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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中考结束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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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当天,唐止拒绝了唐烨求她去晚宴的请求,忽视了徐任眼巴巴的表情,同时拒绝了夏蔚的耍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去了唐家老宅。
老宅已经几乎是半荒废状态了。
胜地不常,盛宴难再。
唐闻敖被唐家大伯整得那一顿,险些失去两个女儿。所以他将自己的亲生堂哥关进了名义上私立的疗养院,实际上那里面能见到从前某家疯了的夫人。
他足够狠心,足够算计,所以也合该接受所有的躲避,所有的畏惧。
唐止远远望向老宅,已经不像上次来找唐烨似的,现在已经没有轮班值守的人,只有一个耳朵不好使的大爷。
唐止说了两句,最后只说:“我是这家的孙女。”
门卫大爷毫不犹豫给人放进去了,甚至没有想要询问主人家的意思。
这是唐止第二次从大门进入。
第一次的时候,唐止是在车上,跟着唐爸和方女士一起进来的。可惜到最后,一整天都没有被放进会客厅,被人泼水赶出门。
唐止想了许多,但无奈都无人求证。
她大概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回来了,所以想抱着最后的希望,来问一问。
正门没锁,唐止有些诧异。
按道理一个老人在这里独自居住,总不会太过松懈。
可推开门,迎上视线的就是一位有些佝偻的,满头白发的老人。
虽然皱纹爬满了脸,但唐止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她道:“祖父,您好。”
亲昵的称呼不适合他们两个之间,她的出生本就起源一场算计,是一场错误。
不尴不尬的气氛悄然流动,直到老人点点头,道:“坐吧。”
也没有询问过唐止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询问唐止到底为什么会来。
他似乎早就知道,似乎也在等唐止赴一场两个人都没有提前说好的约定。
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世纪,从未相处过,却有祖孙之间独有的默契。
“刚烧上水,沏壶茶吧。”老人道。
唐止听到水沸腾的声音后,又站起了身。会客厅的灯有些昏黄,显得每处角落都有些神秘。
桌上只有普洱,看起来包装十分陈旧,但唐止从前也被培养过一些沏茶与泡茶,认得这内在的名贵。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止一步步有条不紊,熟练地高冲低泡。分完茶,再是敬茶。
唐祖父轻闻后,抿了一口。
“沏的好茶,我给你两个问题的答案。”
唐止坐直,紧紧盯着老人的双眼。只要对方稍一动摇,她仿佛就能看透表面,洞察人心。
“第一个问题,当初您的亲生兄弟,唐闻敖的父亲,刹车片失灵,是您计划内吗?”
闻言,老人嗤一声笑出来,仿佛在嘲笑眼前这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
“我以为你至少会问一些有营养的问题,但这种整个A市都默认的答案,你不就浪费了吗?”他胸有成竹,似乎认定眼前的人一定会后悔。
但唐止眼神丝毫不惧,身形丝毫不退。
“是我。”
对方如此坦然,唐止反而释然一笑。
“您在撒谎。”即使是在尖锐的指出对方的漏洞,唐止仍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老人一怔,但却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答案只有愿意相信的人会接受,只有希望是这个答案的人会接受。不接受不相信的,再怎么辩驳也只是对方理论体系中的假命题。
“第二个问题,唐闻敖的生母现在在哪?”
“……”老人沉默了,和蔼的眼神登时如同鹰喙一般锋利。看遍了世人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些刻薄。
“和你大伯一样,都在疗养院。”
回答完之后,唐止也没着急回应,而是坦然接受对面老人的打量。
又是那种熟悉的眼神,和熟悉的悲哀。从前所有人都在透过她去怀念唐诺,现在所有人透过她,在眷念唐闻筝。
“听说你拿了IPho的金牌。”
唐止诧异,道:“没想到您还看这些。”
老人笑了笑,这份笑中只有对小辈的包容,他道:“如果当初,筝筝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和你一样。”
唐止敏锐察觉到其言中的故意透露,道:“您早就知道,我生理学上的母亲。”
老人又抿了一口茶,茶杯空了,他往前推了推。唐止起身,给他又满上了。
“唐家每一辈中,总有一个小孩逃不过白血病。”
“筝筝在十六岁那年,确诊白血病。”
“我和她的母亲早早取了她的卵子,为确保万无一失。”
“她说要打完IPho再住院治疗,可她的身体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在第一次集训之后,我们强行将她带了回来,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她。”
“这是她姑姑的遗愿,她姑姑在十八岁查出白血病后,始终找不到配型,最终……”
“我们跟她说,只要五个月,胎儿成型就好了。”
“我们骗了她,她却知道了真相,于是在她的大伯的帮助下,看似逃出了医院,实则最终,走向了密室。”
唐止道:“所以您就伺机报复,亲手了解唐闻敖的父亲?”
老人坦然:“当然。”
“您不是。”唐止坚决道。
老人笑道:“为什么?”
“至少唐闻敖,始终对您十分尊敬。”
A市人尽皆知的答案,唐闻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唐闻敖不但知道,还在风际集团忍气吞声许多年,始终敬自己堂兄三分。一步步退让,一次次忍耐,直到两个女儿生命受到威胁,才彻底撕开脸皮。
“唐闻敖不会是越王。”
他从来不会忍。
老人笑着,话里话外还带着些许讥讽,道:“那你依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没有人能猜到,没有人能想到,除了当事人之外,以唐家所有人的智商,真相将会被带入坟墓。
唐止似乎也在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答案。
老人一惊,手一抖,茶杯已经滚落在地毯上。茶杯没摔坏,但地毯被泼了水。
他明白了,这份犹豫的意义。
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在犹豫这份真相的重量,犹豫揭开一个人道德的面具。
谁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
“唐闻敖从来没有祭拜过他的亲生父亲。”唐止解释道,但不由自主有些恍惚。
“今晚您就当我没来过,好吗?”
唐止像是误打误撞,贸然接触到真相而无法接受的小孩子一样。所有的真相在生命面前不值一分重量。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义无反顾一般,就想要个知情权。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您有需要,就打给我吧。”
唐止放下了纸条,起身将要离去:“我明天就要去A大,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从出生起就背负她人的命运,到后来成为别人眼中她人的念想。从未有过真切的目光,认认真真看看她。
就在唐止将要走出会客厅时,老人叫停:“孩子。”
声音很小,也许根本没有抱希望她能听见。可唐止就是听见了,她始终在注意老人的动向。
她回头,看向对方。
老人气定神闲那么久,如今说起话来,突然有些颤颤巍巍,他道:“能叫我一声……”
“爸爸吗?”
唐止顿了一下,随后道:“我从没见过我生理学母亲的照片,您能让我看一眼吗?”
明明是老人先提出的要求,可他却不介意,起身到了会客厅一角的柜子里,抽开了抽屉。
相框用了精致的宝石镶嵌,唐止走过去,接过来后仔细端详。
原来她们这么像,比唐止与唐诺的相似更多几分。可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原来她的母亲与她一样,也是被遗忘了的角色。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老人也没有异议,眼神中有希冀看向她。直到唐止快要走出会客厅,老人依旧没说话。
唐止心想,她和一个只见过一次的老人计较什么。
于是她回头道:“爸爸。”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走了,您保重身体。”
至少,唐闻筝还有她的父亲永远记得。曾经的照片也被好好保存着,至少她被珍惜着。
至少有人爱唐闻筝。
唐止愿意奉献出自己最后的一点寄托。
“再见,爸爸。”
唐止强忍着泪水,灯光昏暗之下,老人看人也是模模糊糊。恰巧今晚的唐止穿得一身运动装,与曾经唐闻筝的穿衣风格很相似。
恍然间,老人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筝筝,再见。”他小声道。
唐止依然听到了,但她步履加快,走出了大门。
保安大爷昏昏欲睡,见她出来,也只是给抬了下杆。唐止喉头发不出声音,只好点点头。
出大门,拐弯走出小路,唐止看到尽头停着一辆十分熟悉的车。车主本人正坐在前盖,见她出来,先道:“宝贝,这么久没见我,想我了吗?”
唐止想反驳她,这不才一个多小时。
可只有哽咽着的低泣。
夏蔚显然听到了,小跑了两步过来,先给她罩了件外套。虽然已经是六月中旬,但夜晚依然有些凉。
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唐止先感受到了手臂上的刺痛。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到抱着她的人的肩头,最后那人无奈叹了口气,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睑。
“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泪水要么被夏蔚吻掉,要么被她的手指揩去,直到再也流不出来的时候。
月光下,唐止深切感受到了爱与尊重。
她想,有人也在纯粹且直白地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