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本，不会写了》我不是河豚

4、创始者 第四章创始

　　第四章创始者

　　雨水顺着林沐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废弃工厂的铁门在狂风中吱呀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祁夜已经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林沐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铁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厂房，天花板上的破洞透进几束惨白的月光，照亮了漂浮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微妙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祁夜？"林沐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林沐摸索着向前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厂房深处有一扇半掩的小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他小心地推开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里——墙上贴满了脑部扫描图和化学公式，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实验器材，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老式的EEG机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上面钉满了照片和文件，用红色丝线错综复杂地连接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祁夜正站在那面墙前，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这是...什么？"林沐走近，震惊地发现墙上的中心位置钉着一张他和祁夜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举着写有"NM项目启动"的牌子。

　　祁夜没有转身："我们的开始。"

　　林沐凑近那张照片，注意到日期是五年前——比他记忆中的相识时间早了整整两年。照片边缘还有第三个人的身影，只拍到了半边肩膀和一只戴着银色腕表的手。

　　"我不记得这个。"林沐的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2018年3月12日。"祁夜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神经科学研究院下属的特殊项目批准日。你是首席研究员，我是你的副手。"

　　林沐摇头："这不可能。我记得自己一直在心理系任教，直到..."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确定"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他们决定终止项目。"祁夜接上他的话，手指轻抚过墙上的文件，"NM项目最初的目标是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通过选择性记忆编辑帮助患者摆脱痛苦回忆。"

　　他取下一份文件递给林沐。那是一份研究提案，首页清楚地印着林沐的名字和职称——神经心理学研究中心主任。

　　"看看签名。"祁夜轻声说。

　　林沐的手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两个签名：他熟悉的自己的笔迹，和另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Dr. S. Voss"。

　　"Voss博士？"林沐皱眉，"这是谁？照片上第三个人？"

　　祁夜的表情变得复杂："Simon Voss，项目的主要资助方代表。也是后来...改变一切的人。"

　　他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录像机，接上旁边的显示器。屏幕亮起后，显示出一个编号：NM-217。

　　"看之前，我需要你记住一点。"祁夜的手悬在播放键上方，"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过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它成为未来。"

　　林沐点头，心跳加速。录像开始播放，画面显示出一个白色的实验室，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准备某种实验。尽管戴着口罩，林沐仍能认出其中一个是年轻的自己，另一个则是祁夜。

　　"今天是2019年8月15日。"录像中的林沐对着镜头说，"NM项目第217次人体实验，受试者R，也就是祁夜博士，将首次尝试完整人格分裂诱导。"

　　林沐猛地转向身边的祁夜："什么？你是...受试者？"

　　祁夜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继续看。"

　　录像中，年轻的林沐正在向祁夜解释程序："...基于你的脑波特征，我们创造了一个保护性人格模板，具有更强的攻击性和生存本能。如果成功，这将为创伤患者提供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我问过你一个问题。"现在的祁夜突然说，"就在注射前。"

　　仿佛回应他的话，录像中的祁夜抬头问道："这个新人格会记得你吗？"

　　年轻的林沐笑了："当然，记忆是人格的基石。他会像你一样了解我，甚至...更深刻。"

　　录像突然跳转，显示出一个混乱的场景——警报闪烁，祁夜被束缚在实验椅上，面部肌肉扭曲，声音时而温和时而暴戾："...停下...不，继续...林沐，救我！..."

　　然后画面一黑，再次亮起时，显示的是医院病房。祁夜躺在床上，左眼下方多了一颗小痣。当镜头拉近时，他突然睁眼，露出一个与祁夜本人截然不同的邪气笑容："早上好，创造者。"

　　录像到此结束。

　　林沐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参与这种实验？"

　　"一开始是合法的。"祁夜关掉显示器，"直到Voss介入。他代表某个国际医疗集团，看中了这项技术的...其他应用。"

　　"什么应用？"

　　"记忆植入。人格重塑。制造完美的间谍、杀手、替身..."祁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当他们要求用□□做实验时，我拒绝了。但你..."

　　林沐的心沉了下去："我同意了？"

　　"你犹豫了。"祁夜的眼神变得遥远，"那天晚上我们在实验室争论到很晚...然后发生了'意外'。"他指了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在主人格状态下没有小痣，"第二天，'夜'第一次完整出现，而你对整个项目的记忆开始出现选择性缺失。"

　　林沐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信息与自己零碎的记忆匹配。他确实记得一些片段：深夜的实验室，激烈的争吵，Voss那张模糊的脸...但每次试图深入回忆，太阳穴就会传来尖锐的疼痛。

　　"所以实验室大火..."

　　"不是意外。"祁夜从墙上取下一份烧焦的文件残片，"你发现了Voss在数据中做的手脚，准备向学术伦理委员会举报。他们决定清除证据...和知情者。"

　　林沐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如果我的记忆被篡改过，怎么确定你现在告诉我的就是真相？"

　　祁夜苦笑："你终于问到关键了。"他走向工作台，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夜'留下的保险。他说只有你能决定是否打开。"

　　林沐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USB驱动器，上面刻着两个字母：LM&QY。

　　"LM和QY..."林沐喃喃道，"林沐和祁夜？"

　　"我们的私人服务器备份。"祁夜的声音带着某种奇怪的紧张，"所有原始数据，未经任何篡改。密码是你设定的。"

　　林沐将驱动器紧紧攥在手心，感到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把驱动器掉在地上。

　　祁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设备，屏幕闪烁着红光。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们找到这里了。"

　　"谁？"

　　"'晨星'。"祁夜已经开始快速收拾文件，"Voss的私人安保部队。程瑾一定是触发了追踪协议。"

　　林沐帮他把最重要的文件塞进背包："晨星是什么？"

　　"名义上是医疗安保公司，实际上是Voss的私人军队。"祁夜将一个注射器塞进林沐手中，"另一剂NM-307，能暂时干扰他们的追踪芯片。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林沐盯着手中的注射器："你要去哪？"

　　"引开他们。"祁夜突然抓住林沐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听着，去大学实验楼217号储物柜，那里有安全屋的钥匙。如果24小时内我没回来..."

　　他的话被远处传来的引擎声打断。祁夜的表情瞬间变得凌厉，左眼下方隐约浮现出那颗小痣——"夜"正在试图突破抑制剂的封锁。

　　"走！"祁夜猛地推开林沐，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手枪，"后门通向河边，沿着下游走两公里就到大学后围墙。"

　　林沐犹豫了："我不能就这样..."

　　"你想知道真相吗？"祁夜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介于主人格和"夜"之间，"那就活下去，林沐。为了我们两个。"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林沐的心脏。他最后看了一眼祁夜——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然后转身冲向后门。

　　雨水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林沐跌跌撞撞地沿着泥泞的河岸奔跑，耳边回响着祁夜最后那句话。"为了我们两个"...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学围墙近在咫尺时，林沐突然刹住脚步。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脊背——有人在看着他。他缓缓转身，河对岸的树丛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某种设备对准他。月光下，那人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林沐的心脏几乎停跳。Voss？不，距离太远看不清...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无比真实。

　　他不再犹豫，翻过围墙，落在大学校园柔软的草地上。实验楼就在不远处，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林沐深吸一口气，向那栋建筑跑去。

　　深夜的实验楼空无一人，林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217号储物柜位于二楼尽头，旁边是防火梯。他颤抖着插入钥匙，柜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牛皮纸袋掉在地上。

　　林沐弯腰捡起，借着应急灯的光线查看内容——里面有一把钥匙、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以及...一张他和祁夜在某个海边小镇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阳光之家，永远"和一个日期：2017年6月。

　　这比NM项目开始还早一年。

　　林沐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和祁夜的关系远比记忆中的复杂，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自己——一个会进行危险实验、会与研究对象发展亲密关系、甚至可能参与非法项目的科学家。

　　储物柜深处还有一个黑色小盒子。林沐打开它，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QY to LM"。

　　"这不可能..."林沐踉跄后退，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突然，一段全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夏日阳光，白色沙滩，祁夜紧张地单膝跪地，手中举着那枚戒指..."无论多少人格分享这具身体，爱你的部分永远不会变..."

　　记忆中的自己伸出手，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等项目结束...等我们确定这种技术是安全的..."

　　然后画面切换，变成了黑暗的实验室，Voss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们已经走得太远了，林博士。要么继续按照新方向研究，要么看着你的小男友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头痛欲裂。林沐跪倒在地，感到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抹了一把，手指上沾满鲜血。

　　就在这时，实验楼的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空。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无线电对讲的嘈杂声。晨星的人已经追踪到这里了。

　　林沐强忍头痛，抓起纸袋和戒指塞进口袋，向防火梯跑去。他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命令声："二楼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触动了林沐某根神经。他曾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命令...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对着监控屏幕...

　　没有时间思考了。林沐冲上楼梯，向楼顶逃去。屋顶的门被锁住了，但年久失修的锁在他猛力撞击下很快松动。他跌入雨中，冰冷的雨水暂时缓解了鼻腔的出血。

　　楼顶空旷，无处可藏。林沐跑到边缘，向下看去——五层楼的高度，跳下去非死即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林沐惊讶地摸出那个震动源——是祁夜给他的NM-307注射器，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注射器侧面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屏幕，显示着一行字：「使用我」。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沐将注射器对准颈部，按下按钮。药物进入血管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雨滴悬停在半空，追兵的脚步声变得异常遥远。

　　更奇怪的是，林沐突然清晰地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转身走向楼顶的一个通风井，动作流畅得不像自己。掀开井盖后，里面竟是一个隐藏的梯子，通向建筑内部的某个秘密空间。

　　林沐爬下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小的密室中。这里有一张简易床、一些罐头食品，还有...一台连接着多个监控屏幕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显示着校园各个角落，包括正在实验楼内搜查的黑衣人。

　　这不是临时避难所。这是一个监控站，而且被频繁使用过。

　　电脑旁的墙上钉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祁夜的笔迹：「当你看到这个，说明药物起作用了。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晨星，而是你记忆中的空白。找到阳光之家。」

　　林沐困惑地皱眉。阳光之家...照片背面的那个海边小镇？

　　电脑突然发出提示音，一个文件自动打开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医学报告，标题是《多重人格障碍的诱导与治疗：个案LM》。

　　林沐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如雷。这份报告...是关于他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