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亲的关系》唐玲生

3、003

　　落日的余晖下，两人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去，大概距离两米远时，脚步轻轻一顿，做最后的确认。

　　“我是明宽，你是……”

　　明宽话音未落，辛玫边点头边接过话：“我是辛玫。”

　　两人相视一笑。

　　辛玫心里的小人正在七百二十度疯狂转圈圈跳舞，他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为什么声音也这么好听！比她玩某个乙游时超级心水的声音还要好听一百倍！

　　烟花炸开的声音在辛玫脑中响起，那是极度的颜控和声控在欢呼。

　　等等——
　　不对劲。

　　辛玫警惕的雷达探出头，一般来说，遇见一个第一眼就合自己心意的异性，极有可能不是她幸运，而是她遇到了杀猪盘。

　　如果她真的幸运，前天下午买的彩票就应该中奖，昨晚的pxx就应该提现成功，而不是从零点零几元到零点几个碎片，拉了一圈人后还得再拉人，耗光了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熟人介绍的对象从正常情况下来讲还算靠谱，但非正常情况呢？

　　这年头嘛，坑人，坑的就是熟人。

　　“你想喝点什么吗？那边有家奶茶店。”

　　明宽的声音将辛玫拉回现实，她顺着明宽的目光看向附近的那家茶百道，一个激灵，登时摇头如拨浪鼓：“不了不了，我晚饭后不喝奶茶的。”

　　诡计多端的男孩纸！
　　这都晚上了，让她喝一杯茶百道，是想让她清醒一整晚，和他在江边漫步到九十点吗？
　　啊？这合理吗！

　　辛玫仰起脑袋，瞅了眼穿着白T，看起来纯善的弟弟，他被拒绝了也不恼，风情朗月地一笑：“我记住了。”

　　还是说，她想多了？
　　不确定，再看看。

　　辛玫生怕他提议去附近的餐厅、咖啡厅坐坐，万一聊崩就不好溜了，索性主动提议：“我们沿着江边走走？”

　　明宽笑道：“好啊。”

　　傍晚的江边，粉色晚霞映照在城市上空，像极了天空写给大地的浪漫情书。江风阵阵，温柔拂面而过，将一切烦恼统统吹散。

　　他们路过一棵棵大树，也路过无数人间烟火的喧嚣。有小萝卜头举着水枪在草丛边你追我赶，有老大爷闭着眼睛躺在大石头上凹造型，还有贫穷的小情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个小冰淇淋。

　　绿树成荫，已然没必要撑太阳伞了，辛玫收了伞，和明宽漫步在江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但……即使江边风景再美，也无法忽视掉内心隐隐浮现的尴尬。

　　拜托！互不相识的一男一女要聊天诶，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聊诗词歌赋还是人生理想？要不是明宽长得帅，要不是江边凉快风景不错，辛玫在见面三分钟后就开溜了。

　　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是真的会多出很多小动作。辛玫一遍又一遍叠着伞边，手指头抠着伞柄。

　　她要先找话题吗？
　　并不。

　　他要找什么话题呢？
　　明宽也在紧急发动大脑。

　　死脑筋，你快想啊！快想点什么说出来呀！死嘴，你快说呀，随便说点什么出来呀。

　　聊家庭？
　　不不不，像是在打听人家户口，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太不礼貌了。

　　聊兴趣爱好？
　　他一个大直男喜欢的，人家女孩子不一定喜欢。

　　聊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聊的？还不就那样。

　　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辛玫还不认识他，要让她知道他记了她这么久，指不定被她当成是什么品种的变态了。

　　于是，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辛玫思维发散开来，俗话说沉默是金，要是沉默真能变成金子，她和明宽中间指不定有一座金山。

　　辛玫是擅长没事找事做的，自己尴尬的同时不忘在心里数步数——她想看看，走到第多少步的时候，明宽会再次开口说话。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走到三十六步的时候，辛玫忍不住了：“我们再不说话，我真的要笑了。”
　　话没说完，她就笑出了声。

　　明宽也笑出了声，过了两秒，他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我平时不这样的。”

　　何止不这样，他和关系好的朋友吃着烧烤聊起天来，自称爸爸都是有的。几个男生说起话来，比八百只鸭子都要吵闹，街边的狗路过都忍不住跑过来“汪汪”两声加入他们的聊天。

　　听起来很坦诚的样子。

　　辛玫了解地笑笑：“刚开始不熟，没话说很正常。”看在明宽比她小的份上，辛玫大发慈悲地找了个安全话题，“你是什么星座的？”
　　明宽不假思索地回答：“处女座。”
　　“我也是处女座的！”辛玫惊奇道，“你生日是几月？”
　　明宽：“九月二十。”
　　辛玫：“好巧！我也是九月的，我九月十二。”
　　明宽嘴角上扬：“是挺巧的。”

　　辛玫难得遇见一个和她同样星座的男生，不免打开了话匣子：“还有更巧的，我一个远房侄女也是九八年九月十二出生。”

　　明宽：“那岂不是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前面有一个小水坑，辛玫避让开，和明宽同时往前走、往对方靠近时，她弯了弯眼睛：“对呀！太巧了！你说她是不是很亏？明明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辈分硬是比我矮一截。”

　　明宽颔首：“是有点亏。”

　　同样的年龄，辈分比较高，免不得被长辈说几句要让着对方。
　　辛玫是有点吃亏了。

　　又是几十秒钟的沉默。

　　辛玫在“要不要主动找话题，别让帅哥尴尬了”和“我又不和弟弟谈恋爱，万一聊着聊着越来越心动怎么办”中间反复横跳，没吭声。

　　明宽则是在“我要说点什么才好”和“可恶，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怎么办”中间反复横跳，也没有吭声。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漫步在江边。

　　有一点点亲密，一看就是走在一起有点暧昧的男女，又不是那么亲密，一看就不是一对小情侣。

　　江边的风吹过辛玫的长发，有一缕发丝调皮地蹦到了明宽的胳膊上，阵阵香气袭来，带着水蜜桃的甜美清新。

　　明宽的余光在乌黑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目光直视前方，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聊？”

　　他刚刚有注意到辛玫穿的是凉鞋，不知道走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辛玫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有话直说：“不用了，我怕我们坐着相顾无言会更尴尬。”

　　她上大学的时候加入过辩论社，日常练习除了辩论之外，还包括即兴演讲。有一回辛玫脑子里全是空白，根本想不到说些什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讲台上时，师兄师姐就教她——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不妨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直接说自己觉得很紧张很尴尬，也是一种坦诚的表达，更容易拉进双方的距离，也更容易自然地进入话题。

　　辛玫听说人在散步的时候更愿意吐露心事和真话，既然有缘相见，就算当不成情侣，也可以真诚地聊一聊。

　　最主要的是——

　　腿走着也算是有事干，俩人坐一块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这静止的画面太美好，她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此时此刻，立志成为莲藕精的辛玫选择了打直球。

　　明宽的反应出乎辛玫的意料，他先是愣了下，随即笑道：“那是有点尴尬，为了不那么尴尬，我们要不分享一下彼此的兴趣爱好？”

　　辛玫慢慢点头：“你先说。”

　　明宽配合辛玫的脚步，走路的速度慢下来，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喜欢打游戏、旅游、爬山、钓鱼、潜水、打篮球、弹吉他、画画、下棋、阅读。”

　　听到第一个爱好的时候，辛玫反应平平，听到后面，简直是越听越佩服。

　　他这么多爱好的吗！

　　钓鱼、潜水、弹吉他、画画、下棋……这些她都不会，他全都会？他哪来的时间培养这些兴趣爱好啊？这是什么品种的时间管理大师啊！

　　辛玫的嘴巴微微长大。
　　然后立刻闭上——

　　这个心机男！
　　先说个不那么“高大上”的兴趣爱好，再说一些听起来就比较厉害的兴趣爱好，先抑后扬这一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嗯，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她都姑且先认定他就是故意的。

　　辛玫猜测，明宽可能想让她好奇，主动问他点什么？
　　她偏不。

　　辛玫正要用一个“哦”字来承上启下，分享她的兴趣爱好，就听旁边的这位帅哥继续说道：
　　“哦，还有拍vlog，仅自己可见的那种。”

　　可恶，他抢了她的“哦”！

　　等等，刚刚他说什么来着——
　　拍vlog？
　　辛玫还挺喜欢看有的博主拍的vlog，不由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拍vlog的？”

　　明宽一听她上扬的语气，就知道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垂眸一笑，再次抬眼时隐藏住眼底的笑意，说道：“高三毕业的时候和大家分开，还有点小舍不得，当时就萌生了用视频记录生活的想法……”

　　辛玫：“原来是这样啊。”
　　明宽：“嗯。”

　　嗯？
　　她怎么就不知不觉和明宽聊起来了？她是不是顺着他的想法问问题了？她是不是被他“带节奏”了？！
　　自我三连问下来，辛玫警惕心骤起，懊恼地紧紧闭上嘴巴。

　　明宽恍若不觉：“你呢？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这声音带点蛊，辛玫就这么脱口而出她最大的爱好：“我平时还挺喜欢看小说的。”

　　明宽：“哪种类型的小说？”

　　说起这个辛玫就精神了，乐得分享：“苏甜爽类型的女频文，我一般在晋江文学城上看。你呢？平时看网络小说吗？”

　　明宽：“偶尔也会看，我一般在点家看。”

　　“哦~”辛玫懂了，“我看的女频，你看的男频……你该不会看的是男主有七八个老婆的那种小说吧？”

　　说完，她瞪大眼睛看向明宽。

　　明宽哭笑不得，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不看那种。”

　　辛玫：“嗯。”

　　表面上相信了的样子，但她怀疑的小眼神还是出卖了她，明宽见状，说道：“我一般会看历史类小说。也看过几本无限流、1V1的言情小说。”

　　生怕辛玫误会，他还特意强调了是1V1。

　　噫——
　　辛玫：“你也会看言情小说？”
　　明宽颔首：“看过几本。”
　　打赌输给亲哥了，看言情小说套路助力亲哥哄嫂子。

　　只要看言情小说，他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人！

　　辛玫的语气不由得温柔了几分：“你看的是哪种类型的言情小说呀？”

　　明宽：“双向暗恋类型的。”
　　当年亲哥和嫂子就是双向暗恋，自然得对症下药方能见效。

　　辛玫惊喜地叭叭叭：“我也超喜欢看暗恋文！比如《我的竹马从天而降》这一本，男女主就是双向暗恋，从校园到都市，时隔多年才修成正果。还有《他暗恋已久》这本大学校园文，男主暗恋已久，然后温水煮青蛙，成功追到了女主，超好看的！女主还是法学院的学霸呢，这篇小说还挺好玩儿。”

　　法学生？
　　明宽抓住关键词：“你该不会因为女主是法学生，所以——”

　　辛玫打了个响指：“没错！我之所以去考法律职业资格考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当时看完这本小说，觉得学法可酷了！”

　　说这话时，她脑袋还点一点的，自我肯定一般，这小模样，就差叉腰了。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明宽望着辛玫笑了笑，险些把辛玫看呆，她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默念：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我要把持住！把持住！！

　　明宽自然地接着问：“你参加法考的其他原因呢？”

　　辛玫：“脑子一热，突发奇想呗！外加我是道法老师嘛，想着考过了说不定对教学有帮助呢？”
　　明宽：“道法老师？”
　　辛玫：“嗯，道德与法治老师，简称为道法老师。”

　　辛玫一本正经地说完，和明宽对视一眼，双双笑出声。

　　气氛就这么变得轻松起来。

　　明宽咳了咳：“我记得我们那时候没有道德与法治课来着？”
　　辛玫：“嗯，我们小学好像把它叫思想品德课，初中好像叫的是政治课。”
　　明宽：“我也记得是这样，当时——”

　　“是心跳的频率在指引，让我向你不断靠近……”
　　“色彩缤纷的心情，像夏日甜蜜的冰淇淋……”
　　两道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辛玫和明宽四目相对，一同接起电话。

　　众所周知，现在的很多手机都不怎么隔音，接电话时，对旁边的人来说，不开免提等于能听清楚电话里在说什么，开免提等于能清清楚楚地听见电话里在说什么。

　　隔着电话，两道声音在辛玫和明宽中间响起。

　　一道是嘶声力竭的男声：“哥快点回来！家里需要你！！”

　　明宽：“……”
　　早知道就不让龚沂璞给他打电话了。

　　一道是声调很高的女声：“辛辛！十万火急！你快点回来！”

　　辛玫：“……”
　　早知道就不让闺闺想办法把她从相亲局里捞出来了。

　　挂断电话，辛玫和明宽默契地看向对方，异口同声：“你有事要回去吗？”

　　空气沉默了一秒。

　　于是，两人说得正兴起呢，不得不双双打道回府。

　　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失策了失策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