松与欢乐。让他满腹满腔都是奶油的奶甜香气，他像是一个装糖的糖罐，满身都是腻人的香甜，但这份香甜也就只有糖罐可以独自享用，是糖罐一个的，处于糖罐外的人，则会什么也闻不到。
糖罐子怎么清楚外面的世界呢？又怎么会知道别人无法窥探这份香甜？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种快乐是所有人的，也就不知道第几次开始“胡言乱语”......“哥哥，你的森音好丑啊，是...地板...色”习若道，
“别理这小屁孩”一个站在习若旁边的小女孩说，
“他什么意思啊？”被习若叫到的男孩边笑边假装出疑惑与不解。
可习若才不会想那么多，才三岁的小孩的字典里怕是连‘想法’这两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不是说他们不会思考，是他们即使思考了，也不会意识到这种行为叫做思考，更不清楚脑袋里蹦出来的画面，声音被称为想法。
小小的习若依旧对看到的烟火秀进行详细的描述，并试图引起这几个不认识的大哥哥大姐姐的共鸣，以前他用那贫瘠的词汇以及不标准的发音向同班的小朋友讲述这些石，大家就会一起大笑，看上去这些东西应该是只有他才看得见？或许长大了就可以了？应该是吧，那他就是比别人早长得大一点点呀。
这样想了些日子，在这天音乐课上，他也就来试探大哥哥大姐姐们了。显然，这并不成功，他并不像想象那样得到了赞同，而是收获了新的大笑，他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看到的与他不一样还是怎么样，但他觉得，这并不怎么好笑.....
至少三岁的习若不觉得好笑，不知道五岁时会不会改变呢？
在最后，音乐课结束后，他便被一群大班的哥哥姐姐围住了，也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啊，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这种认知来得太早太早，像是一阵冲破防线的浪潮，裹挟着不明的情绪，像习若奔涌而来，一点点将他淹没......
太早了，在不认识世界时，习若先认清了自己，以后的他也许会不一样，但此刻的他，这么幼小的他，还没有学会保护自己，更没有学会坦然面对。
要让他对着眼前这只狐狸道歉，他怎么也做不到。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但刚才却又真的告诉别人他抢了对方的吃的，为了将这风波平息，他选择了低头。
“对....对...对不起...”习若磕磕巴巴地小声道完歉，这事也就算完了，本来对面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捣蛋鬼，加之习若平时是挺可爱的，所以老师们很快就原谅了习若的‘过错’。
“好啦，小若下次不能这么做了啊。”抹茶色的波浪再次出现，这次却没有压住习若满腔刺鼻的油漆味。更甚于，那种味道更浓厚了。
这个夏末，习若才三岁，却第一次认清，他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