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被我和王爷联合送走？！》雾淞南

2、第1章 嫁衣 铺垫

　　久德四年早春，料峭寒意渐褪。
　　院内海棠枝头悄然凝起胭脂色的花苞，在微风里轻颤。
　　今年上京的春日比往年更添几分暖意，连檐角垂落的冰雪都早早消融。
　　着浅青襦裙的婢女发髻间斜插一支素簪踏入内室，轻声向着眼前之人禀道：“小姐，云锦坊的绣娘今日辰时便将嫁衣送来了。”
　　“奴婢可要先将其收入檀木箱内妥善保管？”
　　沈酌倚坐铜镜前，鬓边碎发轻垂，朱唇轻启，俨然一副娇俏美人。
　　还未等沈酌吐出字句，侍奉的绿竹手持木梳，忽而一顿，笑意盈盈道：“再过几日小姐就要出阁了，不如现在试试嫁衣，也好让针线再细细修整？”
　　镜中倒影摇晃，沈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只对青萝道：“取来吧。”
　　京中头牌绣娘亲手缝制的嫁衣，尺寸反复丈量敲定，怎会出错？绿竹这小丫头那点想讨主人欢心的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同处一室的其他两人？
　　既如此，沈酌偏顺着这小丫头的意。
　　唤作青萝的婢女垂眸应了声“是”，恭敬上前，将嫁衣轻轻铺展在沈酌面前，福了福身道：“奴婢伺候小姐更衣。”
　　绛红绸缎的暗绣金纹流转，嫁衣缀满珠翠，层层叠叠极是繁复。两名婢女轻手轻脚，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帮沈酌穿戴整齐。
　　绿竹盯着盛装的沈酌，眼波含笑打趣：“小姐这般貌美，王爷怕要日日守在门前相思成疾了！”
　　青萝见状，赶忙轻扯绿竹衣袖，低声嗔道：“休得胡言！王爷身份尊贵，岂是你我能随意议论的？”
　　沈酌凝视着身上嫁衣，绛红绸缎，暗金镶边，明艳又不失庄重。轻抚袖边，嘴角勾起弧度：“不打紧，绿竹这伶俐口齿最是讨喜，倒叫人恼不起来。”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相思弄，最是误人心。
　　青萝望着绿竹，面上浮起几分复杂神色：“小姐这般纵容她，也难怪她如今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青萝明明是盼着有人对她们二人好，可心底却又泛起隐隐不安，总觉得这轻松日子下，怕是要生出是非来。
　　“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什么？”沈酌忽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期然。
　　青萝猛地怔住，她怎会忘，是沈酌带她们挣脱泥潭。
　　“既然跟着我，自是不会亏待你二人。”
　　便是这寥寥数语，竟让两人从此踏上一条从未敢想的路。
　　忽而，沈酌像是察觉到什么，对着侍立一旁的两人挥了挥手打发着，绛红的衣袖随着动作摇摆。
　　“青萝绿竹，你们再去库房仔细清点嫁妆，每样都要登记清楚。”
　　青萝欲言又止：“小姐，这嫁衣......”
　　沈酌轻轻摇头：“青竹说的是，我可仔细看看可有疏漏之处，也好趁大婚前改，库房的东西，多清点几遍总是好的。”
　　青萝垂首应了，再不敢多问，小姐的心思，她向来只能看懂三分。
　　绿竹亦步亦趋地跟在青萝身后，往库房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姐待咱们是真好，往后我定对小姐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青萝被她这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这笨丫头，总算有回聪明的时候，还知道小姐待你好。”
　　存放沈酌嫁妆的库房是单独辟出的一处院子，离沈酌住的眠云榭不远。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没多大功夫便到了地方。
　　青萝转头吩咐道：“绿竹，你去寻齐管事来，让他带几个人手，就说是小姐的意思，人多些清点起来也快。”
　　绿竹忙点头应下，不多时便领了十来个人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她们口中的齐管事。
　　“劳烦齐管事跑一趟了。”青萝对着眼前的男子客气道。
　　“青萝姑娘客气了。”男子含笑回礼，语气谦和。
　　待两人应声离去，空荡荡的闺房里只余沈酌一人，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
　　负手而立，沈酌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虚空。
　　暗处响起衣袂声，一道黑影落地，垂首所见之处仅余嫁衣裙摆：“回阁主，传来密报，圣上近日与户部侍郎频繁往来，二人每日进出御书房不少于两个时辰。”
　　“此外，御书房设有一处隐秘暗室，其内暗道直通城郊一户农家，二人极有可能就是通过密室出宫。”黑影压低嗓音，语气愈发凝重，“属下查明，那农户是月前落脚上京，每日流连清风楼，举止行迹诡谲，观其口音，行事做派，绝非南渊人，更像是北疆之人，属下还在派人探查其他消息。”
　　“上京首屈一指的青楼，倒是有趣。”沈酌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墨色长睫下眸光微沉，“你且说说，那楼里最近又闹出什么花样了？”
　　“这楼明面上是风月场所，实则归前朝四皇子掌控，半数朝臣借着寻欢作乐在此互通消息。尤其新选出的花魁江雪艳绝京城，引得王公贵胄趋之若鹜，每日楼中宾客盈门。”
　　“寒江雪落胭脂阵，四皇子的心思，倒比江雪更冷三分”，沈酌忽然抬眼，望向窗外，“让坠月带着她的人进京，既然四皇子能把清风楼变成情报网，我们便在这盘棋里，再落几颗搅局的子。”
　　暗袖藏锋染绛纱。
　　其中隐秘，唯有她知晓。
　　“命人继续盯住谢煊拓动向，北疆人的消息也一并查。”
　　黑影躬身应诺，转瞬间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酌斜倚在雕花檀木椅上，将诸事在脑中翻来覆去，丞相灭门，先帝战死，清风楼……桩桩件件，表面毫无瓜葛，细想却觉得内里环环相扣。
　　谢轩拓与北疆的牵扯极深，先帝战死一事，背后必有隐情。
　　前朝四殿下，如今的逍遥王谢浔遇，即便远在千里之外，竟也深陷其中。沈确终究还是低估了此人，所谓“无心朝政”不过表象，这“逍遥”二字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倒真是耐人寻味。
　　此刻沈酌面沉若寒霜，那袭红衣非但未添半分暖意，反而更衬得她身姿矜贵，高不可攀，周身萦绕的冷意凝成无形气压，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指尖捻起梳妆台上的银钗，腕间微转，锋利钗尖便在嫁衣上划开一道隐秘的口子。这破损位置极为刁钻，远看完好如初，唯有目光敏锐者才能察觉端倪。且妙在，不过短短几日便能修缮妥帖，既留下暗记，又不耽误婚期。
　　她缓缓褪下象征权势地位的嫁衣，动作从容得近乎冷淡，眼神里寻不到半分留恋。这场婚事里的所有筹谋算计，最终都会成为她掌中的筹码，这些迟早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几炷香燃尽，青萝绿竹攥着清单赶回眠云榭。一进门，两人便察觉到沈酌周身绕着沉郁，可偏偏小姐面上还噙着一抹笑意，唇角扬起的弧度温婉依旧。
　　绿竹率先打破沉默，轻声探问：“小姐，可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酌指尖轻抚过嫁衣上那道隐秘的口子：“衣料划破了，派人送去云锦坊修补。”
　　绿竹瞥见嫁衣上的口子，忙屈膝劝慰，“奴婢这就派人送去修补，小姐别忧心，定能赶在大婚之日修好。”她只道沈酌是为嫁衣破损不快，哪个女子，不盼着婚服完美无缺地穿在身上呢？
　　绿竹将手中清单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小姐再瞧瞧可有疏漏？我们仔细核对的，定不会出错。”她刻意加快语速转移着话题。
　　沈酌快速扫过清单，语气缓了些：“没什么大问题，做的不错。”
　　旋即转头吩咐：“青萝，你去知会爹爹，就说这嫁衣得送回云锦坊返工，劳烦爹爹出面打点。”
　　青萝没再多想，只点头称是，双手捧起嫁衣，踩着碎步匆匆往前院赶去，徒留绿竹一人浸在沈酌那句夸赞里，兀自傻乐个不停，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