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旅途》朝生闲

6、拼图 另一面的他

　　城市的霓虹初上时，钟璐在那家熟悉的酒吧门前停下脚步。

　　她拽了拽裙摆，又理了理头发，指尖用力推开了“铃响”酒吧的大门，风铃清脆的响声混着爵士乐漫过来。

　　钟璐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投向了吧台，心跳跟着微微加快，随即又沉寂了下去。

　　吧台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擦得锃亮的高脚杯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可那个身影不在。原本该站在右侧的位置空着，只有另一个依旧穿白衬衫的调酒师在忙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钟璐犹豫片刻，还是找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指尖搭在冰凉的桌面上。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钟璐抬眼望去，穿白衬衫的调酒师正被两个穿短裙的女孩围着，其中一个染着酒红色长发的女生伸手要碰他胸前的工牌，他微笑着偏头躲开，手里的摇酒器却没停。

　　“冯一鸣，再给我来杯‘初恋’嘛～”红头发女生拖着长音撒娇。

　　“得等我先给这位客人调完威士忌。”冯一鸣扬了扬下巴，目光掠过吧台前的客人，恰好与钟璐的视线撞上。他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钟璐低下头，假装研究酒水单。

　　……她数着吧台上的酒瓶，一瓶接一瓶地数过去，直到那两个女生笑着离开，冯一鸣终于清闲下来，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吧台。

　　“晚上好，需要点什么？”冯一鸣把擦好的杯子倒挂在头顶的架子上，动作利落地像在表演。他比张榆杨壮实些，眉眼却更利落，笑起来时带着点疏离。

　　钟璐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声音比预想中更轻：“请问……张榆杨今天不上班吗？”

　　冯一鸣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你找榆杨？他今天轮休。”

　　“轮休啊……”钟璐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蜷缩起来。原来调酒师也有轮休，她居然没想过这个。失望像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湿了精心准备的期待，连带着吧台的灯光都显得没那么暖了。

　　冯一鸣往杯子里加冰的动作停了停，抬眼打量她。目光从她黑亮的长发扫到攥着裙摆的手指，最后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吧，”钟璐连忙摆手，脸颊发烫，“上次来的时候聊了几句，他说……说有空可以来试试他调的特调。”

　　“‘哦？”冯一鸣挑眉，“你是钟璐？”

　　钟璐惊讶地抬头：“你知道我？”

　　“榆杨提过，”冯一鸣笑着开始晃摇酒器，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说上次有个不喜欢喝“热恋”的女生，嫌太酸。”

　　心脏猛地一跳，钟璐感觉耳朵更烫了。原来他记得她，甚至跟同事提起过。这个发现让刚才的失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雀跃，像气泡在心底慢慢升腾。

　　“他……经常提起客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吧台缝隙。

　　冯一鸣把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特调‘落日’，算我借花献佛。”他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榆杨不是爱随便跟人闲聊的性子。”

　　酒液是温柔的琥珀色，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钟璐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果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比上次的“热恋”更合心意。她抬眼时正好对上冯一鸣探究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复杂。

　　“说真的，”冯一鸣靠在吧台上，语气有些好奇，“你跟他……打算发展？”

　　钟璐差点被酒呛到，咳嗽着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来喝杯酒。”

　　冯一鸣显然不信，他嗤笑一声：“美女，你刚才进门时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吧台了，看见他不在，你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钟璐没说话，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藏不住，那种刻意打扮的期待，那种进门时急切的张望，其实早就被这个眼尖的调酒师看穿了。

　　“榆杨这人吧，看着跟谁都好相处，其实他性格很慢热。”

　　钟璐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慢热？”

　　“嗯，”冯一鸣点点头，“他对人好是真的，但他不会轻易敞开心扉。他会记得你喜欢什么，会在细节上照顾人，可真要说到感情，比谁都谨慎。”他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多了点告诫，“所以啊，别急着往前冲。”

　　这话像块小石子投进钟璐心里，荡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张榆杨说话时总是带有深意的，想起他笑起来总是眯着的看不清的眼神，背后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是……”她还想辩解，却被冯一鸣打断。

　　“我懂，”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当我多嘴。毕竟是我兄弟，不想你们俩走弯路。”他擦着吧台的动作停了停，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钟璐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冯一鸣微笑，指节敲了敲吧台：“这可是内部消息，得用一杯酒换。”

　　“我点！我点！”钟璐连忙点头，引来邻座客人的侧目，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你想喝什么？”

　　“逗你的。”冯一鸣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转身从冰柜里拿了瓶苏打水，“榆杨轮休的时候，十有八九在‘巅峰’网吧。就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不远，走着就能过去。”

　　“网吧？”钟璐愣住了。她想象中的张榆杨应该在篮球场或者图书馆，而不是烟雾缭绕的网吧。

　　“别惊讶，”冯一鸣挑眉，“他打游戏很厉害的，当个电竞主播都没问题，不过提醒你，他打游戏时脾气不太好，输了会骂脏话，这个时候就别打扰他。”

　　钟璐低头看着杯里的“落日”，酒液上的香橙片打着转。冯一鸣的话像拼图，一点点补全她认知里的张榆杨——会调酒，也会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会记得她不喜欢酸涩，也会对感情小心翼翼。这样的他忽然变得立体起来，不再是吧台里那个模糊的剪影。

　　“谢谢你告诉我。”她把杯底的酒喝完，站起身付钱离开。

　　……

　　离开酒吧时风铃又响了，钟璐回头望了眼吧台，那个空位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她沿着街灯往两条街外的巷子走去。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网吧的霓虹招牌在巷口亮着，红蓝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钟璐站在玻璃门外，看见里面亮着成片的屏幕光，键盘敲击声和呼喊声隐约传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烟雾和喧闹扑面而来，钟璐在晃动的光影里慢慢寻找。穿过攒动的人头，她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工字背心外套着黑皮衣，头上挂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侧脸的线条比在酒吧里看更锋利，眉头微微蹙着，正是打游戏时专注的模样。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将路上买的柠檬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不容易被碰倒的地方。

　　张榆杨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看见她弯着嘴角微笑看他，脸蛋透着一丝绯红，穿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踩着小高跟，似乎跟这充斥着烟雾和喧嚣的地方格格不入。网吧的灯光从她身后照来，连发丝都清晰可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变得鼓噪，手指停在键盘上，连耳机滑落都没察觉。

　　钟璐的心也跳得飞快，也许今晚没喝到他调的酒，却好像走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