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夜—新程。 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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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保持海水澄澈透明，总会有人发现心底的你。】
【那一年夏天的蝉鸣格外漫长，像是不肯翻篇的旧书页。风从操场穿过走廊，把少年们的笑声吹散在粉笔灰里，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人正把秘密藏进不肯脱下的外套。后来他们都懂了——】
“爸爸，妈妈，那颗星星好亮啊！”
稚嫩的童音在梦境中回荡。五岁的江澈躺在野餐垫上，小手兴奋的指向夜空，郊外的草地散发着青涩的香气，夏夜的风裹挟着萤火虫的光掠过他的脸颊。
“那是天琴座的织女星。”父亲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古代传说里…”
“太复杂啦！”母亲笑着打断，附身指向另一颗不起眼的星辰“小澈看那颗，妈妈给它取名叫‘澄明’，像澈澈和婉婉的眼睛一样干净。”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
“因为……”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在最黑暗的时候……”
刺眼的车灯撕裂了夜空。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轰鸣。
梦境骤然转换。
“血压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
“再来一次！”
医院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消毒水的气味灼烧这鼻腔。十三岁浑身是血的江暮婉紧紧地抱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弟弟，可是身上的血都不是来自他们自己。心电图仪拉出长长的直线，发出单调的蜂鸣。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5月31日 23：17……”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江澈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千金重物压在胸口。他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土味神曲突兀的炸响，江澈猛的从草坪上弹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屏幕上江暮婉三个字让他长舒一口气。
“江！慕！婉！”江澈没好气的接起电话，“你能不能别老改我的手机铃声？你告诉我，我的手机铃声到底招你惹你了？上次是小苹果，上上次是最炫民族风，这次是《爱情买卖》？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换成‘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江暮婉爽朗到欠揍的笑声：“这不是帮你提升品味嘛！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听那些老掉牙的古典音乐，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那是高雅！”江澈翻了个白眼，不像某些人，小瑶姐生气了都不会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要技术含量是吧，行，晚上我就做，做完我就和你小瑶姐说是你说的。”
“你……”
“少贫嘴！”江暮婉打断他，“说正事儿，转学手续都办好了，暑假结束开学就可以去报到了。”
江澈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嗯？转学？西伯利亚土豆种植基地？”
“你要是想去挖土豆，我也不是不能安排。”江暮婉啧了一声。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隐隐约约叫了一声“江总”，江澈听到她匆忙地说了一句“等一下”，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听到什么商业晚会，她的声音变得遥远，似乎正在处理手头的事。
江澈没挂电话，朝着不远处的那幢别墅走去。脚下的草地柔软而富有弹性，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这片草原虽不是真正的草原，却有着与草原别无二致的辽阔壮美。放眼望去，绿意如波涛般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一片未经开垦的净土，静谧而纯粹。这里的草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牧场草坪，而是野性十足的自然植被，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这个地方是兄妹俩父母留给他们的礼物，中心种了一棵菩提树，周围种了些樱花和枫树。在南方，8月正值夏季，菩提树的树冠浓密，叶片宽大，黄绿色的果实挂在上面，等着秋天的成熟。江暮婉如今忙于打理多家公司，嫌少有时间来这里，但江澈却时常独自前来。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空气清新的让人心旷神怡，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洗去心中的疲惫。
“云影栖幽处，天光落静时。”江澈给这个地方取名——云栖。
不远处，一座石砖砌成的别墅静静矗立在绿意之中，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石砖的质感粗糙而古朴，仿佛从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既不突兀，也不显得刻意。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经过风吹雨，打染上岁月痕迹，别墅的轮廓简洁而优雅，大片的落地窗映照着天光与草色，仿佛将整片风景都收纳其中。
别墅门前，几株垂丝海棠亭亭而立，枝条柔软低垂，花期虽已过，绿叶间仍藏着几朵迟开的花，粉白相间，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江暮婉当初种下它们时说过，海棠花期短，但开起来好看，配得上澈澈的气质。江澈当时还翻了个白眼，说“我什么气质，林黛玉吗”，换来姐姐一记爆栗。
江暮婉知道弟弟喜欢这里的宁静，特地找人为他建了这座别墅，一来让他可以随时来这里小住，甚至久居，二来也是为了完成父母当时的小诺言。别墅内部设施一应俱全，既保留了自然的质朴，又不失现代的舒适。
江澈推开别墅的门，熟悉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绕过德芙绒质的沙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拿着冷饮在沙发上坐下，背靠沙发，双腿随意搭放。随手拿起旁边将江暮婉上次留在这的《一树梨花压海棠》。
十分钟左右，江暮婉忙完，声音依旧轻快，“喂，澈儿，”
江澈打开免提：“嗯，哪所学校啊？”
“明德。”意料之中。
“明德？为什么？”
X省的顶尖高中不多，鹭岛的明德和长青就占了两个名额，两所学校竞争也非常激烈。
“噢，是这样，原本你读的市附属中学因为教育集团重组，原长青中学整体划分到了城东校区。明德划入省直属学校属于岛内城北片区。”
“所以…？”
“按照新规定，长青中学的学生需要重新分配，普通班的学生靠固定名单，实验班和诚毅班依照竞赛成绩及平常成绩决定长青和明德。按照你上学期数学全省竞赛二等奖，物理全省竞赛二等奖的高分成绩，选入明德中学特快班。”
“叮”—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江暮婉发的一张图片。
江澈盯着手机上的学区地图—一条新划定的分界线，恰好将徐陆澜家的住宅小区划在明德范围内，而自家小区仍属长青片区。
他沉默了
当初选长青，纯粹是因为不用住宿，不用叠被子，不用和陌生人共用卫生间。现在好了，省直属学校，离家有点远，不住也得住了。
江暮婉又道：“你在云栖吧，看一下什么时候回家整理一下东西。哦，对了，开学前你要去明德进行一场转学考试。”
江澈想了一下“今晚吧。“他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想报复江暮婉改他手机铃声的想法。
没错！我们江 有仇必报 澈，从不让仇恨过夜。
“江暮婉，”他拿起书，语气无辜，“你看《一树梨花压海棠》啊？小瑶姐知道吗？要不要我帮你转告一声，让她了解一下你的文学品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出所料，江暮婉噔时提高声音“江！澈！你个混蛋！你今晚别回来了！睡大街吧你！”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江澈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Luran：明天见啊，兄弟。物化政就一个特快班 ，所以咋俩一个班。
江澈笑着回复
江直树分树：哟，消息这么快，小澜子，朕命你八抬大轿把朕抬进去啊。
Luran：这位侠客，本校轻功入学考试满分者——可免轿费！（抱拳）
江澈靠着沙发一脸得逞的仰头笑了一会，没回复，看了一眼窗外景色，突然对新学校有了些许期待。
临近夕暮，为避免屋内屋外阴阳失衡，江澈拉好薄纱，关好别墅门，拿出手机低头打车，走到外面差不多车就来了。
15分钟后，车到了，他拉开后车门，一股强劲的节奏扑面而来——
“咚次哒次——咚次哒次——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江澈愣住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戴着墨镜，右手跟着节奏拍方向盘，整个人摇得像棵海草。
江澈默默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江澈上了后座拿起手机开始玩2048，胜欲望使然，他要超过一位ID是CEOOFL的人，夺得榜一。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音量调低了一格：“小兄弟，去哪儿？”
“水榭华庭。”——手机上面不显示目的地了吗？！
“好嘞！”司机一踩油门，音乐声又调高了两格，“这歌带劲吧？我姑娘给我下的，说是年轻人现在都听这个！”
江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表情复杂：“……挺……挺有活力的。”他妈哪个年轻人听这个？！他妈耳聋了还是年轻人聋了？！
“是吧！”司机来了精神，“我还有更带劲的！要不要听《最炫民族风》？或者《伤不起》？”
“不用了不用了，”江澈连忙摆手，“这个就挺好，真的。”
司机遗憾地收回准备切歌的手，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小兄弟，看你从这别墅出来，富二代吧？”
江澈：“……”
“放心，我不是那种仇富的人！”司机爽朗一笑，“我闺女也老说我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哎呀，反正心态最重要嘛！”
江澈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沧桑而深邃，仿佛经历了人间八十年的风霜。
“富二代？”他苦笑一声，声音低沉，“大叔，您见过哪个富二代住别墅还要自己打车的？”
司机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住那儿？”
江澈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其实……我是那儿的保安。”
“啊？”司机眼镜差点滑下来。
“刚下班，”江澈揉了揉额头，“今天帮这位别墅业主搬了二十箱矿泉水，八袋大米，还有一个瑜伽球——那个瑜伽球特别难搞，风一吹就跑，我追了它三里地。”
司机嘴巴张成O型。
江澈继续输出，表情愈发悲苦：“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八，住那个别墅的小房间还要房租一千五，还要给老家的妹妹寄生活费。她今年高三，说要考清华，我寻思着清华学费也不便宜，得提前攒着。”
“这……”司机声音都软了，“小兄弟，不容易啊。”
“最惨的是上个月，”江澈眼神空洞，“我妹妹说她想买个平板学习用。我一咬牙，把珍藏了五年的游戏账号卖了，卖了八百块。结果她拿到平板的第一天，下载了十七个游戏。”
司机：“……”
“我问她为什么，”江澈摊手，“她说，‘哥，学习累了要劳逸结合’。我现在每天加班三小时，就为了给她凑‘劳逸结合’的钱。”
司机沉默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小兄弟，叔今天不收你车费了！”
江澈连忙摆手：“别别别，大叔，真不用——”
“不行！”司机语气坚定，“叔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年轻人不容易！今天这单，叔请你！”
话音刚落，路边草丛突然窜出一只黑狗——除左前腿有一小块白毛外，通体漆黑。司机猛踩刹车，江澈因为惯性，额头结结实实撞上前排靠椅。
司机忙踩刹车，流浪狗吓得跳了一下，向后退跑开。
司机连忙回头：“小兄弟，没事吧？”
江澈揉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低声“草”了一声，但嘴上依然倔强：“没事儿……当保安的，头铁。”
司机不放心，盯着江澈看了一会，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夜—新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