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络星》喃怜语

3、“荒诞的心动。” 初见与心动

　　报道日很快步入尾声。夕阳悬在教学楼顶，将走廊镀上一层暖橙，连空气都仿佛浸了蜂蜜。
　　元琪撕下一张便签纸塞进沈月手里，上面潦草写着一串数字：“记得加我！”又抽出另一张晃了晃，“这张给亦星，如果那家伙还记得回来的话。”她眨了眨眼。
　　话音未落，后门传来一声拖长的呼唤：“阿——琪——”傅殷烨斜倚着墙，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腕骨在夕照下泛着瓷白。他指了指黑板上的时钟，催促道：“再不走，阿姨会念叨的。”
　　“知道啦！”元琪朝傅殷烨吐吐舌头，小跑过去时又回头喊，“月月，明天见！”
　　傅殷烨顺手揉乱她的头发，临走前却对沈月抬了抬下巴他眼尾弯起，淡蓝瞳孔被霞光衬得发亮：“明天见，沈同学。”
　　风掠过空荡的走廊，沈月低头看着手中两张纸条，忽然觉得夕阳有些太烫了。
　　沈月摩挲着掌心的两张纸条。走廊尽头早已没有周亦星的影子！
　　报道才刚结束，他却早已借着“逛逛学校”的理由消失得彻底。
　　“能去哪里？”她无意识呢喃，眉头蹙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该与她无关，但脚步却先于理智迈了出去。
　　梧和一中的黄昏原来这样温柔。
　　风裹着桂花香，悬铃木的阴影斑驳落在肩头，她忽然想起早上被自己忽略的许多细节：校门口浮雕的校训、走廊转角那株茂盛的绿萝，还有……那个消失在光影深处的背影。
　　这时，沈月走到了一处散发着花香的地方，高大翠绿的树使这里变成一块阴凉的地方，但余晖却从枝叶缝隙间漏下，为花草镀上金边。
　　沈月不受控制地进入，走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花草，才发现深处尽头有一座凉亭，而要寻找的人就在前方。
　　“周亦星……？”沈月瞳孔微颤，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她放缓了呼吸，慢慢地一步步靠近，仿佛怕惊碎了一场梦。
　　周亦星头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睡着的他乖巧安静，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与今日醒着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一只手随意搭在长腿上，另一只手垂在凳边，腕骨凸起的弧度在夕阳下像白玉雕琢的。
　　这样的场景就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余晖为凉亭镀上琥珀色的光，而他微蹙的眉心和自然抿起的唇线，却让沈月想起美术馆里那些令人驻足的神话雕像——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传来的震动顺着血管涌向指尖。
　　这太荒谬了。
　　那个对情书、巧克力甚至情人节告白都无动于衷的沈月，此刻却因为一个熟睡的身影，尝到了喉咙发紧的滋味。
　　在遇见周亦星之前，沈月自认自己对待感情一直都很迟钝且冷淡，将情爱视为身外之物，所以当许多男生追求她时，也有一些不乏有好看的容貌，可她都一一拒绝。表明了这辈子绝不会陷入爱情的漩涡里。
　　现在，她仅仅只认识了周亦星一天，她就喜欢上了，沈月自嘲地笑了笑，但也绝不否认自己对待周亦星的感情，这或许是一见钟情吧。
　　沈月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走出凉亭，从斜挎包里拿出相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拍好后，沈月看着照片，满意地收好后，才决定叫起周亦星。
　　“周亦星，别睡了，该回家了。”沈月试着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沈月又加大了音量喊了几声，还是没醒。
　　沈月诧异，一只手撑在他头旁边的长凳靠背上，垂下眼眸，犹豫着要不要摇醒他，思索了会后，视线上移，对上了周亦星惊讶的眼神。
　　沈月瞳孔骤缩，周亦星充满探究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她是闯入者一般侵略了他的地方。
　　周亦星抬头看着眼前的沈月，错愕的表情，无意识张开的嘴，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呆萌的小猫。
　　这样想着，周亦星笑了出来：“做什么？”磁性暗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沈月本就因为看见周亦星笑脸上就热，又听他的声音耳朵也染上一丝绯红，沉默会儿后，磕磕绊绊开口：“你睡着了……想叫……醒你回……家。”
　　周亦星挑眉，眼里笑意更浓。
　　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月急忙站起离周亦星远了点，背起斜挎包准备走时，想起什么，又转头，将元琪联系方式的纸条给周亦星，说了句：“回去记得加元琪。”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暮色渐沉，回到家的周亦星，发觉指尖还残留着那缕偷来的发丝香气。他轻嗅了下，忽然想起初一那年的军训晚会——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夜。
　　舞台上的沈月一袭白裙，在钢琴前微微垂首。追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游走，弹奏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旋律。台下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灯光，都在那一刻褪去颜色。
　　是不可亵渎的明月，也是神圣的，垂怜世间的神明。
　　初三毕业典礼那天，没报节目的沈月坐在他前方。三个小时里，他的目光只追随着她后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碎发，台上的致辞、台下的啜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月亮挂起时，周亦星轻轻收拢掌心。既然已经看着那轮月亮从初弦到满盈，再等她自愿落入怀中又何妨？
　　毕竟从初一那本被翻旧的日记本里，每一页的开头都是沈月。
　　他蓄谋已久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时间了。
　　沈月头轻轻地在浴室的镜子敲着，想要把那段场景给敲出去，从出校门到现在她心里的悸动一直无法停止。
　　沈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些头发被打湿，黏在脸上，眼睫毛挂着水珠，眼睛里满是懵懂，红润的唇紧紧咬着，极具魅惑性和攻击力的脸在此刻红扑扑的，竟楚楚可怜，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兔子。
　　沈月走出浴室，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凹陷处，她环顾房间——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依然亮着，如同永不闭合的眼睛。
　　“要藏好。”
　　指尖将唇角最后一丝笑意抿平，她掀开被子躺下。奇怪的是，那些惯常纠缠她的噩梦今夜竟迟迟未来。没有安眠药的辅助，她反而沉入一片黑甜，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弱的阴影，宛如濒死的蝶。
　　夜风忽然掠过书桌。
　　那本《天体观测笔记》无风自动，最终停在一页泛黄的纸上。钢笔字迹已经褪色，却仍能辨认出某段记录：
　　"2020.3.21 - 2035.3.21，NGC-0125星轨异常。该恒星持续十五年偏离既定轨道，向室女座α星靠拢0.0034光年。
　　青洢的指尖悬在监控屏幕上方。画面中的沈月睡得安稳，胸口规律起伏，可她今天却反常地没有吃下安眠药。
　　沉默良久。
　　钻石腕表在台灯下折射出冷光，"等M国审计结束……" 青洢垂眸，嘴角扯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窗外的黑夜中，有一丝光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