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错落的轨道 ...
-
“给。”温京从包里翻出拖鞋和创口贴。
沈涟漪从她走的时候便猜到这小鬼不是去买水了，“谢谢。”
她刚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温京掌心时，两人都顿了顿。温京的手被太阳晒得发烫，微微出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而沈涟漪的指腹凉丝丝的，带着点刚摸过石凳的潮气。
“新鞋总这样。”沈涟漪低头拆创口贴，声音很轻，“没关系的，不怎么疼。”
温京没接话，蹲下身帮她把拖鞋摆好。游乐园的石板被晒得滚烫，拖鞋底薄薄一层橡胶，大概也隔不住多少热。
她盯着沈涟漪脚踝上那道红痕，像条猩红的线，勒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就疼，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事情，沈涟漪也不愿意和她透露真实的自己。
游乐园的音乐从远处飘过来，是首甜蜜的情歌，唱着“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却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突兀。
她看见沈涟漪的脚趾蜷了蜷，大概是落地时碰到了磨破的地方，却没哼一声，只是把兔耳朵发箍又往上推了推。
“这鞋跟太高了。”温京说，视线落在被丢在一旁的高跟鞋上。鞋跟很细，“下次你不要穿这个了，会很累。”
沈涟漪笑了笑，弯腰换鞋时，裙摆垂下来，刚好遮住温京看她脚踝伤势的视线。
“上次去游乐场还是十年前，陪我妹妹。”她的声音有点闷，“那时候她喜欢看我穿高跟鞋，说这样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像个公主。”
“温京，”沈涟漪换好鞋站起来，比穿高跟鞋时矮了小半头，更要抬一点头看温京的眼睛了，“我穿高跟鞋好看吗？”
沈涟漪被风吹乱的刘海，她鬓角有根碎发粘在脸颊上，沾着点亮晶晶的东西，并不是眼泪，大概是刚才没擦干净的汗珠，这时候被阳光亲抚着。
前10分钟还觉得不真实的人，此时此刻却透露出温京一直想要的那种真实的脆弱。
她总是不经意的知道自己要什么，温京想。
虽然奇怪她的悲伤来的那么快，好像方才调侃自己小狗发箍的人不是她一样，但是温京还是觉得开心，至少她愿意和自己多分享一些不愿意和旁人分享的情绪了不是吗。
温京想说“好看”，但又没说出口，最终还是重复那一句：“下次别穿了。”
远处的过山车俯冲下来，或许又换了一拨人在尖叫，这尖叫声刺破云层，和刚刚拿阵的尖叫，分不出区别来，说不定是一拨人在玩第二次也不是没可能。
错落的轨道，夕阳正沿着过这轨道的弧度往下滑，天空霎时间便被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
沈涟漪带着点自嘲说：“哪能由着性子来。”
温京不傻，她听出来沈涟漪不是在说高跟鞋。但她也确实探不出她语气的意思。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耷拉的兔耳朵，“走吧，一会去看晚上的烟花。”
两人玩了一些不那么刺激的项目，主要还是因为沈涟漪的鞋子不方便。
碰碰车启动的时候，温京认真的抓紧方向盘。
沈涟漪的车突然从斜后方撞过来时，温京的后背狠狠磕在座椅上。
她刚回头，就看见沈涟漪趴在方向盘上笑，于是自己那点气忽然就泄了。
温京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却在沈涟漪调转过车头、准备再来一次时，猛地打了把反向盘。她们的车尾狠狠撞在一起，沈涟漪的笑声被颠簸震得发颤。
“脾气挺大啊小朋友。”
温京没说话，踩着油门往前顶了顶。两车车头相抵，塑料保险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沈涟漪的眼睛亮得惊人，正偏着头看她，嘴角还勾着那抹带点捉弄的笑。
下一秒，沈涟漪突然打方向盘绕到她侧面，车屁股狠狠撞在温京的车门上。
一股说不清的劲儿突然涌上来。温京猛地倒车，再踩油门时几乎把踏板踩到底。她们的车像两只缠斗的虾，在划定的区域里你来我往，塑料车身碰撞的脆响混着周围的喧嚣，把游乐园的音乐都盖了过去。
沈涟漪的车第三次撞过来时，温京故意打了个急转弯，让她扑了个空。
等沈涟漪调转车头，却发现温京的车正横在出口。她没笑，只是盯着沈涟漪，眼底却藏着点和她如出一辙的狡黠。
最后一次碰撞则是猝不及防。温京踩着刹车往后退，沈涟漪以为她要逃，猛打方向盘追过来，却被温京算准时机迎头撞上。
两车卡在一起，引擎发出嗡嗡的低鸣，沈涟漪的发箍彻底掉了，顺着车窗滚到温京脚边，兔耳朵蔫蔫地贴在地板上。
时间到了，工作人员的哨声远远传来。沈涟漪趴在方向盘上喘气，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却侧过头，冲温京眨了眨眼。
温京低头看着脚边的兔耳朵，忽然觉得掌心的汗、后背的疼，还有刚才没说出口的话，都混着这阵剧烈的心跳，变得滚烫。
畅快地想，至少此刻，她们的车卡在一起，她的发箍在自己脚边，而她眼里的笑，是因为自己。
至少她还在温京身边。
这样的日子，为什么温京却觉得这么容易失去呢？
幸福在倒计时。
她脑子突然莫名其妙闪过这句话。
离场时沈涟漪买了棉花糖，粉白的一团举在手里。温京知道她记得自己说过的往事。
她自然的掰下一小块递到温京嘴边，然后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歪，糖丝边沾在少女的唇角，像落了片雪花。
“像只偷吃的小猫。”
穿着藕粉色裙子的女人穿着拖鞋跑在前面，嘴角还有白色糖的女孩追着她，也不是认真的追她，更像是陪她闹。
温京故意放慢脚步，看沈涟漪跑起来的样子，倒比平时那些精心维持的优雅模样生动多了。
温京舔了舔唇角的糖丝，黏糊糊的，像刚才沈涟漪指尖蹭过她皮肤时留下的触感。
沈涟漪停下，在摩天轮的巨大阴影里转过身，手里的棉花糖被风吹得颤巍巍的，粉白的糖絮飞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追不到我吧。”她笑着歪头。
温京用自己得眼睛，在无限漫长得定格这一幕。
两个坐上了摩天轮，但是由于排队的人太多，她们错过了烟花秀。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城市的轮廓在窗外铺展开。
沈涟漪靠在玻璃上，侧脸的线条在夜晚的城市里柔和得，像块化掉的精雕细琢的玉。
“我小时候总想来游乐园，”沈涟漪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爸妈觉得这种地方太吵闹，他们只让我和妹妹去图书馆或者博物馆。”
温京攥紧了衣角。这是沈涟漪第一次提到她的父母，原来被父母簇拥着的孩子，也会有没得到的东西吗。
“那你现在…”
“现在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沈涟漪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不过和小朋友在一起的话，好像还不错。”
温京的心跳偷偷的乱了节拍，像被碰碰车撞得偏离轨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