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要做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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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高大的身躯勉勉强强蜷缩在“妻子”怀里，头顶比约尔高出一截。凭着这一截高度优势，他的视线轻易越过约尔头顶，被迫接收路人好奇的注目礼。
正是冬日好风景，夕阳余晖绵长悠远，火云从天边烧起，一路染出金红的滤镜，帮忙遮掩了间谍先生满面羞涩。东国的风还算温柔，拂动约尔脸侧长发倾泻而下，懒洋洋缠绕在黄昏肩颈。
迟钝的杀手小姐后知后觉，默默换了个背人的姿势。
可怜黄昏出了任务又发生事故，脑袋受伤丢失将近一年的记忆，此刻眼前天旋地转，不由得两眼一摸黑。再睁眼，他就已经趴伏在约尔背上。
黄昏整整比身下健步如飞的女子高出十几厘米，肩宽腰窄腿长，曾今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拥有一副筋肉结实的躯体。这会儿趴在人家背上，肩膀能有人家一倍有余，简直要把约尔整个笼住。
然而黄昏意外趴得很稳当，前胸贴着约尔瘦削的脊背，面颊触碰温热的发旋。除了过长的四肢随着约尔走路的频率晃啊晃，跌跌又撞撞，全身伤口不曾感受到半点儿颠簸。
很安全。黄昏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把可靠的脊背。事实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约尔捞住他大腿的铁爪。
黄昏被背着进入了一间熟悉的公寓，安置在卧室床边。约尔扶着门框回头，脸不红气不喘色不变，说，劳埃德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我先去准备晚饭。
黄昏瞠目结舌。80kg的体重竟然对她而言轻如鸿毛。“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黄昏乖巧回答。
间谍先生没忘记同伴的联系方式，在约尔掩门后偷溜出去。他轻而易举地隐蔽起来，拨通电话。
电话在嘟一声后被快速接起。
“你好。”
“你好。”大约是泡面蓬蓬头弗兰克·富兰克林。
“弗兰克，我是黄昏。”
“终于联系到你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爆炸结束后你就突然消失了。”
不对。当时约尔小姐说我是因为洪水失踪。黄昏陷入思考，二指无意识搓动电话线。他捂住听话筒，仔细确认号码无误，继续通话，“约尔女士说，是她救了我。”
“哦啊呀啊，那很正常，夫人武力值爆表，太帅啦！”
夫人？黄昏蹙眉，将电话线绕得更紧。他问出声：“谁的夫人？”
“……意思……他问……忆……”有女声断断续续透过听筒传来。
“啪！”紧接着，听话筒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不靠谱，黄昏绷直嘴角。他分析情况，约尔女士确实有一位丈夫。
“丁零零！”电话铃敲响。
幸好厨房锅碗瓢盆乒乓作响，有雷霆万钧之势，轻松掩盖铃声。
黄昏眼疾手快拿起听筒。
电话接通。
“你是不是失忆了？”对面换了个女人，开门见山。
是夜帷。黄昏确认无疑，方才开口：“是。”
“帮我查一下劳埃德·福杰是谁？”黄昏留神厨房大门，那里的晚饭交响曲似乎快要结束演奏。
他急匆匆道，“约尔女士大概把我错认成了她的新婚丈夫。”
“所以……”女声激动起来，“你是丢失了近一年的记忆！”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顶级间谍，黄昏自豪挑眉，这么快就猜出来我的失忆节点。但是为何能够如此准确？黄昏来不及思考，那边早已飞速回答：“别相信她！你不是劳埃德·福杰，他在洪水里遇难！你们长得有点儿像，她完全认错了，总之快离开……”
“……你……谎……任务……么办……”听筒里弗兰克的声音很模糊，似乎与谁在争论。
任务？黄昏当然知道自己忘记了任务。
“你先待在公园路128号不要动，我会过去找你解释情况。”弗兰克的声音传来，看来他赢得了这场话筒争霸赛。
都不靠谱，黄昏叹口气，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况：约尔夫人丧夫痛苦不已，过度悲伤错把自己当成了丈夫救回。
直接拒绝这位夫人是不是太伤她的心。他环顾这间小小的公寓，到处都布置得温馨舒适，干净简约、一尘不染，很符合他的口味。
好命的劳埃德，拥有这样好的屋子，这样好品味的夫人。黄昏摇摇头。
既然直接揭露真相太残忍，黄昏蹑手蹑脚挂断电话，最后望了望厨房里那抹忙碌的背影，拧开大门把手。险些与门口一位正准备敲门的妹妹头黑发青年撞在一起。
青年抬起猩红的眼眸，目露凶光。黄昏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他与约尔的关系。他冲着有点儿震惊的青年点点头。青年喉头滚了滚，收起因为惊愕张开的嘴巴，抬手摸摸鼻子，显然这场毫无预警的碰面给了他许多压力。
黄昏沉默，侧身让路。虽然同伴给出指令原地待命，可是他实在不想扮演什么替身丈夫，心头总觉得梗着一块鱼刺，卡得难受。所以他决定先走为妙。这样想着，他的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紧紧攥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黄昏低过头，原来是男青年。一脉相承的大力，黄昏简直无奈了，到底不舍得出手伤害这张相似的面庞。
青年恶狠狠地掐住黄昏的手腕，咬牙切齿：“你怎么……还没……s”
“还没？”黄昏挑眉，青年并没有将自己的心虚掩藏得很好，这样让他产生了一点好奇。两个陌生人碰面不该本有这样大的敌意。
难道他认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蓦然出现在他姐姐的公寓里？那他应当很清楚我与他姐夫容貌上的相似与差异。或者我遗忘的一年里真的是福杰先生，约尔小姐的丈夫。
黄昏鬼使神差地起了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心思。
思绪百转千回不过刹那，黄昏收拾好无懈可击的笑容，解释，约尔女士不小心把我错认成了劳埃德先生。
面前的青年用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来回打量着他。黄昏加了点力气，扯回自己胳膊，很有礼貌地颌首，做出一副意欲离开的模样。
青年很轻很慢地侧身让路，同时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摩挲光滑的下巴——仿佛陷入沉思。
半晌，他嘴角微微露出了然的笑意，盈盈一双相似的红眸透露与他姐姐完全不同的狡猾伶俐，说，“真抱歉啊，那狗东西出差遇难，我的姐姐伤心过度。”
……狗东西。黄昏右眼角抽搐一下，感受到男青年滔天的恶意。
“混蛋玩意儿，抽烟喝酒烫头出轨，尽干恶心事！”青年嘴角勾着，长到遮眼的额前黑发也盖不住他对已故姐夫罪行的深恶痛绝。
明明骂得是姐夫，男青年红眸还要死死盯着黄昏。黄昏莫名有种与有“辱”焉的错觉。
奇怪，黄昏摸不着头脑。可能是因为我与劳埃德长得太像了？若是辜负了这样一位女士，劳埃德的确死得不冤，黄昏想。
他附和男青年，点点头。
男青年满意地移开目光，带着点嫌弃，很没诚意地说：“你们俩长得确实挺像，替我的姐姐给你道个歉。你快滚吧。”
黄昏从来不争口舌之勇，更可况那位劳埃德确实作恶多端。他挽起袖子点点头。
劳埃德真是声名败坏，黄昏抬脚迈步出门，想不明白约尔这样优雅知性又武力非凡的女性怎么会嫁给那个除了外貌一无所有的可悲男人。
有了小舅子的亲眼亲口验证，终于能够证明自己的确不是劳埃德·福杰。自己遇到爆炸失忆，劳埃德出差遇到洪水遇难，逻辑链很清晰了。黄昏扯明白其中关窍，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工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怎么可能结婚？就算结婚如何保障妻子的安全？果然是认错了。心中思虑完善，黄昏口舌还是咂摸出点酸涩与苦闷，仿佛牛饮一口廉价柠檬咖啡，胃液翻涌灼烧。
不该是这样的。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如交响乐中跑调的提琴声——不和谐，不甘心。劳埃德顿住脚步，看了看身后熟悉而普通的陌生公寓。厚重的窗帘拉得很严实，透不出屋内一点光亮。
风从身后鼓起，吹乱黄昏的头发。齐眉短发乱了也罢，倒是让他回忆起傍晚时分在自己脸上肩颈作乱扰人的黑色长发。
东国首都的夜悄然来临，忘记了捎上月亮和星辰。一路孤零零的路灯放出暗淡的幽光，照不亮黑夜如墨。
你站在这里，等什么呢？顶级间谍、代号黄昏诘问自己。所以他收回目光，缓慢地张开五指，捋顺头顶黯然失色的金发。
在童年离去的第19个年头里，理想远大的少年参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孤独。
谨慎的间谍第一次迟钝至此，甚至没有察觉背后公寓开门的吱呀声。
当然，他可没有错过约尔小姐飞奔而来的背后拥抱。
劳埃德先生，如果要出门的话，请别忘记套上大衣。身后人小声叮嘱着，裹挟屋内带来的暖气和食物香——可以想象她正如何举高胳膊为丈夫披上保暖外衣。
啊——原来不是拥抱。黄昏转过身，眼睛像康斯坦茨湖幽幽闪光。他笑答，外面好冷，我们先回去吧。
好。
再精密的仪器也会有懈怠的一天，再理智的人类也会做出某些冲动的抉择。
黄昏端坐在室内，捧着一杯冒热气的红茶，佯装看不见长桌对面小舅子火冒三丈的怒焰。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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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要做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