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影》沅煦

1、楔子 窗外的

　　窗外的叶子蔫耷耷地垂着，昨夜一场急雨冲散了春日的暖意，倒把凉气送进教室。但翻书声和困倦的背诵声黏在空气里，不少人已经在早读的环境下昏昏欲睡。
　　班主任老陈的皮鞋跟敲过走廊时，叶竹正把自动铅笔芯摁断在“长太息以掩涕兮”的“涕”字上——这页的注释被她用荧光笔画成了暴雨中的麦田。
　　“打断一下。”老陈的声音切进来，带着点赶早课的喘，“班长，带几个男生去教导处领这学期的教材。”
　　班里倏地静了半拍。大部分同学清醒过来，后排几个男生从狂补中的作业里抬头，被班长点去陪他领书，其他人交错的视线落在门外和老班交流的新生身上。
　　“本来以为只有三班有新生，没想到我们班竟然也来了个这么好看的”郎明夏激动的抓紧旁边叶竹的胳膊，本来已经会晤周公的小叶愣是被扯醒了去观察。
　　新生就站在门框投下的灰影里。白衬衫洗得有一点透，肩线松垮地挂着，袖口却规矩地扣到腕骨。书包带子勒在右肩上，压出一道明显的褶痕。后颈发尾触及衣领，侧发却利落露耳，前额碎发过眉但不遮眼，整体轮廓如书法顿笔般干脆，发梢却带天然微卷，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籽。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也遮不住最抓人的那双眼，眼尾狭长，眼皮薄而舒展，褶痕极浅，瞳仁是沉静的深褐色，鼻梁挺直如细竹，侧面看时有种清峭的骨感，但鼻尖和脸颊却意外地圆润柔和，中和了那份冷冽。
　　过了会儿，老陈带着新生进班道“学委把新座位表贴到黑板上，班长回来后大家一起搬桌子换座位。”又指了指窗边杜柔旁边空出来的座位，对新生说“你先坐那里，一会儿一起调整一下。”
　　叶竹把断掉的笔芯从书页里抠出来。身后传来窸窣声，她没回头，却能从书立镜面的反光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正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很慢，带着种过分谨慎的紧绷。桌角不知谁遗落的一小片橘子皮，被他用指尖悄悄拨到地上。
　　郎明夏倒很激动的转过身来问到：
　　“哎同学，你叫什么呀。”
　　“？我没叫。”
　　有人开头，叶竹也跟着转过来：
　　“她问你名字是什么…”
　　新生将桌上刚拿出来的笔记本转过去，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稀薄的阳光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本子上，那光里浮动着尘埃，也照亮了笔锋利落的三个字——于隐。
　　“于隐同学，我是郎明夏。”
　　“我叫叶竹。”
　　新生顿了顿，点了点头。
　　杜柔忍不住道：“小叶，你们不着急吗，一会儿你俩可就分开坐了。”
　　郎明夏突然沉默
　　“？”叶竹怀疑“什么意思”
　　“忘了和你说…我一会儿要和班长当同桌了”
　　“？？！”叶子震惊，叶子失望，叶子萎靡“为什么，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就是也挺突然的，刚确立关系嘛。”
　　“你们在一起了？”叶子机灵“可是现在我也来不及找学委安排，我都不知道新同桌是谁！”
　　班级里调整座位大部分同学都是互相打好招呼的，不过也有不少人抢单桌，但现在来了个新生。
　　“那很有可能是我了”于隐在后面默默发声
　　少顷，大家的桌上都整理好了新书，只有叶竹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
　　报道第一天老师们都去开会了，老陈走前安排课代表在讲台前盯着同学们背诵文言文。
　　郎明夏背《逍遥游》抓狂：“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后面是啥？！”
　　井诚玉慢条斯理：“鲲之大，一锅炖不下——需要两个烧烤架？”
　　郎明夏怒摔书：“认真点！”
　　井诚玉轻笑：“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背不下？想想开学小测——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你的分数能‘抟扶摇而上’九千里吗？”
　　郎明夏哀嚎：“…我背还不行吗！”
　　“好歹毒的爱情”叶子在后面看的瑟瑟发抖
　　“你们开学小测已经结束了是吧”
　　于隐来的有点晚了，现下已经是四月中旬。
　　“嗯，就考了点上学期的内容，你落下的不多。而且能进我们班，你学习能力应该也挺出众的。”叶子有气无力的回答
　　“叶子别死”郎明夏心虚“课间给你带好吃的”
　　叶竹满血复活。
　　“往好处想，你们起码还是前后桌”井诚玉转过来安慰“还有个帅哥新同桌。”
　　“不过冒昧问下，于同学是从南方转过来的吗？这边男生都要理寸头，后面学生会要检查的。”
　　“不是，特殊情况主任说不用剪。”
　　叶子好奇“为什么，学生会查的可严了，难道你是女生？”
　　“我是人鱼，成年自己选择性别”于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
　　“？”
　　“？好冷的笑话”尬到郎明夏了
　　“那是很新奇的物种了”叶子不懂，叶子顺从
　　“学校同意就行……”班长不理解，班长尊重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家的活力依旧旺盛，只有个别人脑袋粘在桌子上，当然包括叶竹。
　　“睡神又倒下了”后面的同学调侃道
　　“叶子倒头就睡的挺沉的”郎明夏叹道“你上课的时候帮忙盯一下她。”
　　于隐看了看旁边极速倒头的小女生，思考了一下，自己也趴下了。
　　“？”
　　“？”
　　“？”
　　“老陈对小叶就够头疼了，不敢想象这对同桌将为老陈带来怎样的震撼。”井诚玉无奈
　　“天老爷”郎明夏服了“你大课间给她两带两瓶咖啡回来吧…”
　　“喳”
　　两人睡着仿佛自动屏蔽周围环境的声音，这大概是高中生独有的技能。
　　安静的傍晚只有风扇的呼呼声，伴随着开门声响起。
　　“我回来了。”
　　于隐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人，将书包放下，转身去卫生间将新校服放进洗衣机。
　　“好累。”沙发上的女生坐起来“上学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在上高中，在家躺着也累吗？”
　　“在家还好，在“家”不行”女生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有点冷漠。
　　“你知道的，家里有时候让我感觉烂透了，当然我也一样。”
　　于隐在她旁边坐下“没有人是完美的。”
　　“不，你是完美的”她盯着她的眼睛“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伴随着沉默，于隐觉得对面的眼眸深邃的像个漩涡，令人有种陷进去的窒息无力感。
　　早自习结束，突兀的上课铃撕破喧闹声。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旁边有人在戳自己的于隐抬起头，看到和梦中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
　　“美人于同学，上课啦。”
　　于隐愣了愣，回过神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