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吻》听聪月

1、初遇

　　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明亮地流淌在育才中学的走廊上。苏语棠抱着厚重的速写本狂奔，帆布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怎么办怎么办要迟到了......”

　　苏语棠在心里哀嚎着，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绝对能列入她高中生涯最糟糕的开局。教导主任就站在校门口抓迟到生，她不得不绕道从美术楼后面的小路溜进来。现在距离早自习铃声响起只剩三分钟，而她的教室还在走廊尽头的另一端。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事故发生了。

　　她的帆布鞋似乎不是那么防滑，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可能是哪个粗心的值日生留下的水渍，苏语棠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怀里的速写本像受惊的白鸽般飞散开来，画纸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啊！”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薄荷味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苏语棠在慌乱中抓住对方的校服下摆，这才勉强站稳。

　　“对、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戛然而止。当她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时，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人怎么这么帅啊。

　　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沈淮之——育才中学的风云人物，常年位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校篮球队的明星球员——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她。他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干净利落。

　　糟糕的是，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昨天刚完成的那张速写。

　　画上，穿着6号球衣的少年在篮球场上腾空而起，衣摆飞扬的瞬间被定格在纸面上。苏语棠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躲在美术教室的窗边，偷偷画下这个场景的。

　　“这是...”

　　沈淮之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带着晨跑后轻微的喘息。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边缘，那里有苏语棠习惯性留下的签名：一朵海棠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苏语棠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走廊尽头的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像是解救她的天籁。

　　“光影处理得很好。”

　　沈淮之突然开口，同时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画纸。他的动作很利落，修长的手指将纸张边缘对齐时带着某种奇异的仪式感。当他把整理好的速写本递回来时，苏语棠注意到他的小指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可能是篮球训练时留下的。

　　“谢、谢谢...”

　　她接过本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视线固定在他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上。那颗扣子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和她此刻发烫的脸颊一样灼热。

　　“看够了吗？”

　　“高二（3）班？”沈淮之低头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

　　“嗯！”

　　“顺路。”

　　沈淮之转身走向教室的方向，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苏语棠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如梦初醒般追上去。

　　晨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她速写本的页角。在最新的一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下次想看的话，可以坐前排。”

　　字迹工整有力，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极了主人打球时惯用的后仰跳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