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墙内 少年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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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失去成为习惯，遗忘就是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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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昨晚你又梦见他了？”
? 季柏舟的目光凝在落地窗外，天空像是被笼上了一层旧电视机上才有的雪花。他无神地望着一辆辆的车，不停的分流，再川流不息向各自的远方。
??但总是会聚到一起的。
??心理医生看不清他的脸，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突然离季柏舟很近，近到他听见了不属于他的心脏在他的耳边擂鼓。但思绪回笼的瞬间，他还是坐在季柏舟面前的三米处。余蔚听到一个男孩的哭喊声，渺远的像儿时他站在土坡上晒到的太阳。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晒到太阳了。
??“奶奶！奶奶！”男孩站在一片黑暗中，面前的窗白光乍泄，但窗以外的区域仍然黑不见底，光好像都被吞噬了一般不见其踪迹，男孩只好睁着失焦的眼睛，将五指浸入黑暗中摸索。
??“哐啷”
??男孩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刚扬起嘴角，笑容便凝固在他的脸上，随着他身体的倾斜隐没在黑暗中。季柏舟低头，此刻白光完完全全投在他的手上，他在斑驳的红镜子中看见了他的脸。
??“然后，我杀了他”季柏舟仍然看着窗外，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倒入停车位。
??“为什么？”按动笔的声音打破了独白。
??“我是在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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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柏舟走出大楼后顿在车前，低头看向那个心理医生给他的名片:国家心理治疗师:甄瑞
??“你后天有空吗？”
??他想起了甄瑞对他说的话
??“我奶奶去世了，这几天都没有空”
??甄瑞扬眉，“我明天也去葬礼，那就在你小时候待的地方治疗吧，也许，”他欲言又止，“总而言之，你在那里等我”
??“滴—”一声扎入耳膜的鸣笛切断了他的思绪，他蜷起拇指，直到重新恢复知觉，才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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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节哀”
??当季柏舟看见那座熟悉的村庄悬在山间时，这句客套地不带一丝情感的话就像封条一样粘在他的脑海里，撕不下来。他尽量不去揣度那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参加葬礼的用意，他尽量要求自己要礼貌，保持微笑，不要让大家太难过；要表现出一副能担得起这个家的样子，因为生活还得继续。把沉默和内向收起来，他要自信，他要昂首挺胸。。。他深呼一口气，但或许是车内太闷了，他随即泄气地倒在靠背上。
??他知道，他做不到。
??“嘶—”他蹙起了眉头，低头便看见血一颗颗的从指缝间涌出，一焦虑就扣指甲的坏习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掉。他伸出藏在西服袖子里的手，挑起皮筋一下，又一下地鞭笞在旧的红痕上，加深了痕迹。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弹皮筋带来的短暂的痛，伴随而来的就是眩晕，麻木和隐隐作痛。
像毒一样，一开始是欲望，越到后来，越是为了麻痹痛苦，直到麻木，然后死去
??虽然痛苦，但是他对这次回乡还抱有一丝期待
??他看着逐渐近了的景物，缭绕的雾散去，便是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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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吧，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爱一个你忘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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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季柏舟总是睡着，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嗜睡，似乎每次被父亲暴打后，他都会沉沉睡去，而醒来不久就又是一轮新的暴打。被打便成为了一个他分辨时间的东西，他有的只是白天的伤，和夜晚的伤。所以他从来不奢求什么，因为他从来就没有什么。
?? “你好？”
??季柏舟被喊醒的时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星夜，窗外像是被白色的血溅上的黑布，竟格外的好看，好看到数十年后，他仍记忆犹新。但比这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他头一次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他一直以为，这里，黑漆漆的一片里，只存在他和他的父亲，尽管白天时，外面总是很吵，他听着吵闹声在光的后面。
??他支撑着自己勉强坐起来，走下发霉的床。
??“你好？你在吗？”是墙外的声音。窗子很高，他腿上的伤难以支撑着他踮起脚。所以季柏舟只好伏在墙角听
??“嗯”他艰难的回了一声。
??对面似乎很惊喜，但随即有些责怪道“我之前每次来喊你，你都不回答我”
??季柏舟沉默地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
??“我在睡觉”
??“可是，”对面没说话，随即有些欢快道“不说这个，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许澈阳，你可以叫我澈阳哦！”
??“你为什么会在这？”
许澈阳对冷不丁的质问一惊，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戒备，他歪了歪头，这个人和他之前认识小伙伴的流程怎么不一样？他突然有点不想认识他了，但是他想起那幅画，还是撇开了不满的情绪。
许澈阳用妈妈新买的白鞋搓着地上的青苔道“这个路口前面有一幅被烧过的画，我好奇，这么好看的画是谁画出来的，然后走进来，结果迷路了，就到这了，我听说。。。”
许澈阳的脚停了下来，他想起父母在他临出门的时候警告他不要去村尾的那个路口。他们说那里面有个男人会打人。但许澈阳很奇怪，屋子里的人听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声音还挺好听，不像是妈妈威胁的那样。
“你会打人吗？”沉默良久，许澈阳问他。
“不会”季柏舟摇了摇头，忽而意识到许澈阳看不见，才嘟囔道。
“你叫什么名字”
“季柏舟”
??“季柏舟”墙后的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季柏舟觉得有些奇怪，可能因为所有人都是用“那个人”来称呼他。这个名字好像不属于他，他对此没有肌肉记忆，全是发音僵硬带来的陌生。许澈阳再一次朗声道“季柏舟，那以后我就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啦！就算你在睡觉我也会喊醒你的”
??“嗯”许澈阳听到他的回应，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他突然觉得，他知不知道那幅画，他会不会打人都不重要了。
??这是季柏舟对许澈阳，也是对外界的第一印象。许澈阳会跟他讲很多事，从村里哪条河里的鱼最多，到他的哪个姨娘曾经去城里给他带了糖。
许澈阳丢了一颗糖进来，季柏舟坐在墙边，直勾勾地看着那颗糖。
许澈阳不见动静，问他“你不吃吗？”
“吃了糖，你就走了”他想起妈妈逆着光站在门口，唯一给他留下的只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名字，所以他意识到，无缘无故送礼物的人是要离开的。
“以后，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摆舟了”
许澈阳对于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糖和离开有什么直接联系，只好嘟囔着哄他“不走不走，我还等着”季柏舟撕开糖纸放进嘴里，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唾液分泌了出来，化开了凝固在嘴里不知何时风干了的铁锈味，季柏舟控制不住地开始反胃
“好吃吗？”
季柏舟沉默地爬上了发霉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用被子裹住自己，一股浓郁的霉味席卷了鼻腔，但他很依恋这种味道。
“你要睡了吗？”
季柏舟翻过身看着天花板，黑中晕出了一丝眩晕般的红。他突然觉得许澈阳聒噪的烦人，他觉得许澈阳和父亲一样恶心。
“季柏舟？”
“你和他一样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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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墙内
